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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奇怪 不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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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奇怪 不知廉恥

鬧了一通,用完午飯後已是未時,嚴弋將碗洗凈,盛出鍋中剩餘的粥糊,就著草草喝下。

他胃口大,謝瑾寧能吃飽的分量,進他胃裏只能算打了個底。

他卻沒打算再生火給自己煮些吃的,將熏肉放入櫃中,又清理完鍋碗竈臺,嚴弋回隔壁背上背篼,拿起木弓,朝南邊的山林走去。

家裏沒有新鮮的肉,雞要留著下蛋賣錢不能殺,要滿足這嬌氣小少爺的需求,他得去山上看看。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獵到新鮮的野雞兔子一類的。

對了,嚴弋微楞,他忘記問那少年的姓名。還有,也不知道他傷勢如何,是否需要抹藥。

腳下的步伐邁得更大了些,嚴弋想,他得快去快回。

“小嚴,你又來打獵啊。”

山腳,迎面走來的中年漢子背著滿滿一捆柴,他膚色黑紅,面容敦厚老實,手中還提著個裝了幾把野菜和一些綠球狀的物體。

“李叔。”嚴弋朝他點點頭回應。

見他拿著弓,李泳笑笑,“還是你厲害,拿這木頭桿桿,隔大老遠都能搞定那些會跑會跳的,我就不行了,最多只能搞些小陷阱。”

不知自己這身武藝和射箭的本事從何而來的嚴弋只得客氣道:“熟能生巧,多學就會了。”

“害,罷了 ,你上次教了我那麽久,我還是搞不來,這會也不好再勞煩你。”

李泳擺擺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湊近嚴弋,擠眉弄眼:“小嚴啊,那什麽,我聽說你隔壁謝家那個謝竹,其實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是不?”

謝竹離開前鬧了些不愉快,動靜不算小,村民都看在眼裏,昨夜謝瑾寧的馬車入村,也被些還未睡的村民瞧見了。

山村小,又消息閉塞,傳播起來極快,被住在村口的李泳知道也不足為奇。

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想著沒什麽不能說的,嚴弋道:“的確如此。”

“那謝家現在住著的那個,就是那放在有錢人家裏養著的娃子了?”

八卦的匣子一打開,就如滾滾流水,根本無需回應,李泳自顧自說著:“這麽一看,謝竹那小子還真是,嘖。他打小性子就冷,不愛跟人親近,以前都誇他沈穩安靜吧,結果沒想到這是個冷血的。謝老弟和小芳養了這麽多年,什麽好的都給了他,結果人說走就走,是一點情面也不講啊。”

“嘖嘖,看來有錢人就這德行,一個不要兒子一個不要老爹,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嚴弋默然。

李泳不屑地撇嘴,又問,“誒,那公子哥咋樣嘞,起來跟你鬧沒有?被那種人養大,我估計那小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個地方他肯定待不……”

看了眼天色,嚴弋眉頭微不可見的擰起,出聲打斷:“李叔,嬸子做了飯,還在家裏等你呢。”

“害,你瞧我這記性。”李泳道,“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獵哈。”

“行。”

“哦對了,”走了幾步的李泳又轉身,給嚴弋指了個方向,“那邊的野栗子熟了,你摘回去用水煮熟了掰開,可好吃嘞。”

謝過李泳,嚴弋環視一圈,確認這範圍沒什麽獵物後,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撥開層層草葉枝蔓,綠油油的毛栗球正安靜地躺在寬大的深綠色葉片間,密密麻麻連成一整片。

嚴弋紮緊袖口,他掌心繭子厚,絲毫不懼毛栗外殼紮手的尖刺,輕而易舉裝了半背篼。估摸著這些足夠謝家和自己吃的,還綽綽有餘,便收了手。

還好毛栗果實結得多,他連三分之一都未摘到。

回去途中,他放緩腳步,靜心沈氣,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遠處似有異響,他耳廓微動,慢慢將背篼放下,悄無聲息地靠近。

