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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生氣?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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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生氣? “我也愛你。”

謝瑾寧並不如李嬸所想的憤怒, 只是或多或少有些惱。

以前在京城,他無需擅長所謂的人情世故,如今回村還不足一月, 對這方面自是仍不敏銳,才沒能在第一時間看出今日這場宴請的隱含。

若他知道李嬸是抱著這種目的, 他說什麽都不會去的。

還不如早些回家見嚴弋呢。

謝瑾寧搖搖頭, 甫一轉身,雙眸瞪得溜圓。

嚴弋不知何時站至他身後, 將他從上到下掃視一番,似是在確認,又盯著他臉一眨不眨。

男人鋒利眉眼被門頂磚石覆下的陰影的遮蓋,漆黑眼瞳如洞穴內裏深不見底的寒潭, 竟顯出幾分陰森。

謝瑾寧後頸驟涼, 莫名打了個哆嗦。

“回來了?”

他再眨眨眼, 只見嚴弋唇角勾起的細微弧度。嚴弋自然而然地從他手中接過書本, 退至光亮處,讓謝瑾寧看清他的神色——是在他面前一貫的溫厚。

“嗯。”謝瑾寧秀致眉宇的冷然瞬間消散, 他嘟起唇,張開雙臂正要往他懷裏撲,嬌聲道:“嚴弋, 我好累啊, 肩膀酸。”

謝瑾寧去竹堂教書, 嚴弋全權接管下了照顧他的任務, 隔壁的鄧憫鴻也時不時有村民來看點小病小痛。謝農不是個閑得住的人,收完、賣完麥子,便又跟人約著出村做工,今日天沒亮便走了, 說是後日才會回。

“睡前幫你按按。”嚴弋低語,往旁走了幾步,露出院中那被他身型擋得嚴嚴實實的木桌,和坐在桌後的鄧憫鴻。

“乖徒兒,你終於回來了。”

“師父。”謝瑾寧顯然也沒想到鄧憫鴻還在,他面上一熱,連忙收回雙臂站直。

目光順勢落在桌上的菜肴間,謝瑾寧一楞。

他不是讓人幫忙帶話回來,說他今晚不回家用飯,讓他倆自己吃不用等他了嗎,怎麽?

“我不是……”

“先去凈手吧,菜熱了幾次,滋味不好,我去重新炒兩道,很快就好。”嚴弋拿著書本,快步走向謝瑾寧臥房,出來後又徑直進了夥房。

謝瑾寧的話就這樣被堵在嗓子裏,他伸手去摸盤邊,已是涼透。

他抿抿唇,問鄧憫鴻:“師父,你們這是等了多久啊,菜都冷了。”

“不久。”鄧憫鴻撫了撫白須,“也就一個多時辰吧。”

明明就很久啊,謝瑾寧睫毛輕顫。

難道是他記錯了,其實自己沒讓人傳話?

可是,他沒回來,嚴弋怎麽不去找他呢?

哦,他好像說了一直在熱菜。

謝瑾寧覺得有哪裏不對,生出的疑惑被越來越濃的愧疚壓下,潤紅唇瓣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歉疚地垂下眼簾,“抱歉師父,讓你們久等了。”

“害,多大的事兒。”鄧憫鴻將手抵在唇前咳了咳,抑制即將打出的嗝:“咳,師父我今夜還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也忙了一天,今晚就好好休息,等明日再學。”

他起身,拍拍謝瑾寧的肩膀,狀似無意地提醒:“也別睡太晚,免得起不來。”

“師父,你還沒用晚飯呢。”

鄧憫鴻擺了擺手,推門離開。

他真吃不下了。

院內只剩他一人,謝瑾寧肩背一松,看著桌上的幾盤泛著油膩冷光,分毫未動的菜,都是他愛吃的。

怎麽會這樣呢?他頹然地揉了揉臉,小心翼翼掀開夥房前的布簾,將腦袋探了進去:“嚴哥。”

嚴弋側著身,青筋盤虬的手臂在身前動著,有水聲傳出,像是在擇菜洗菜。許是沒聽見,他並未回應。

謝瑾寧軟著嗓子又喚了他一遍,“嚴哥……”

還是沒聽見。

謝瑾寧努努嘴,一把掀開簾子,“嚴弋!”

