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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讀書 美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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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讀書 美人哥哥

這處曬不到陽光, 心跳逐漸平緩,謝瑾寧摘了草帽,將汗濕的頭發捋至耳後。

微風拂過, 他瞇起眸子,任清涼換走渾身的燥熱與黏膩。

不遠處的男人正背對著他, 緊實背肌似一塊巖盾, 彎腰時隆起,舒展, 起起伏伏間,自然散發出一股強大的,猛獸般的氣場。

如此身型,也並不像光做農活就能練出來的, 還有那時而顯露出的淩厲氣勢, 一點都不像這村子裏的人。

難道是跟他一樣從外面來的嗎?

思緒飄忽一瞬, 又被嘴裏爆發開的濃郁果酸攪散。謝瑾寧皺著臉, 等這股酸意漸散,才放過衣擺, 雙手托住下頜撐在膝蓋。

抿著吃會讓味道更持久,令人口舌不住生津的酸逐漸被清甜代替,似吃了一大口花蜜, 半點不膩人。

此時再咀嚼, 軟化些許的果肉軟糯而不失嚼勁, 甜中還帶著絲微酸, 咽下後,喉齒間也回味無窮,比只有甜味的果脯好吃多了。

謝瑾寧是個喜甜不喜酸的性子,卻一顆接著一顆, 吃得臉頰鼓鼓。

直到指尖摸了個空。

“?”

他打開一看,巴掌大的布袋中,一側已經被他吃空,而另一側只剩下不到五枚。

也不知嚴弋是從哪兒買的,不對,他好像說是換的?

那就問問他是在哪裏換的好了,他還想多換一些吃吃。

將謝農給他買的糖點一並放入布袋中系好,謝瑾寧小小打了個哈欠,實在無聊,開始趴在膝蓋上,揪田壟縫隙間冒出的草。

微黃葉片被蔥白指尖纏繞,掐住輕輕撚動,卻不連根拔起,松開手,彎了幾曲的葉片又緩慢恢覆了原先的挺直,向一旁歪去後,又被捉住。

眼前忽地多出一個空籃,謝瑾寧這才大發慈悲地放過那被他當成頑具的小草:“幹嘛呀?”

“謝叔說那邊有漿果摘,怕你無聊,差我來問問。”

“漿果?”謝瑾寧眸光一亮,“好吃嗎?”

果幹吃多了嘴幹,漿果剛好能潤潤。

“我未嘗過。”嚴弋道。

目光下移至那紅潤軟唇,剛飽飲過水的喉嚨再次被烈火烘幹,一滴汗從那上下滾動的凸起間滑落,沒入冒著洇洇熱霧的胸膛。

“但大致是好吃的。”

灌木叢在另一側,還未走近,隱隱有稚童嬉鬧傳來。

有奔跑玩耍的,也有來撿漿果的,外側已然被撿光,有的將其小心放入布中包好,似要帶回和家人一同享用,有的邊撿邊吃,不修邊幅地吃得滿臉都是。

大人們在田下勞作,他們就聚在這一側,三兩一團嬉戲追逐,好不熱鬧。

見有生人來,幾個孩子停下腳步,又不約而同朝謝瑾寧擁來。

其中膽子最大的男孩兒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衣角,好奇地仰頭,問:“哥哥你是誰呀,你長得好漂亮啊,你是仙人嗎?”

孩子哪懂仙人是何等模樣,不過是見他生得好看,又一身白衣,仿佛披著日光而來。

聞言,謝瑾寧也沒再計較衣角上那只黑乎乎的手,唇角情不自禁翹起,他朗聲應:“當然——”

孩子們驚訝地張開嘴。

謝瑾寧搖搖手指:“不是啊,我就是個凡人罷了。”

“啊。”那孩子失望地嘆氣,卻沒松開手,直直盯著謝瑾寧,眼神依舊亮晶晶的,“美人哥哥,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就是就是,哥哥你這麽好看,我要是見過,一定不會忘了你的。”

另一個男孩兒也湊了上來,還直接抱住了謝瑾寧的大腿,對他擠眉弄眼,稚嫩小臉上做出這幅表情實在違和,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謝瑾寧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他本就生得粉妝玉琢,此時面頰微紅,眼眸彎彎的模樣,更是色若春花,好看極了。

孩童們天生就喜歡好看之物,被這幹凈純粹的笑意傳染,也跟著笑成一片,其餘還在外觀望的也隨之放下警惕,將謝瑾寧圍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如憩息在枝頭的鳥群。

“美人哥哥,我可以娶你嗎,我媽說了,讓我以後娶個漂亮的媳婦兒。”

“不行,王二銀你還沒我大呢,要娶也是我先娶好吧。”

“我娘說要讓著小的。”

“哎呀你們都不行,別爭了。”這是道女聲。

“牛小丫,你說誰不行呢!”

叫牛小丫的小女孩頭頂雙髻,臉蛋紅撲撲的,“我娘說男孩子只能娶女孩子,你們都是男孩,當然就娶不了美人哥哥啦。”

“那怎麽辦?”

“很簡單,我是女孩兒,我可以娶美人哥哥啊,反正你住在我隔壁,天天到我家來看哥哥就好了。”

牛小丫擠開人群,抱住謝瑾寧另一條腿,眨巴眨巴眼:“哥哥,我說得對不對?”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不願打消孩子們高漲的熱情,謝瑾安笑著摸摸兩人的腦袋,從懷中取出布包。

咕咚。

四面八方傳來吞咽聲,孩童們的視線瞬間被他手中的糖塊吸引。

“我才剛來這兒不久呢,吃了糖,就當我們從今天開始認識了,好不好?”