一百多米外的樹下,一只灰褐野雞警惕地左往右望,未察覺到人類氣息後,埋頭捉起蟲,雞屁股高高撅起,尾羽在陽光下更顯色彩斑斕。

從草葉間啄出一只毛蟲,野雞“喔喔”兩聲,叼著蟲子仰頭,完全沒意識到身後獵人正收斂氣息,舉弓欲射。

尖喙張開,毛蟲入喉的瞬間,一只羽箭呼嘯而至,正入雞脖,幹脆利落地將其死死釘在樹幹上。

一擊斃命。

回村時,嚴弋的背篼已經裝得滿滿當當,他先送了些毛栗和野菜野果給村裏行動不便的老人,這才帶著剩餘的獵獲回了謝家。

……

謝瑾寧這一下午是百無聊賴。

想下地走走,強忍著痛把褲子拉上去,下地沒走幾步就被磨得出了一身汗,後臀像是被人烤熟後又灑了一把辣椒,每一次布料間的摩擦,都是巨大的折磨。

謝瑾寧只得放棄,回到床上繼續趴著,但還是難受。喊了幾聲沒人應,想著人多半是出去了,他幹脆脫掉褲子,又扒掉一半褻褲。

微涼的空氣正好給傷處降溫,謝瑾寧呼出一口濁氣,抱著枕頭,將臉埋在交叉的手臂間。

實在無聊得緊,他偏過頭看向窗外,也看不到什麽景色,只有蔚藍天空下,一黃黃的,鑲嵌著碎石的墻。

“真煩人。”謝瑾寧數了幾顆石子就沒了耐心,又開始小聲抱怨,“混蛋,王八蛋,把我丟在這兒就不管了,還說什麽負責,又騙我!”

而且,要不是他,這會兒說不定自己都跑出去了,怎麽會被打得半身不遂,只能躺在這半硬不硬的床板上數石子兒?!

越想越煩,謝瑾寧無能狂怒一番,揉揉臉蛋,覺得肉都比之前少了,他苦悶地嘆了口氣,從枕頭下摸出那塊玉佩。

玉佩觸手生溫,表面光滑細膩,謝瑾寧用指尖細細摩挲著每一處細節。

麋身龍鱗,狼蹄牛尾,頭頂一角,羊脂白玉間雕著的,赫然是只麒麟。

麒麟,麟兒。

色若花苞的淡粉指尖驀地一滯,謝瑾寧這才發現,麒麟的眼睛所在之處,竟然多了條極小的裂縫。

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碰出來的,他心跳加快,又慌又急,細細觀察許久,才發現這竟是一處陳年舊傷。

許是他將其扔回首飾盒時不小心碰出的傷口,這些年來,這塊玉佩一直被壓在箱底,基本不見天日,也就並未被人察覺。

玉有瑕,麟無眼。

是該說……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嗎?

酸澀感從胸口蔓延而上,謝瑾寧生硬地禁止自己再胡思亂想,他飛快眨動眼睫,逼退眸中的水霧,將這塊玉佩貼在心口,不知不覺間,沈沈睡去。

天色漸暗。

睡夢中聞一陣肉香,謝瑾寧眼睛還未睜開,鼻子先吸了好幾下,意識逐漸清明。

掀開眼簾,徹底清醒後,最先感覺到的是麻,兩條胳膊保持姿勢太久,又被他的腦袋枕著,血液不流通,近乎失去知覺。

謝瑾寧試了好幾下,也只能將雙手慢慢挪至身側,想用力撐起身子卻不行,兩條手臂就像沒長在他身上一樣,根本不受控制。

好不容易恢覆了些力氣,強忍著酸麻擡起上身,剛起來一點,謝瑾寧就瞳孔縮緊,再次失力摔了下去。

“唔……”

雙腿不自然地並攏,腳趾蜷縮,謝瑾寧將額頭埋在枕間,呼吸急促,卻是一動不敢動。

中午吃的粥消化後便只剩下了水,他又在床上趴了一下午,剛剛壓到小腹,他差點就……

簡直太……太失禮了!

