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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這是在……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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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這是在……哄人?

第八十七章

木舟緩緩靠岸時, 已是暮色四合。

薛明英垂著眼兒,手被那人攥在掌中,扶了下來。

夕陽餘暉之下, 沿岸栽植的垂柳灑落大片陰影, 連帶著人臉上也多了幾分暗色, 眼睫垂落後, 更加看得出抗拒。

“是朕不好。”

李珣摩挲著她的指骨,話裏含著愧疚。

但薛明英聽出了藏在其間的愜意, 是整個下午將她抱在懷中, 隨著水波晃動, 穿梭在蓮池之中,時不時低頭湊近她,貼著她耳鬢廝磨留下的。

那個吻只是個開始,微不足道的開始。

她兩唇抿成了條線, 仰頭無言地看向他,見他眉眼舒坦, 眼裏眸光不由閃動了下, 心中隱隱冷笑。

他根本就沒後悔,甚至還在回味。

或者整個下午的親密, 本就是場刻意為之的懲罰也說不準。

“我已應諾。時間不早了, 母親還在家中等我,若沒什麽事, 還請陛下松手,我要回去了。”

薛明英推了推,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掙出來。

李珣自是看出她在惱怒,更不能松手了,想了想道:“朕攏共才在這裏留三日, 你既然來了,索性便住下來,好好陪朕這幾日,嗯?”

薛明英下意識便要拒絕,他早上明明說的是陪他些時辰便好,沒提到要三天。

那人卻撫上了她的下頜,指腹緩緩貼著,低聲笑道:“你母親那裏,容安告訴過朕,每月逢五她會住在城中幾日,英英別對朕如此吝嗇,就三日,可好?”

話音剛落,便聽見不遠處傳來小心翼翼的問詢之聲,人影欠著身道:“陛下,江南刺史來了,正在廳上侯著,隨身帶了幾張折子,說是情勢緊急,等著您批閱。”

就這樣,那人不待薛明英拒絕,已是當她應下,將她一同帶到了廳上,牽著她的手,凜凜步入。

江南刺史低頭讓在一側,恭敬地請了個安。

“不必多禮,有什麽事,直說。”

江南刺史忙應了聲是,將折子遞了上來,李珣這才松開那人的手,接過來快速掃了眼。

看完後,臉上多了分顯而易見的震怒,將折子重重一合,盯住了江南刺史的臉道:“你是說,那幾個朕親手從江南提拔上去的,不僅忘了本,在京中勾兌貪賄,還將手又伸回了江南,打著朕的旗號,說有通天之能,索要良田宅院,已逾萬畝?”

見他語氣疾厲,江南刺史不敢應聲,唯唯諾諾地站在原地,背上汗如雨下。

查出來時,他也覺得震驚不已,沒想到會是那幾個大人。

要知道當初陛下還是太子之時,來江南查的就是貪賄一案,那幾個大人因在辦案中得力能幹,被陛下欽點入了京,從此青雲直上,前途大好。

沒想到時間一久,昔日捉賊者成了賊人,去年江南收上去的賦稅無端缺了不少,他派人細細查訪,在今日徹底查明了真相。

那幾個大人在江南肆意斂地斂財,將原本要繳納賦稅的良田納入自家府上,向稅吏打過招呼之後,便免去了納稅之額。

卻還不止,免去稅額後他們還不肯收手,派人去田戶家裏繳收賦稅,將本該上交國庫的都塞了自己腰包,賺得盆滿缽滿。

若是隱瞞得再好些,任由這樣發展下去,只怕再過個十年,整個江南都要改姓了那幾個大人的名字了。

茲事體大,他不敢耽誤,趕緊來了陛下這裏。

“真是好本事!”李珣冷笑了聲,又打開了餘下幾本奏折一一看過,裏頭還記述了不少這些人貪贓枉法的行跡。有樁賣官鬻爵之事,便是將江南入京的名額明碼標價,上折引薦給一筆,官位下來了再給一筆,還約準了等那幾個膽大包天的致仕回鄉,要另添多少體面名頭、田宅產業,竟是把這江南地方當成了自家私產,肆意分與,無法無天到了極點。

盛怒的喘息之下,驟然啪的一聲,奏折被摔到了地上,承載不住滔天怒意,裏頭紙張應聲而裂。

“朕這是將碩鼠引到了京中,養出了一群貪婪蠹賊!”

江南刺史忙跪地急聲,“陛下息怒!”

“朕息怒?他們都要欺到朕的頭上來了!你說,除了這些事,還有沒有別的?朕不信單單只查出這些!”

