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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殘忍 你進去,找到葉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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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殘忍 你進去,找到葉沈。

他高大挺拔, 撐著黑傘,身上的黑色戰鬥服與山崖的暗色融為一體。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回頭, 一雙深邃的眼睛在風雨中望向他們。

燈光映照在他成熟的面孔上, 經過歲月的洗禮, 這張臉似乎已經不能僅僅用英俊來形容,那雙眸子明澈溫和,經歷滄海桑田,世事變幻。

正是蕭決。

夏伊腳步微頓,隨後從紀博士的傘下穿出,快步向蕭決走了過去。

蕭決也擡步迎上。

兩人最終在半步距離停下, 蕭決撐著的大傘傾斜過來, 將她籠罩。

夏伊仰著臉, 輕輕喚了一聲:“蕭叔叔。”

蕭決感慨地微笑:“你長大了。”

“賽琳娜……”夏伊鼻子一酸, 聲音微微哽咽。

蕭決擡手,溫和地輕拍她的肩膀:“我都聽說了。當年, 我應該在她身邊……這些年, 辛苦你了。”

夏伊壓下翻湧的情緒,凝視著他的眼睛,問:“當年你為什麽要進去?在裏面又遇到了什麽?”

“言語總有誤差, 你直接翻看我的記憶吧。”蕭決回道,聲音沈穩坦然。

夏伊心下一震。

蕭決這樣強大的哨兵, 除非他主動敞開精神圖景,否則向導想入侵, 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指尖微顫,冰涼的掌心緩緩覆上他的額頭——

雨聲,瞬間消失。

天地像是被抽空了聲音與色彩, 只剩下一道光的軌跡,將她牽引入另一個世界。

一個烈火燃燒、瀕臨毀滅的世界。

夏伊疏導過那麽多哨兵,如此慘烈的精神圖景,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立於一座焦黑的火山之巔,腳下是沸騰的巖漿之海,暗紅的火浪如憤怒的巨獸,一次次撞擊著峭壁。

高空翻湧著火雲,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墜落,整個天幕都在燃燒。

天際傳來一聲淒厲的長鳴。

一只通體燃燒的火鳳展翅飛來,雙翼劃開翻滾的雲焰,在她頭頂盤旋。

一片赤金的羽毛自高空飄落,在熾熱的氣流中緩緩旋轉下墜,最終落入夏伊的掌心。

這是蕭決的記憶。

夏伊五指收攏,握住羽毛——

剎那間,天光傾瀉,世界寧和——

綠樹掩映的白色塔樓在夕陽下璀璨生輝。

賽琳娜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深藍色長裙,坐在議長府的辦公室裏,手中托著一個小巧的黑盒子。

蕭決一身黑色制服,站在她面前。

夕陽透過長窗映照在兩人身上,投下斜斜的影子,在橡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

蕭決接過盒子,打開盒蓋,裏面是一枚琥珀色的水滴。

“我確信,‘它’被封印在這枚水滴裏。”賽琳娜神色凝重地說。

“海燕傳來消息,堡壘執政官的換屆和時光塚有關。”

“帶上這枚水滴,找堡壘合作,進入時光塚,向‘它’逼問出秘密。”

……

畫面隱沒,火光重新吞噬視野,第二枚羽毛緩緩飄落在夏伊手心。

密室幽暗的光線中,隔著一張桌子,蕭決在和一個男人交談。

那人穿著墨藍色軍服,肩章垂著流蘇,閃爍著五顆將星,散發著威嚴的氣勢。在他那張不算年輕的臉上,她看見了她所熟悉的那幾個哨兵的影子。

——他是堡壘的前任首席執政官。

蕭決在他面前展示了那枚琥珀色水滴。

他說:“我需要進入時光塚,搞清楚‘它’到底是什麽,請協助。”

男人:“我沒有理由幫助敵人。”

蕭決:“你們真的準備進入時光塚,重覆每三十年一次的執政官獻祭儀式嗎?”

……

第三枚羽毛飄落。

穿過那道幽暗狹長的峽口,蕭決走進了時光塚。

這是一個宛如神殿般的巨大建築。

穹頂是流線型的金屬穹殼,表面閃爍著微弱而規律的光脈。

四周的墻體由無數精密的幾何構件拼接而成,像是某種高階運算的三維投影,被直接凝固在現實中。

蕭決取出懷中的小盒,打開盒蓋。

水滴猶如受到感應一般,從盒中飛起,在半空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時光,便在這一刻停滯。

塵埃,光影,全都凝固在半空,像被無形的力量凍結。就連他呼吸的熱氣,也停留在唇齒之間。

……

第四枚羽毛飄落。

周圍是一片混亂的光影,仿佛整個世界正在傾覆。

穹頂搖晃,地板斷裂,神殿的墻體像斷裂的巨骨般崩塌,碎片在空中翻滾。

夏伊的目光穿透塵煙,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葉沈!