“嗯?”

嚴弋神色淡淡,語氣不冷不熱,好久沒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謝瑾寧甚是不習慣,他眨巴著眼,輕聲問:“你生氣了嗎?”

“生什麽氣?”

被他這麽一反問,謝瑾寧腦中頓如雨後春筍,冒出他近日的種種異常,一股腦湧到了嘴邊,他卻不知該說哪個。

謝瑾寧嘴唇囁嚅幾下,選了個最近的:“忘了提前說,我不回來吃飯,讓你們久等了。”

嚴弋沒說話,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看來不是因為這個。

謝瑾寧眼珠轉了轉,“那是……浪費了你做的一大桌菜?”

男人放下手中的菜葉,將手撐在盆沿,依舊一言不發。

也不是啊……

謝瑾寧鼻子有些酸,他悶悶道:“還是說,因為這些天都是你一直幫我解決各種問題,遷就我,我卻沒有,沒有像你對我一樣對你,還,還連一次幫你解決...解決那個的都沒有過。”

後面說得斷斷續續,說完,謝瑾寧垂著腦袋,不敢看嚴弋的表情,眼眶悄然紅了。

這麽一想,他真的好過分喔。

腳步聲,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漸近,嚴弋走到他身前,輕輕捧起謝瑾寧的臉。沾了水的指腹不再滾燙,溫熱觸感拂過他的面頰,將濕痕抹開。

“哭什麽?”他低低嘆了口氣,無奈有之,挫敗也有之,“難道我在阿寧眼中,就是不分輕重,滿腦子都是那事的淫//魔麽?”

“不,不是。”謝瑾寧慌張擡眸,喉嚨滾動時激起陣陣澀痛,“我……”

他今日還沒來得及喝潤養嗓子的茶,說了那麽多話,難免幹澀,情緒激蕩下,更像是有一只大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叫他說不出話來。

“好了,先別說了。”嚴弋俯身碰了碰他的額頭,在謝瑾寧仰首去追他的唇時,又直起,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在謝瑾寧不可置信的委屈目光中,嚴弋端起茶杯抵在他唇邊,“你嗓子不舒服,先喝些水吧。”

杯口擡起,謝瑾寧被迫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溫水,潤過喉後舒服多了,他道:“你要是沒生氣,那你怎麽,怎麽,這兩天都不親我了……”

他眼尾一顫,又落下兩顆晶瑩淚珠來。

嚴弋有些無奈,“這不是阿寧自己要求的麽?”

“你只能親臉,嘴和脖子都不行哦。”

回音縈繞耳畔,被幾日前自己說的話拍了後腦勺,謝瑾寧懊惱地捏緊了拳頭:“那我要主動親你,你也躲開了。”

“那是阿寧頭腦不清醒之時的決定,我怕真的做了,等阿寧醒來又會生氣不理我。”嚴弋道,“你知道的,我最怕的就是這個了。”

謝瑾寧呼吸一滯:“我……”

“我並未生氣,方才如此,只是擔心你的安全。”

像是控制不住情緒,嚴弋伸手捂住臉,嗓音澀然:“阿寧不讓我送,也不讓我接,我便只能按捺住,在家等你。我知曉河田村安全,但有田老二的先例在,最近村中又多了些外人,阿寧沒能按時回家,我便止不住地想,萬一又遇到田老二那般不講道理之人,傷了阿寧,我卻不能第一時間趕到……”

他鼻息顫抖,胸口用力起伏幾下,“抱歉,是我多心了,阿寧不用管我。”

