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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畜生 傷天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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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畜生 傷天害理

田老二家。

男人正歪歪斜斜站在院中,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滿臉漲紅,渾身散發著刺鼻濃烈的酒氣。

地上散落著陶碗碎片, 淅淅瀝瀝的米湯淌進泥土,洇出一片渾濁水漬, 米粒可憐地散落其間, 像是土壤間綻放的白色小花。

而他對面。

田小花頭發淩亂,左頰頂著個通紅的巴掌印, 嘴角破皮滲血,面上滿是懼怕與憤恨,弱小的身軀不住顫抖,卻牢牢護著身後同樣瑟瑟發抖的妹妹小枝。

田老二被風吹得踉蹌幾步, 又堪堪站穩, 他打了個醒鼻, 咧開一嘴黃牙, 沖著姐妹兩人破口大罵:

“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 兩個賠錢東西,老子我在外面掙錢,好吃好喝養著你們, 你倒好, 讓老子回來喝淘米水, 良心都被狗吃了!”

男人膀大腰圓一身渾肉, 擡起的袖口沾著油漬,指甲縫也有未洗凈的葷腥。

而包裹在破布衣衫中的姐妹倆瘦得兩頰凹陷,五歲的妹妹田小枝只有貓崽一般大,九歲的田小花, 也瘦弱可憐得,還不如六歲的牛小丫高壯。

好吃好喝?

田小花嗤笑:“家裏的錢都被你拿去買酒了,你又不種地,哪裏還有錢買糧食!”

她嗓音尖利,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憎惡,仿佛眼前的男人並非自己的父親,更是有著不共戴天的仇人。

事實也如此,她恨田老二。

恨他動不動就喝得爛醉如麻,舉起拳頭,稍不順心就一頓打罵,以前是打娘親,後來是打她和妹妹。

恨明明是他打死了娘親,還到處說是娘親偷人跟奸夫跑了,敗壞娘親的名聲,害得外公一家也與她們斷絕來往。

恨她想報官,卻被男人輕描淡寫,以“這丫頭被她娘丟了,失心瘋到處胡說”為由糊弄過去,回家又是一頓拳腳,踢得她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才能下地。

田小花知道,他也想殺了得知真相的自己,之所以饒她一命,是因為她沒有證據,為了讓她繼續打理屋子,等再過個兩年,就將她買去窯子換錢。

她也曾無數次在夜間舉起磚頭、提著鐮刀溜進男人房間,想拍爛他的腦袋,紮進他的脖子,等他失血過多而死後,像割掉雞脖子一樣,慢慢地、慢慢地將其割下。

但最後,她還是放棄了。

村民的善心義舉並非無止盡,她和妹妹只能先靠男人指縫裏漏出的殘羹冷炙勉強生存,等再大些,她就拉著妹妹悄悄離開。

這半年裏,田小花已經攢下了二十一枚銅板,只需再存九枚,她就能夠和妹妹一同坐上牛車,去一百多公裏以外的峨山村投奔外公。

她相信外公外婆不會不管她和小花的。

“放屁。”田老二嘬了下牙花,往地下吐了口唾沫,“老子上次回來才給了你五個銅板,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用完了,你定是藏起來了!”

聞言,田小花眼皮一顫,到底年紀小,還無法極好地掩飾情緒,那因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眶中,慌亂一閃而過。

她攥緊拳頭,立刻否認:“我沒有!”

而這一瞬間的猶豫和恍惚被田老二看在眼裏,他冷哼一聲,搖搖晃晃往姐妹倆住的小屋走去。

“老子自己去搜,要是被我發現你個小雜種敢偷偷藏錢,老子一定打死你們。”

“我,我真的沒有!”