他正攙扶著昏迷的蕭決,向一線天的出口沖去。

巨大的坍塌聲在兩人身後響起。

下一瞬,葉沈猛地用力,將蕭決推向一線天。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所有聲息歸於寂滅,緊接著,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

一線天外,大雨如註,夜色如墨。

年輕的向導和中年哨兵靜靜相對,向導的手擡起,掌心撫在哨兵的額頭上。

這一幕持續了許久,猶如靜止的雕像。

隔著一段距離,西塞茵默默守著夏伊,雨水順著帽檐成股滑落,沿著面頰淌下。

雖然已被夏伊深度標記,但她拒絕和他共享任何信息。

他憑借記憶中的資料,猜出了中年哨兵的身份——前議長賽琳娜的哨兵蕭決。

此刻,夏伊正沈入蕭決的精神圖景,讀取記憶。

終於,夏伊動了,手緩緩從蕭決額頭移開,身體戰栗得猶如風中落葉。

蕭決擡手去扶,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西塞茵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跨過雨幕,將夏伊從蕭決懷中接過,緊緊圈入自己的懷抱。

或許是因為震動過大,她的意識還未回神,沒有推開他。

冰冷的雨水打在西塞茵臉上,與胸口那份沈重的溫熱交織,他的心口一陣又酸又澀。

紀博士撐著傘,向前一步,註視著前方說:“時間到了。”

夏伊從西塞茵懷中直起身體,脊背繃得筆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漆黑巖壁。

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像是生怕驚擾到什麽。

一縷細微的光,從巖壁縫隙中悄然滲出,沿著豎直的裂縫蔓延,仿佛有人在漆黑的幕布上劃開了一道微顫的線。

低沈的轟鳴自山體深處傳來,腳下的地面隨之輕微震動。

一線天,緩緩顯露。

當裂口張至一人肩寬,轟鳴戛然而止,山體悄然歸於沈寂。

只剩下雨風聲在耳邊低聲嗚咽。

西塞茵低頭望著懷中的夏伊,此刻的她似乎成了一尊靜止的雕像,一動不動,眼皮都不眨動,死死盯在那條裂縫上。

她在等葉沈出來。

那個哨兵是何等的幸運,能被她如此執著地等待,得到她如此深的眷戀。

沒人開口說話,時間在雨聲裏被一寸寸拉長。

雨勢更急,密密敲擊在傘頂,發出咚咚聲。

蕭決和紀博士的傘面都傾向夏伊,她穿著雨披,靠在西塞茵懷中,頭頂有兩把交疊的傘。

而另外三人的半邊身體都在雨中淋著。

漫長的等待中,一個小時過去了。

夏伊心中激動期盼的火苗,一點點黯淡,最終熄滅。

她推開西塞茵的懷抱,對他說:“你進去,找到葉沈。”

“一線天一次只允許一人進出,找到他後,讓他先出來,你等下一次。”

她的聲音冷靜,決絕,不容置否。

望著她沒有一絲猶豫的漆黑眼眸,西塞茵眼底的光一點點沈寂下去。

蛇是冷血動物。

本該不知寒意,但生平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到了冷,寒意一絲絲侵入他的骨髓,冰凍了他的心臟,令他艱於呼吸。

“是,主人。”

他的聲音低沈嘶啞,舌尖嘗到鐵銹般的苦味。

“我可以吻你一下嗎?”他的音調中帶著一絲哀求的意味。

夏伊允許了。

她以為他會吻她的唇,他卻緩緩曲下單膝,牽起她柔軟幹燥的小手,低頭,冰冷的唇在她手背上印下極為輕柔的一吻。

然後,他起身,沒有再回頭,徑直踏入風雨中的時光塚。

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線天中。

蕭決和紀博士再看夏伊的目光,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

但他們的傘依然交疊著,為她遮住頭頂的風雨。

又是一次漫長的等待。

夏伊終於不耐,從傘下走出,來到一線天前,手試著探入縫隙,果然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場力,在向外推。

她不甘心,想走進去試試,卻被紀博士一把拉住。

“小伊,這很危險。”紀博士溫和地提醒。

夏伊猛然轉頭,目光咄咄逼人:“我以前從沒見過你,也沒告訴過你我的真名。可是,你卻擺出一副對我了如指掌的樣子。”

“你到底是誰?有何目的?對時光塚到底知道多少?”

