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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李珣,你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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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李珣,你混賬!”……

第九十一章

格外漫長的一夜, 好像被困在了刑獄中,看不見盡頭地受著罰。

直到天光微亮,薛明英才得以解脫, 聽到那人下榻走入湢室的聲音, 連擡頭確認的力氣都沒有, 就那樣趴在了枕上, 一側頭便沈沈睡去。

等李珣從湢室走出,見到的便是她埋在軟枕中, 臉睡得發粉, 眉眼堆滿了疲倦。倒有些像那因夫郎晚歸, 等著夫郎,等著等著便睡下的婦人模樣。

很招人疼,讓人想多寵著些。

他心口發熱,將她抱在了懷裏, 把玩著她柔滑的長發,將那模樣看了又看。

越看越是興起, 渾身都在叫囂著不妨再親近些, 親近到她與他密不可分,反正她與他天生契合, 總會有這一日。

她又醉了, 到現在隱隱還帶了酒味,他嘗得出。

偏偏在他來的日子這般, 未必不是好時候。

一會之後,在她腰上狠狠一握,還是推開了她,重進了湢室。

她是水做的,再像昨日那樣哭得淒慘, 他未必受得住。

錢塘城中,匯文巷的一處宅院。

天剛一亮,便傳出套車的動靜,還有侍女們來回往返,在馬車和上房之間,不停地拿東西送東西的腳步聲。

“旁的點心都不要緊,鏡糕可千萬別忘了!”

薛玉柔見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正要上馬車,又不放心地看了眼糕點盒子,一時沒看見鏡糕,多叮囑了句。

“夫人放心,我親眼盯著放進去的,錯不了,您先上車罷。”秦媽媽笑著打包票。

薛玉柔連連點頭,“那就好,阿英喜歡這個,旁的帶去也就是多幾樣好看些,她吃不了多少。”

說著,她上了馬車,秦媽媽也跟了上去,坐穩了正要叫車夫啟程,從宅子裏跑出個人,叫道:“夫人留步!這才下過雨,路還沒幹呢!”

容安匆匆地趕到車旁,向閉起來的車門那裏探了探腦袋道:“萬一路滑,車出了事,我不好向薛娘子交代!要不等過個一兩日,路上好走了再去?別院裏吃穿用具都不少,不久前我才去過一遭。”

薛玉柔拉開車窗,客氣叫了聲容公公,要他避著些,車就要開了,別傷到他。

容安又跑到車窗底下,仰頭道:“夫人可聽見我方才說的話了?並不是我危言聳聽,昨天風雨交加,刮的風呼呼地吹,雨打在身上跟下刀子一樣,能把人打懵。才停了沒多久,路上還泥濘著,去別院的路上指定多是爛泥,想也知道不好走……”

“多謝你了,容公公,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她自己呆在那裏我不放心,昨天雨太大了不成行,今天就算路再不好走,好歹天放晴了。我路上慢著些就是。”

薛玉柔擔憂地看了看別院方向,不知道沒自己在身邊,那個孩子怎麽樣了。她沒想到昨天雨有那麽大,來了兩年,也是頭一遭遇到。

容安見攔不住,只好放行了,不過他也找了匹馬騎上,跟在了馬車後面,免得真出什麽事。

秦媽媽坐在馬車裏,寬慰道:“夫人不必過於憂心,小姐長大成人了,不像小時候那般容易受驚。”

薛玉柔搖了搖頭,“再大都是我的孩子,我心裏頭不可能不掛念,只是不知本來說好過兩天才來的大風雨,怎麽提早到了?”

“海上吹來的風,天上落下的雨,由天上神仙掌管著,哪裏就能讓人猜得百發百中了?”秦媽媽說了句玩笑,又聽了聽外頭的馬蹄聲,微微詫異道,“怎麽?容公公也來了?”