江南刺史應道:“臣還在命底下人查訪,折子裏頭是查實了的,臣不敢留在手中,特來稟告陛下。”

李珣怒意之餘,早已開始打量這個同樣也是他提拔上來的江南刺史,對他的表現在心裏過了幾遭,算著他究竟有沒有摻和在裏面。

其實,那幾人貪腐之事,他並非毫不知情。

暗衛早些時候報上來過,他往返上京、錢塘,也是有意親自徹查清理,壓下這股不正之風。

眼前之人之所以能查到這麽多罪證,也有他在其中命人幫扶著,將不少物證人證送到了面前的緣故。

他就等著什麽時候收到這幾份折子。

今日還不算晚。

等時候差不多了,他緩緩開口道:“愛卿,你和他們不同,是個忠心的。”

江南刺史感恩戴德地磕了三個響頭,感激涕零道:“臣深受陛下之恩,不敢忘本!只求陛下切勿因那些賊人動怒傷了身子,不然臣萬死難辭其咎!”

“你我君臣之間,不必說這些。愛卿先起身入座罷。”

江南刺史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抹了把臉上淚光,方才坐到了位子上。

薛明英在旁看著這對君臣,身為個局外人,她看得再清楚不過。

想到了四個字,恩威並重。

這個樣子,許才是他最真實的模樣。

或許……也是敲打了給她看的。

李珣分神一瞥,便見她直楞楞站著,臉色微微發白,走了過去,將她推到了檀木桌案旁的圈椅坐著,在她跟前站定,撈起她有些冰涼的手握住,皺眉道:“之前不是在朕身邊呆過,這個位子就是給你備下的,怎麽不坐?”

見陛下聲音陡然發柔,江南刺史忙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位上,不敢多聲。

又聽陛下召了人進來,吩咐送兩盞荔枝酥山來,一盞送到了他跟前,另一盞送到了那位娘子跟前。但還沒等那娘子用,陛下又叫人端了下去,重新吩咐道:“這個太涼了,換新鮮的荔枝來,不要冰鎮過的。”

容安去安排了,等將鮮荔枝送來,又擺了兩件纏絲白瑪瑙碟。

剛要親手幫著剝,被人叫停了,又被吩咐撤去了其中一個瑪瑙碟,“朕不用這個。”

江南刺史在底下聽著有些詫異,難道……

陛下要親手給人剝荔枝?

“你要怎麽做,繼續說,朕聽著。”李珣似才註意到還有他在,拿起顆鮮紅荔枝的同時,向他看了眼。

“是,臣預備從查實的事上著手,向陛下借用軍中之人,隨臣再往深裏查。因江南地界,不少吏員都受了那幾位大人的好處,從上到下不知凡幾,一時難以盡數排查,若再用江南吏員,臣恐走漏風聲……”

話語間,輕輕的幾聲剝裂之聲,果肉從紅皮底下脫了出來。

李珣剝開了顆荔枝後,將晶瑩果肉送到了薛明英跟前。

江南刺史聽著上頭動靜,印證了自己猜想,越發不敢多看,嘴上未停道:“再有便是要請陛下在京中多加提防,那些人賊心如此之大,若是得知事情敗露,未必不會鋌而走險……”

“嘗嘗。”李珣拿帕擦著手,第一次給人做這種事,倒覺得還算順手。

江南刺史一楞,停了下來。

“你繼續。”李珣看過去淡淡一眼。

一心二用對他而言不算難事,再說這件貪腐案子他早有定論,此時不過借口說出,想給人立功的機會。

江南刺史忙接著道:“是,臣還想請陛下準允,若有知錯悔改之人,給這些人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們為陛下所用……”

“……”

“……”

等他將攏共五條說完之後,緊了緊神,等陛下吩咐。

異常地靜默了片刻,方才聽見陛下道:“依你的意思去辦,要什麽人,朕都準了,只有一條你記在心裏,應查盡查,不必給他們留任何餘地。”

江南刺史起身鄭重道:“臣定然全力以赴,勢必將賊子鏟除殆盡,不負陛下所托。”

“好,你用心盡力去辦,朕給你托底。沒旁的事,就先退下罷。”

李珣看著那碧翠瓷碟,荔枝肉仍舊完完整整,一動未動,那人垂著頭,抿唇不言不語,好像那道場裏頭入定的觀音塑像,世間再沒什麽能引起她喜怒波動……

但他知道,她心裏頭對他到底是有怨氣的,嫌他不肯放手,嫌他追到江南來。

想著,李珣便朝他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江南刺史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但還是隱隱聽見了椅子挪動的聲音,陛下似是起了身。

“英英不是喜歡荔枝?”

“是朕剝的所以不喜歡?”

“生氣了?”

“朕下次依著你些,可好?”

陛下這是在……讓步?在哄人?

江南刺史駭然大驚,不敢多聽,走出去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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