“好耶!”

“有糖吃咯!”

“美人哥哥你真好。”

李虎剩和牛小丫高高興興地接過那一大塊糖,卻並未獨吞,而是將其分成小塊,往旁邊遞,確保每人都能分到大小均勻的一塊後,才嗷嗚一口塞進嘴裏,臉上漫起幸福的笑容。

看著這群差不多在六七歲的孩童,謝瑾寧忽然腦子一抽,問:“這個時辰你們怎麽都在這兒玩,不用去私塾嗎?”

語罷,他才想起河田村並無私塾一事,而話已經說出了口,謝瑾寧懊惱地咬住唇肉。

他自己都不愛讀書,問他們這些做甚啊。

名為王二銀的男童最先反應,他歪歪腦袋,一臉茫然:“絲薯,是什麽呀,可以吃嗎?”

“是私塾,讀書的地方。”謝瑾寧解釋,“像你們這般大的,入私塾去,飽讀幾年詩書,便可參加童試。”

孩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舊茫然,不知謝瑾寧所說為何物。

他正欲換個其他話題,只覺衣角被扯了扯。

“哥哥說的是學堂嗎?”李虎剩道,說話時左臉的酒窩若隱若現,“我娘說學堂很貴的,在很遠的鎮上,我們沒有那麽多錢,去不了。”

“對哦,之前,之前謝伯伯家的大哥哥,那麽聰明,也上不了學堂,我們就更別想了。”說完,王二銀垂下腦袋,有些沮喪。

說的正是謝竹。

也有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孩子疑惑,“為什麽要上學堂啊,我們就這樣天天在一起玩就很好了啊。”

“就是就是。”

“但是我爹說,讀了書可以當官,當官可威風啦,可以使喚好多人呢。”

“真的嗎?”

“那如果我能當官,是不是就能使喚那些人來割麥子,讓我爹娘在一旁坐著休息啊?”

謝瑾寧看著你一言我一語討論開來的孩子們,又越過,看向身後一片昏黃的田埂。

河田村偏遠窮困,住在村裏的世世代代都是農戶,沒有讀書的條件不說,也沒有途徑,而他們的後代也只能重覆這種命運,周而覆始,一輩子困在這個窮僻村落中。

謝瑾寧不免有些惋惜,但不知為何,心臟跳動加快,在胸腔中砰砰直震,一個想法在腦中逐漸成型。

自己不善勞作,不能憑此幫上爹的忙,更別說在村中立足了。

但是……

他識字啊。

他是驕縱好玩,成天逃課,但在入學府之前,他也跟著哥哥謝昭明一起,在府中跟著專門聘請的夫子學習過。

雖然沒記住什麽詩文,也不能教授什麽大道理,但基本的識字掃盲,遣詞造句還是可以做到的。

渾身血液流動加速,向大腦湧去,謝瑾寧聲音有些發顫:“那你們…想讀書嗎?”

“想!”李虎剩迫不及待地開口,“我娘還說了,當官能掙好多好多錢,還能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我可以天天吃肉了?”

“天天吃糖也可以嗎?”

“那我要讀書!哥哥,我要讀書!”

使喚人沒能激起來的興趣,被他這一句“好吃的”帶動,孩子們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圍著謝瑾寧爭先恐後地舉手示意。

謝瑾寧心口發熱,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才算是找到了留在河田村的意義。

面上血色更深,雙眸晶亮如熾,他道:“好,那我就教你們讀書識字。”

識字是破開貧瘠的第一把鑰匙,而只要開了頭,之後的一切就都有了希望。

灌木叢邊一共有八個孩子,五男三女,六個孩子都圍在謝瑾寧身側,還有倆姐妹站在不遠處,手拉著手,眼神怯怯的,始終不敢靠近。

剛剛分糖,也是牛小丫跑過去給的。

見謝瑾寧看來,姐妹倆抖了抖,竟又往後退了一步,似林間受驚的小鹿,眼眸中卻帶著微弱的期待。

直到謝瑾寧朝她們揮揮手,兩人這才像得了準許,慢慢靠近。

大一些的女孩將妹妹護在身後,怯生生地開口:“哥哥,女孩兒也能讀書嗎?”

姐妹倆穿著破舊,身上的衣衫打滿補丁,針腳扭曲,顏色發白,而她逐漸靠近,謝瑾寧才發現,兩人衣袖間未遮擋住的部位隱隱有青紫,像是被人扭打的痕跡。

他面色微變。

李虎剩湊到謝瑾寧耳邊小聲道:“哥哥,她們是田老二家的,她倆娘跟別的男人跑了,田老二氣不過就打她們,老可憐了。”

“當然可以。”怕嚇到兩人,謝瑾寧的笑容又溫柔了不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男孩女孩都可以讀書的。”

在京城時,學府裏也有不少優秀的女眷,出身世家,自身能力卻也不俗,不輸男子半分。

“但是哥哥,我沒有錢交學費。”田小花攥著衣角,“那個人說我和妹妹都是賠錢貨,他不會花錢讓我們讀書的。”

“我,我家也沒什麽錢……”

“我也是,我娘說今年收成也不好,天天在家唉聲嘆氣呢。”

眼看著一個個仰起的小腦袋又垂落下去,謝瑾寧也是一怔。

不知是因為提到的錢,還是女孩口中的賠錢貨三字。

或許,二者皆有之。

蹙起的眉心松緩,他將手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悄聲道:“放心吧,哥哥不收錢。”

“不過讀書一事你們先不要告訴別人,等哥哥回去解決些事情,明日申時初,你們在等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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