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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請夫人每日勤加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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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請夫人每日勤加盼念…………

第八十五章

薛明英再睜開眼時, 下意識往枕邊看去,早已人去樓空,縷縷的日光透過床帳照進來, 將枕上一張折起的描金繪銀的箋紙照得微微發亮。

將箋紙拿在手裏時, 還沒打開, 她還在疑惑他不是要她去渡口送她?

馬上又想到, 他是不是不準備走了,要出爾反爾。

想著, 瞬間抿起了雙唇, 打開那紙箋時臉色淡淡。

卻在看清上頭寫了什麽時, 心怦然跳了幾下,臉漲得通紅,粉艷艷的如同枝上桃。

她只覺這紙箋燙手,“啪”的一聲合起來, 避之不及地丟在了枕上,睜大了眼瞪它。

或是借著瞪誰。

他……他真好意思!

那紙箋生得韌, 在她眼皮子底下又自顧自打開了, 覆又露出雄健遒勁的一手字來。

明晃晃寫著,“夫因公暫離錢塘, 請夫人每日勤加盼念, 安宅守家,待夫歸來。”

昔日太子殿下字寫得好, 還有東宮侍臣特意求了筆墨,掛在高堂正廳之上,隱去筆者姓名,得人稱道之後才說是太子殿下所書。

後來因那人處理政事更有手腕,字寫得好不好倒在其次了, 再說起他便是雅量賢明,也就少有人再說什麽書畫之才。

可薛明英沒忘,外祖親自教她寫的大字,還教她學著認哪些字好,有風骨,她心裏留了痕。

當初厚著臉皮去東宮拜訪時,她在居玄堂裏聽那人讓她雪天就呆在家裏,少來東宮時,來了件急事要那人現批折子,她在旁目睹了他在折子上隨手寫了幾筆,只覺氣勢如虹,與那人的臉相得益彰,還看得怔楞了會兒。

直到那人見她不答話,擰起了眉頭,她才著急忙慌地解釋,道這次雪雖然還是大,但她走得穩當,沒再摔了。

說完,她忍不住咳了兩聲。

“孤說的並非這個。”

薛明英記得他好像更加不悅了。

今日倒是又見了他的字。

還是在枕邊。

寫的也是些……沒頭沒尾的胡話。

薛明英一下子掀開了床帳,打著赤腳跑到了桌邊,喝了口冷卻的隔夜茶,才覺得心裏的火氣平覆了些。

誰準允他那般自稱,還稱她為夫人的。

本就是權宜之計。

她不信他能在錢塘一輩子。

雲合聽見了裏頭的動靜,敲了敲門後,走了進來。

“小姐起了?怎麽赤腳站著?”

雲合匆匆拿來鞋履,又讓人擡了熱水進來,洗手盥面。

等要更衣梳頭了,她便和往常一樣向架子床走去,準備鋪床疊被。

“等等!”

薛明英攔住了她,略有些不自在,“今日不必,我自己來便好。”

她不想讓旁人看見那滿是荒唐言的紙箋。

即便筆跡裏還有過去的模樣,如今這個人,她卻是再不想要了。

雲合也沒多想,引她到了屏風後更衣。

正脫下寢衣、穿上裏衣,薛明英察覺到雲合頓了頓,似在看著她的腰後,蹙起眉頭問了聲,“有事?”

雲合道沒,沒有,忙將視線收了回來,替她將衣裙打理上身,只是總忘不了那一幕。

小姐腰側那隱隱的紅痕,像是……像是誰徹夜掌在上面,未曾松開半分,才留下的。

看著便霸道。

“對了”,雲合定了定神,道,“陛下走了,容安卻留在了這裏,說是幫著小姐處理內宅諸事,正和秦媽媽在那裏商議,分別管哪些事……”

薛明英聽見內宅兩字,眼睫一顫,想了想後,單獨在西廳見了容安。

“聽說你被留了下來。”

容安笑臉相迎道:“是,陛下命奴婢留下替薛娘子分憂。”

“不覺得屈才?往日你在的是東宮,還隨他登基入了宮,如今這個小家宅,恐怕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容得下容得下,奴婢覺得東宮也好,這裏也罷,都是替陛下和薛娘子分憂,娘子說這些話,是要折煞奴婢了。”

容安將兩人並列在一塊兒,悄悄打量著這位主子的神色,見她無喜無怒,在主子身邊久了,待人多了些主子的風範,淡著臉色不說話時,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麽。