耳垂面頰飛快染上緋色,似沾滿朱砂的墨筆掉落於畫卷,謝瑾寧咬緊下唇,等緩過那一陣讓人牙酸的洩意後,才松了口氣。

正欲起身,門突然開了,端著陶碗的嚴弋和他對視瞬間,兩人皆是一怔。

半明半昧的房間中,床上的身影是唯一的亮色。

少年身著水綠錦袍,烏發雪膚,容色姝麗,裸露在外的肌膚光澤瑩潤。

這般容貌本就惹人註意,偏偏此時衣衫淩亂褶皺不堪,腰身又半塌,被褲腰勒起的膩白軟.丘頂峰通紅糜.爛,布滿掌印。

漆黑濃密的睫羽下,瀲灩杏眸水光盈盈,咬著唇朝人看來時,莫名像是被ling.虐後委屈求憐的雛妓,散發出青澀卻致命的晴色。

嚴弋一向驕傲於自己敏銳的五感,此刻卻不由自主生出幾分不知所措來。

手中明明端著熱氣四溢的食物,他卻仿佛已經聞到少年身上如果似蜜的沁甜香氣。

腿剛邁過門檻,這下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僵持。

謝瑾寧並未在意他的異狀,他正目不轉睛盯著嚴弋手中端著的陶碗。

香味霸道地鉆入鼻腔,謝瑾寧“咕咚”一聲,舌尖勾走唇邊並不存在的涎水。

“快進來啊,楞在門口幹嘛?”

嚴弋斂眸,快步將托盤放在桌上,背過身不敢再看,剛剛那一眼的細節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垂在大腿兩側的拳頭緊握,盤踞於小臂間的青筋爆起,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語氣嚴厲:“光天白日,你脫褲子做甚,簡直,簡直不顧禮義廉恥!”

被他一提,謝瑾寧才察覺自己忘了拉褲腰,本也有些羞恥,聽到這話,倒是直接被氣笑:

“明明是你先打的我,害我受傷,你還反過來這麽說我?你簡直太過分了,我就沒見過你這樣不講道理的人!”

剛才房間裏就他一人,講什麽廉不廉恥不恥的,自己舒服不就好了,這人怎麽跟他以前的夫子一樣迂腐啊。

不對,他個山野村夫怎麽會知道什麽是禮義廉恥?

謝瑾寧的思緒才開了個頭,就被濃郁的肉香打斷,他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

而被扣了一項大帽子的嚴弋想解釋,又覺得說不過謝瑾寧,欲言又止,幹脆不言。

他胸口起伏,將腦中莫名的綺念甩出,再開口時,嗓音艱澀:“快些穿上,來吃飯了。”

“另外,”帶上幾分正色,嚴弋道,“沒大沒小,我比你年長七歲有餘,你應喚我一聲大哥才是。”

“知、道、啦,嚴,弋!”

謝瑾寧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慢吞吞地開始穿褲子。

褻褲用的是上好的布料,光滑柔軟,但就算是片羽毛,落在謝瑾寧的臀.肉上,他也會痛得一顫。

身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中夾雜著少年的悶哼輕嘶,大概是痛極了,眼前再次閃過那沁血軟丘輕顫的畫面,嚴弋低頭看了眼自己布滿粗繭的掌心,擰眉深思。

他已刻意收斂力度,但還是將人傷成這樣,是這小少爺的皮肉過於細嫩,還是他的力氣又增長了些?

罷了,無論如何,都是他的罪過。

“嚴弋!”

身後傳來呼喚,嚴弋先是一僵,道:“何事?”

“跟你說話呢,你倒是先轉過來啊!”

嚴弋這才回過身,視線卻也刻意回避,並未上移。

“看,我。”謝瑾寧不耐煩,“你是青蛙變的啊,我戳一下才跳一下。”

此番,嚴弋算是發現,那幾巴掌是徹底將他與這少年之間的形勢逆轉。

如今少年在他面前不但不怵,還反客為主,絲毫未將他當年長的哥哥看待,倒像是個仆人。

關鍵是,被人使喚著做著這那,他竟然也沒覺得不情願。

奇了怪了。

“想什麽呢,快過來幫我。”謝瑾寧跪在被間,努力支撐起身子,朝嚴弋張開雙臂,“我挪不動了,你帶我下去。”

他使喚人使喚得理直氣壯,揚起下巴一副驕矜姿態,好似能被他使喚,也是那人天大的福氣。

也得益於他那副好皮相,雖還未長開,眉眼間蘊著的秾艷如蓓,再過些年歲,定然會開放得爛漫,渾身氣度無雙,叫人一見傾心。

但前提是,他仍生活在那富貴錦繡堆中。

河田村氣候多變,夏日時烈陽更是毒辣,炎熱異常,也還好這小少爺沒在那時被送回,否則曬黑都是次要的,怕是得被曬掉一層皮。

不過,小少爺的五官如此精致漂亮,若是曬黑了,也不會醜到哪兒去。

謝嬸兒年輕時,應該也是位美人吧。

嚴弋走到床邊,剛扶上謝瑾寧的臂彎,著急下床的後者就被薄被絆住膝蓋,一個身形不穩朝他懷裏摔去。

帶著馥郁香氣的柔軟軀體落入懷中,揚起的柔順發絲掃過臉頰,頸邊,癢意隨著血液流經四肢百骸,最後於心臟匯聚。

嚴弋渾身緊繃,手順勢攬住了那截細韌窄收的腰肢。

太細了。無論接觸幾次,他都只有這樣一個感受。

謝瑾寧砸了個結結實實,肩頭被堅硬的肌肉硌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伸出的手恰好撐在男人胸膛,掌心貼緊,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火熱的體溫。