田小花的確偷偷存下了一枚,跟其餘的二十枚放在一處。田老二不管家中事,更別說做什麽清掃工作,很多時候連家裏的東西放哪兒都不知道。

饒是如此,她也小心地用陶罐裝好,將其放在床底角落,還用東西壓在上面,除去放入,其餘時間一動不敢動,就怕被發現端倪。

一想到錢被翻出來的後果,田小花打了個冷顫,趕緊朝房門跑去,張開雙臂擋在門口,“這是我和妹妹的屋子,你不能進!”

“滾你丫的。”田老二手臂一揮,將田小花推倒在地,“還你的我的,搞清楚,這整個院子都是我的,你算個什麽東西。”

“姐姐!”

他一腳踹開房門,環視一圈,開始胡亂翻找。

瘸腿木桌被踹翻,石頭樹枝做成的小玩意兒滾落一地,被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衫遮住,床上的褥子也被扯了下來,在男人的撕扯中開裂,泛黃發黑的棉絮外翻……

破舊但還算整潔的屋子,不一會兒就被他弄得一地狼藉。

遲遲沒能找到想要的東西,田老二雙眼發紅,直喘粗氣,他回頭看著地上的姐妹倆,吊梢眼中陰狠一閃而過。

“交出來!”

“你不是找了嗎,哪裏有錢?”田小花艱難爬起身瞪他:“你每次都只拿那一點錢回來,給你做飯就要先用掉一大半,剩下的我跟妹妹根本不夠用。”

田老二在外做工,拿到工錢後每次都先揮霍一番,剩下幾個子時才帶回家,就這樣,還要先拿一半去買酒,他吃飽了,姐妹倆才能上桌吃些剩菜。

為了偷偷存錢,也為了讓妹妹長身體,田小花還會將一部分飯菜留給她吃,自己每晚都餓得睡不著。

還好前段時間院子裏的杏子熟了,她摘了好多,餓了就啃。

那棵樹結出的杏子酸得掉牙,吃得她胃裏直湧酸水,但比那種仿佛要把她自己吞掉的饑餓感來說,也好出不少。

存起來曬幹的才會回甜,那是她跟妹妹的小零嘴,也會跟夥伴換些其他吃的,前日嚴哥哥還用半只兔子跟她換了,她和妹妹吃得飽飽的,還用骨頭煮了湯,可香了。

“還嘴硬,不說是吧,老子自己找。”田老二把住床框,冷哼一聲,他手臂用力,木床輕而易舉便被擡起一角。

田小花心驚肉跳,剛從地上爬起就沖了上去,緊緊抱住他的手臂想要阻止,卻被反手提著領子拎了起來。

“礙手礙腳,非得讓老子把你扔出去才滿意是吧。”

雙腳離地,喉嚨被衣領卡住,呼吸困難,她張嘴發出“嗬嗬”聲,臉色通紅,不斷撲騰掙紮。

見姐姐陷入危險,一向躲在她背後的田小枝不知哪來的勇氣,也沖上前,用拳頭捶打田老二的腿,哭喊道:“你個壞人,放開姐姐,放開姐姐!”

“沒良心的小兔崽子,還敢打你老子,反了你了。”

她人小,力氣也不大,落在他腿上的拳頭輕飄飄的,連蚊子紮都比不過。

但被只會唯唯諾諾的,被他視為廢物的弱者反抗,才更讓人憤怒。田老二怒火中燒,他大喝一聲,直接拖著兩人走了出去。

“還敢攔我,真是皮癢了,呵,老子今天就讓你倆好好長長教訓!”

……

“呼,呼……”

謝瑾寧用盡最快速度跑向村裏,他氣血翻湧,喘得不行,終是在腿軟之前到達了田老二家門外。

還未走入,聽見女孩的尖叫哭喊,他一驚,連忙推開田家大門。

只見一赤面大漢站在院中,手中高舉一不停掙紮的瘦弱女童,作勢愈摔。而他身側,田小花蜷縮在地,面色慘白,血色從腰際蔓延開來,竟是受了外傷。

“住手!”