謝瑾寧聽得眼淚汪汪,伸手去拽嚴弋捂著臉的手臂,沒拽動。

看不見他的表情,謝瑾寧更慌了,握住他垂在身側的另一條手臂,用力擡起,將臉放在他掌心乖順地蹭:“我,我只是想著都在村裏,不會有什麽危險,就沒想那麽多。”

嚴弋沒吭聲。

眼淚剛落下,又被抹開,謝瑾寧面頰一片濕漉,生著繭的掌心粗糲,他肌膚細膩,被磨得有些刺痛,卻無暇顧及,“嚴哥,你別生我氣,嗚……”

“會痛。”嚴弋將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後。

“一點都不痛。”謝瑾寧上前環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胸口一個勁兒地拱,“阿寧知道錯了,以後,以後你都送我接我好不好?”

頭頂傳來幽幽一聲嘆。

“在我心裏,阿寧做什麽都是對的。”

後頸一暖,是嚴弋重新變得幹燥滾燙的手貼了上來,謝瑾寧忍住顫栗,更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任由嚴弋從脖頸一寸寸撫至肩胛,後背。

“阿寧太忙,我們的相處時間已經足夠少了,我愛你都來不及,又怎會舍得拿來生氣。”

謝瑾寧帶著細小絨毛的耳尖動了動,耳廓愈發紅燙,他從嚴弋懷裏擡起頭,眼波盈盈,羞赧地回應:“我也愛你。”

“但阿寧的確有一事錯了。”

謝瑾寧唇角的弧度倏地僵住,“什麽啊?”

捏著嚴弋腰帶的淡粉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臟高高懸起。

嚴弋卻未直接回答,斂眉看他,“在竹堂,若是學生做錯了題,阿寧一般如何?”

“重新講一遍。”

“那若是聽過幾次,都還是做錯呢?”

謝瑾寧眸光閃爍:“我會打,打手心。”

“用什麽打?”

謝瑾寧心尖一顫,松開被他揉得一塌糊塗的腰帶,喉嚨滾了下:“戒尺。”

“什麽?”

“你給我做的戒尺。”

“我記得一共做了三把,阿寧拿了最順手的一把去的竹堂,是嗎?”

嚴弋這一連串的問題並不緊迫,嚴厲,語氣甚至比剛剛更為溫柔,卻聽得謝瑾寧頭皮發麻。

他腰身隱隱作軟,背後的大手隔著布料,在肌膚上灼出點點火星,隨著脊柱攀升,又落下,將零丁火星攢至一處,聚成一團細小火花。

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熱,在體內橫沖直撞。

謝瑾寧咬了咬下唇,也沒能讓發暈的大腦清醒過來。

“嗯。”

“那剩下的兩把呢,阿寧將它們放在了何處?”

直覺告訴謝瑾寧,再回答下去會有極其危險之事發生,但,他做了錯事,就應該乖一些,不再讓嚴弋因他感到難過。

“都在衣櫃裏。”

像是獎勵他的誠實,嚴弋輕輕笑了聲,摸了摸他的腦袋,“乖孩子。”

“嚴哥,你……也要打我手心麽?”謝瑾寧眨巴著眼,“那能不能只打左手,右手還得寫字。”

攤開的手掌被人包住,謝瑾寧瑟縮一下,忍住沒動,有些怕,又有些隱隱的期待。

“放心。”嚴弋深深吸了口氣,用唇碰了碰他掌心嫩白的軟肉,“不打手。”

“那打,打哪裏?”謝瑾寧的睫毛如翩躚墨蝶,顫得更厲害了。

“夥房油煙重,阿寧先回房等我罷。”

指腹狎昵地摁住後頸骨珠揉弄,逼出一聲輕吟,男人目光沈沈,“屆時……阿寧就知曉了。”

……

謝瑾寧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他卻不知,方才他抱住嚴弋時,若是再後退半步,視線稍稍偏移,便能看到放在竈臺上的木盆只是裝了半盆水,浮了兩三根泛黃的菜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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