她的情緒明顯激動,語氣也很冒犯。

紀博士卻只是寬容的微笑,黑傘穩穩地撐在她的頭頂。

蕭決走過來,把夏伊拉在自己傘下,溫聲提醒:“別急,葉沈會出來的。”

夏伊意識到自己焦躁了,沒能控制住情緒。

潛意識中,她並不信任紀博士,總覺得他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企圖,可她又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腦中推演最糟糕的局面:

——如果西塞茵也出不來,她是不是只能去找萊瑞特?

——如果連萊瑞特也找不回葉沈,那該怎麽辦?

“西塞茵會出來的。”紀博士像是有讀心術一般,看出了她的煩惱,“他和安維林曾一起進去過一次。”

夏伊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一起出來的嗎?”

“是的。”紀博士解釋道:“安維林不受這個限制。”

夏伊在心中迅速盤算,如果葉沈和西塞茵都出不來,比起把萊瑞特也搭進去,最可靠的方法,顯然是讓安維林進去找人。

只是,他正在到處抓捕她,會幫她找人嗎?

……也許,如果她能拿出足夠讓他動心的籌碼,他會答應。

西塞茵進去後的第五十九分鐘,夏伊的心幾乎沈到了谷底。

雨聲、風聲、遠處暗湧的雷聲,全都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緊張和壓迫。

終於,一線天的微光中出現了一抹人影。

夏伊心口一跳,就要撲上前去。

然而下一瞬,她的腳步像被釘住般停下。

出來的……不是葉沈。

是西塞茵。

裂縫的微光在西塞茵身後緩緩收攏,像一扇冰冷無情的門,又一次將希望關上。

夏伊指尖擦過冰冷的巖壁,身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沿著濕冷的石面緩緩滑落。

膝蓋觸地,雨水和淚水混成一體,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西塞茵想扶起她,卻把她一把推開。

磅礴大雨中,她紅著眼睛,嘶聲問他:“出來的為什麽是你?”

這大概是世上最殘忍的質問——

類似於: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西塞茵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在雨中。

冰冷的雨水沿著他浸濕成墨藍色的發絲滑落,淌過那張蒼白到失色的面孔。

夏伊甚至都沒有耐心聽他解釋,她五指落下,手掌覆蓋上他額頭,直接讀取他的記憶。

那片密林,依然殘留著她上次的強制標記時留下的傷痕。

灰色的天穹下著大雨,林中卻燃著四處不滅的火,雨點與火星在空氣中交錯,迸發出詭異的嘶鳴。

藍鱗巨蟒蜷伏在泥濘裏,鱗片失了光澤,碩大的軀體傷痕累累,在冷雨中微微顫抖。

它想靠近夏伊,又不敢,只得低低地匍匐,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夏伊穿過一片燒焦的樹林,來到深潭邊,

雨水擊打在幽暗的水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漣漪的最表層,一幅畫面緩緩浮現——那是他主動呈現給她的最近記憶。

他踏入一座坍塌的神殿。

穹頂裂開巨口,碎石與金屬從高處簌簌墜落。四周的光影流轉,如同破碎的時空切片,在他周身閃爍不定。

就在某個瞬間,他看見了葉沈的背影,在光影深處一閃而過。

他追了上去,一塊巨大的金屬板從斜上方墜下,他側身避過,還來不及穩住身形,另一側的光影中,又浮現了葉沈的身影。

他繼續追。

一幅又一幅畫面在坍塌與塵煙中接連展開,每一處都是葉沈的背影,卻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

直到一線天的出口驀然出現在他面前。

……

現實中,蕭決與紀博士依舊撐著傘,默默註視著雨幕中一站一跪的兩人。

驀地,蕭決松開手中那柄黑傘。

沈重的傘架在地面上鐺然一聲,帶著旋轉滾到一側,濺起一圈急雨。

他緩緩擡頭,凝視夜空。

漆黑的雲層間,隱隱響起驚雷,電光閃爍中,一道白影倏忽閃現。

下一瞬——

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蒼穹,鉑金色的巨龍撕裂雲層俯沖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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