又是哪個不長眼的……

田老二擡眸,看到來人之時,那雙混濁的三角眼爆發出精光,擡起的雙臂漸漸放下,他上下打量著謝瑾寧,挑起眉頭。

“你誰啊?”

謝瑾寧被他不懷好意的粘膩目光看得 渾身發毛,胸口一陣翻湧,他上前,想要扶起地上的田小花查看情況,卻被攔住。

“長這麽漂亮,咋就是個男娃呢,要也是個女娃多好。”田老二嘿嘿兩聲,死死盯著謝瑾寧的臉,舔了舔嘴巴,“得值不少錢呢。”

說罷,他還伸出一只手朝謝瑾寧的臉摸去。

“你想幹什麽!”

“別碰哥哥!”

就在這時,還被他提著的田小枝滿臉淚痕,卻已然沒了懦弱的模樣,小獸般的黑亮眼眸盈滿怒火,她抱住田老二的手掌,一口咬了上去。

極少吃軟物,田小枝的牙口極為鋒利,竟是一下見了血。

她要保護姐姐,也想要保護哥哥,她要識字,要讀書,要跟姐姐一起過上好日子。

“啊,你個小賤種——”

田老二痛得眉毛直抽,本能地一甩手,頃刻間,田小枝那瘦弱的身軀頓時有如折翼之雀,朝外飛去。

而她將墜落之處,赫然有著一塊不小的石頭。

田小花目眥欲裂,發出泣血哀叫,“妹妹!”

好在謝瑾寧一直註意著男人的舉動,他張開雙臂,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田小枝很輕,但在沖擊之下,他還是被帶著連連後退,險些人仰馬翻。

瘦弱肩頭撞在他前胸,謝瑾寧胸口劇痛,臉色煞白,他咬牙咽下喉中翻湧血氣,扯出笑容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田小枝還張著嘴,陡然受驚,她神情呆滯,直到感覺被人輕輕放在地上,頭頂被摸了摸,才又“哇”地一聲哭出來。

“謝哥哥,嗚哇……”

她抱住謝瑾寧的脖子,埋頭放聲大哭,聲音中的委屈與驚慌聽得謝瑾寧鼻頭一酸,險些也落下淚來。

田小花松了口氣,再度軟倒在地。

謝瑾寧一手輕撫著田小枝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背,擡頭怒視田老二:“若是摔出個好歹怎麽辦?!她們都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這種傷天害理的畜生行徑!”

“我畜生?”

田老二哈哈大笑,用腳踢了踢癱軟在地的田小花,“要沒我,這倆小雜種早死了,還能活到今天?”

被踹的田小花只垂著腦袋,看不清神情。

謝瑾寧回頭望了眼,門外依舊無人,不由得閃過一絲急切,大腦倒是冷靜下來。

他打不過田老二,不能硬拼,田小花還在他腳邊,他怕田老二再度傷人,只能盡量拖延時間。

“小枝乖,先松開。”

謝瑾寧深吸了口氣,拍拍背讓田小枝松手,他站起身,將她拉至身後,仰頭與田老二對視。試圖跟他講道理。

“虎、虎毒尚不食子,你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說,何必要動手呢。”

竟是試圖跟這窮兇極惡之徒講道理。

田老二掏掏耳朵,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以前沒在村裏見過這人,看著年齡不大,細皮嫩肉的,白得跟塊兒豆腐一樣,臉也小,好看得不像個男人。

要是能賣給有特殊癖好的,估計也能賺上一大筆。

不過這人什麽來頭,穿得一般,氣派卻比他在鎮上遇到過的有錢人看著還貴,要也是個來體驗生活的公子哥啥的,那就麻煩了。

田老二眼球咕嚕嚕地轉,忽地又換了副正經表情,“行,好好說就好好說。”

他踢踢田小花,對她身上的鮮血熟視無睹,命令道:“滾起來,去把門關上,再燒壺水去。”

“我得跟這小兄弟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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