“說起這個,也是我一樁心病。你說這容安,本在宮裏呆著,是那位眼前得用的人物,滿身的權勢。怎麽就派到我們家裏來了?”薛玉柔揉了揉眉心,一往深裏想只覺膽戰心驚。

“容公公不是說了嗎?陛下要整治江南官場,派他留在這裏打探消息。只有他一人恐太紮眼,所以放在了我們家裏,說起來還是我們幫忙。”

“要說整治官場,這事是有,我聽仲蓮講過,好似還是場大震蕩,江南、京裏都有不少人落馬下獄,說起來驚天動地得很。可你看看,容安每日做的都是什麽?與其說是打探,不如說是做了家裏的管事,方方面面都照應著……我這幾日想到這裏就心慌,雖然沒聽說那位來江南,可他放個人在這裏,到底……到底……”

“夫人可是怕……陛下還未死了那條心?”秦媽媽壓低了聲問。

薛玉柔搖了搖頭,“這麽久,兩人都沒再見過面,談什麽死不死心?我只是怕那位,在上京裏好生呆著呆著,便想起阿英的好來,又舍不得了,要逼她回去。好不容易我們母女兩個過了這麽些個安生日子,若是再回了上京,和回了籠子裏頭又有何分別?”

但要真有這一出,要怎麽辦才好,她看不見個希望。

便靠在車壁上,滿面倦容,沈默了很久。

秦媽媽也跟著默了許久。

若是小姐當真回了上京,夫人定也要跟著回去的,京中除了那位陛下,還有國公爺。江南的這一攤子親事,這些自在日子,只怕都要煙消雲散了。

“不過我想著”,薛玉柔強打精神笑了笑,“也許還不到這份上。容安不是說他為了江南官場的這場風波來的嗎?據說整治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他該回去的時候了。等他一走,真就是海闊天空了。”

不多時,便到了別院,只見門前杵著兩個眼生的護院,見著人來,便要阻攔。

容安本跟在身後,見狀嚇了一跳,連忙跑上前,對那兩個護衛道:“夫人來了也不知迎接?當初買你們來時說的話忘了!”

他打了個眼色。

那兩個護衛對視了眼,想到了什麽,立馬退了下去,將門打開了。

——這位夫人,想必就是裏頭薛娘子的母親了。他們跟著陛下來了這麽多趟都沒遇見,今日這一見,還是第一面。

容安又悄悄指了指裏頭,手指朝上,又指了指天上。

兩個護衛點頭。

容安眼珠一轉,便跑到薛玉柔跟前道:“夫人,薛娘子若是昨晚上受驚,起來定要頭疼腦熱。不妨先到廚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緩解些的?我記得前些日子我讓人送的東西裏面,不少都是滋補養身的。”

薛玉柔聽了有理,便道:“好,秦媽媽你去罷,我先去看看阿英。”

吩咐後,她便朝廂房走去。

容安眉心急得一跳。

這會子天還沒大亮,進了裏頭又都靜悄悄的,誰都看得出來主人還沒睡醒。

主子來了江南照例要和薛娘子過/夜的,不用多想,此時定然也在廂房就寢。

若是讓這位夫人看見了,惹了薛娘子尷尬,不高興了……

他趕忙跟了上去,暗道可真是不湊巧,怎麽就趕到一塊來了!方才他就該死命扒著車輪子,或者躺在車前呢,無論用什麽法子,都該讓這輛車開不出錢塘城!

“夫人,此時薛娘子許還在睡著,不如先去廳上等著,不要讓娘子短了覺?”

薛玉柔看了眼他,邊走邊笑道:“她是我一手帶大的,我自然比你清楚些。她慣了我在身邊,平日裏有我在,反而睡得香些。”

“是嗎?”容安表現得微微詫異,“我還以為這般會打攪到薛娘子。”

薛玉柔搖了搖頭,道不會,眼看快要到廂房了,便對他說,“你忙別的去罷,這裏我來。”

容安聽出她話裏隱隱露出的不便之色,只得慢慢停下了腳步,訕訕道:“好,我這就去……”

眼睜睜看著這位夫人入了廂房在的那個院裏,他有些絕望地豎起了耳朵。

敲門的聲音傳來。

開門的聲音傳來。

“怎……怎麽會是……”

薛玉柔嚇得連連後退,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倒在地,駭然地看著出現在臥房裏頭,隱隱有主人之尊的年青郎子。

她沒看錯?

這是那個本該在皇宮之中的天子?