謝瑾寧天生體寒手腳冰涼,冬日必須得燒地龍,又弄幾個湯婆子放入被窩,才能更安然入睡。

他心頭有些艷羨,面上卻擰起細眉,伸手錘了兩下,低聲嘟囔:“你怎麽長的啊,還硬得像石頭一樣,硌疼我了。”

被他錘過之處灼燒似的發著燙,嚴弋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手環住謝瑾寧肋下,半摟半抱著將他挪至桌前。

桌上的板栗燒雞還冒著滾滾熱氣,湯面上一層粼粼油光,光是看著便讓人食欲大開,旁邊黑漆肉塊被切成薄薄數片,混在翠綠鮮嫩的野菜間,鮮鹹交加,也別有一番風味。

一陶碗中放有幾個窩頭 ,比午時的顏色更為鮮黃,表皮也更為粗糙,除此之外,還有一碗單獨的米飯。

回顧這幾日的吃食,眼前這些算得上是一頓大餐了。

謝瑾寧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上木凳,下一刻卻又痛呼著彈了起來,繃著臉瞪嚴弋。

剛才還對著桌子兩眼放光,這會兒又生上氣了。

還真是人不如吃的。

嚴弋認命地暗嘆,去床前將皺成一團的被子抖順,又折疊成軟墊大小,墊在木凳間。

他攥著謝瑾寧的胳膊,耐心幫他調整坐姿,“再往前坐一些,身體前傾,把重心放在大腿上。”

瞥見腰身下,盡力後挪顯得更為圓潤飽滿的部位,嚴弋像是被針刺中,飛快松開手,喉嚨發緊:“好些了嗎?”

謝瑾寧不舒服地哼了兩聲,眉頭卻舒展開來。

這個姿勢是有些別扭,胸口都快挨到桌面了,但用大腿撐著,的確不會壓到傷處。

他拿著筷子,夾起垂涎已久的雞肉塊,放到唇邊,轉頭看向身側還發呆罰站著的男人,道:“還要我請你坐下吃嗎?”

“……知道了。”

聞著香,吃著也不錯,雞肉塊切面整齊,大小形狀剛好入口,燉得軟爛脫骨,汁水豐盈,毛栗去破煮熟後口感軟糯,清甜中帶著雞肉的鮮美。

未加八角香葉一類的佐料,僅憑食材本身的新鮮程度,也足夠骨肉鮮香,風味誘人。熏肉切成片後的鹹度分散開來,一口下去,油脂與煙熏風味的肉香在口腔中爆發,再配上清脆爽口的野菜,十分解膩。

即使碗中的米飯明顯是陳米,顆粒感十足,謝瑾寧也吃得尚好。他咬了一口雞肉,又塞了口米飯,塞得臉頰鼓鼓,咀嚼時眼眸微彎,一臉滿足。

用餘光註意著他的嚴弋心口一松。

新米還未收,家中糧食不多,他還擔心這小少爺吃不慣陳米又會鬧脾氣。

還好,不算太難養。

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小巧舌尖在唇角一掃而過,卷走殘餘的米粒,吃飽喝足的謝瑾寧毫不吝嗇誇獎:“手藝不錯嘛,挺好吃的。”

也沒想到會得到謝瑾寧的誇獎,嚴弋一楞,語氣有些飄忽:“……謝謝?”

他抓的雞,他做的飯,自己不過是隨口一誇,還謝上了。

琥珀瞳孔轉了轉,謝瑾寧勾著唇笑:“不用謝。”

飽食後的面頰泛起紅雲,少年眸光璀璨,笑意明媚,一時之間顯得半暗的屋內都亮堂了些,塗上層油光的唇瓣開合,晶亮誘人。

“如果天天都能吃到這個,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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