下一刻,她又聽見女子嚶嚀之聲傳了出來,帶著床帳裏頭才有的嬌氣。

她不聾,自然聽出是自家娘子的聲音。

她是過來人,也聽出這聲音裏頭透著疲倦,仿佛累了很久才睡下。

而給她開門的這個人,穿的是寢衣,發皺程度不輕,顯然不是才換上的,不知在床上混了多久,才弄成這般……

李珣叫侍女扶住了站不穩的來人,倒是淡定自若,也有股理所當然在裏頭。若非出了意外蹉跎,到這時候,許是他該叫眼前這位夫人一聲岳母了。

只是若讓那人知道了,少不了橫生枝節。

他擺出個晚生後輩的姿態,“英英快要醒了,夫人若是有什麽事,改日來談,更為合宜。”

他提得隱晦。

但讓人離開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薛玉柔下意識應了聲,連禮都忘了行,便在侍女攙扶之下,恍恍惚惚離了廂房。

見到容安時,她霎時冷下了臉,寒氣逼人。

什麽來打探江南官場,什麽為了公事,他分明是幫著他主子,助紂為虐才是!

秦媽媽正從侍女口中聽說小姐昨夜喝了酒,想做些醒酒的湯水,剛吩咐好,準備在廚下盯著,便聽見夫人叫了自己過去,就這樣又坐著車,離開了別院。

她不解地看了眼別院方向,“夫人,小姐去了別處,不在裏頭?奴婢聽說小姐昨夜吃了酒,還能去哪裏?”

“酒?”

陡然一驚,薛玉柔慢慢回過味來,發狠地錘了下墊褥,咬牙叫停了馬車,“轉頭!回去!車駛回去!”

車又到了門口時,她卻沒下來,只是楞楞地坐在車上,想著究竟進去好,還是當做不知道此事好。

薛明英不知道母親來過。

她困倦得厲害,也帶了些許逃避之一意,睡得又深又沈。

可沒辦法避開那人。

見她醒了,那人還給她拿了件月白長裙來,要給她換。

她往帳中躲了躲,不想碰到他。

李珣打量了下她,見她抿著唇坐在那裏,和喝醉酒的時候兩個樣子,多了倔強和冷硬。

倒也沒逼她,將長裙放在床頭,負手走了出去。

雲合方才進來,扶了人去屏風後。

寢衣褪下時,望著那瑩白細背,不少地方落了紅意,像是蟲蚊叮咬過。

“等會我給娘子拿些藥膏來。”

薛明英臉上閃過難堪,“有什麽?”

她以為不會留下痕跡的。

不過是多吮了會……

雲合未曾註意到,只是嘟囔,“這江南夏日,水草豐美不假,蚊子也太毒了些。家裏的床帳也算密了罷,還這般咬人?當真過分。”

薛明英沒應聲,只是將唇抿得更緊了。

但吃過早膳一直到午後,她都沒再見到那人,他來江南主要為的還是公事,整個早上送進書房的折子就沒斷過。抱著折子進出的侍衛步履匆匆,光聽就知道事不小。

她漸漸當他不在這裏,窩在臥房裏頭,拿了本千字文看,熟著裏頭的文字,好過幾日教給學堂裏面的孩子。

想起那些孩子的臉後,她覺得悶氣一舒,好像沒那麽難忍了。

就幾日,再等等,他就走了,她又能過一段時間的自在日子了,薛明英,別急。

雲合給她送了吃的來,還有鏡糕,欲言又止。

“怎麽了?”

雲合看了眼外頭,咬了咬唇,趴在她耳邊悄悄道:“奴婢聽說,夫人早上來過!”

雖是被三令五申過,說是走漏了風聲便重罰,但她是小姐的人,誰都可以瞞著小姐,她不能。

才拈起的鏡糕落在了裙上,薛明英指尖一顫,心慌得快要跳出來,難受蹙眉。

母親怎麽會來?

母親知道了?

母親心裏會怎麽想?

她蹭得站起來,往外走。

剛開了門,便看見那人將桌椅筆墨都搬到了離臥房不遠的小廳上,隨時可以看見臥房人進出行走,仿佛在親自監守。

他真把她當做犯人了嗎?

想對她做什麽,便對她做什麽。

想怎麽欺負她,就怎麽欺負她。

薛明英忽然忍無可忍,幾步奔了過去,將他面前的折子通通抱起來,怒砸在他身上,高聲道:“李珣,你混賬!”

侍女們嚇得埋頭。

侍衛當即停下腳步。

死一般的寂靜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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