薛明英倒是沒想那麽多,見他軟和得沒半點脾氣,也在意料之中,趕他是趕不走的,要想跟前少些那人留下的監視之人,還是得靠那人的吩咐。

於是她捧了杯熱茶在手,抿了口,徐徐道:“既然如此,這裏便要托付給你了,你要好生照看。”

“奴婢定當盡心盡力”,容安見她松口,馬上接過了話,順便問道,“奴婢想著娘子來錢塘日久,該要念上京吃食了,派人找來了幾個有名的案板師傅,娘子午膳嘗著若有不合意的,盡管提出,奴婢再派人去找。”

“好,你有心了。”薛明英淡淡應了句,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幾日後,她和母親商議之後,搬去了鄉間的一處別院,容安則被她勒令留在了那匯文巷的宅子裏,好生照看。

別院不遠處就是個書院,不大不小三進,據說是幾代前哪個鄉紳無後,便將祖宅捐了出來,給鄉間適齡的孩童做個學堂。

薛明英每日騎馬經過那裏時,總聽見裏頭傳來朗朗書聲,稚氣響亮的童聲總讓她在馬背上一笑,忍不住將馬系在了書院門前柳樹,呆呆地佇立一會。

明明年歲不大,可是在嶺南、上京輾轉,又到了錢塘,她經過的事不算少,回想起來,最舒心自在的時候除了開始在嶺南的那幾個月,便是屬這時候了。

要是……那人不再來,這樣的日子,她當真可以快快活活過一輩子。

“薛娘子!你怎麽在這裏?”

薛明英正打算騎馬走開,忽然從書院裏頭走出來個人,手裏捧了本書,身邊還圍繞了十幾個孩子,叫著他先生。

是陳開。

他急急忙忙地走上前,眼裏晶瑩發亮,又想到了什麽,離她有兩步之遙時停下了腳步,手緊緊地捏住了書卷,囁嚅地叫了聲“薛夫人”。

薛明英楞了下,猛然想起,自己確實在望潮臺上和他說過,自己有了夫郎。

本來就是用來應付他的托辭的,現在聽來,卻讓她想起了那張本已淡忘的紙箋,聽著叫人覺得如假似真。

仿佛,她真有個夫郎,只是不在這裏。

“陳三郎君。”

薛明英不願多想那人,朝他點了點頭,便準備走了。

那些孩子們見先生欲言又止,忙圍住了她道:“夫人,隨我們去河邊看木槿花罷!先生說這是詩經裏頭的花,也叫舜華!”

陳開原本黯淡的眼神又亮了亮,“就在不遠處那條河裏,走個半刻鐘就到了。薛夫人,可要一起去看看?”

“去罷去罷!”那些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圍著她,熱情邀請。

薛明英卻有自知之明。

她身邊不可能沒人跟著,只是隱在暗處還是明處的區別,既然陳開對她有意,少不得露出幾分,要是傳到那人耳中,只會害了人。

她也不想讓陳開誤會。

“改日再去,我還有些事要忙。”薛明英摸了摸其中一個孩子的腦袋,看向陳開道,“陳三郎君,我先行一步,告辭。”

陳開眼睜睜看著她躍上馬背,窈窕的身影融入遠方,望了好一會兒,才在學生扯了扯他衣袖時,才恍然一驚,回過了神。

他臉色突然慘白一片。

父親的話在耳邊響起。

“三郎,你可知道那位薛娘子可是自上京而來?別說咱們陳家,就連江南的刺史大人,手上兼管了幾個州府,也招惹不起!你不要前途要情愛,先不說要得到要不到,就是單單這條命,只怕都保不住。”

他從未見過父親那般疾言厲色,逼著他連夜收拾包袱,將他送到鄉間,不許他再出現在那人面前。

可今日他見了她,竟將這些都忘了,只看得見她姣好面容,舒淡眉眼,如清風明月般,叫他失了神。

陳開忍了又忍,還是在三日後起了個大早,提著袍角跑到了河邊那株木槿花處,取下了朵開得最盛的,興沖沖捧在了懷裏,到了他早已打聽好的那處別院所在。

叩門之後,他將木槿塞到了侍女手中,紅著臉道:“我見這花開得極好,贈你家主人一株,請勿謝拒。”

侍女揉了揉臉,打了個呵欠,還未反應過來,他已匆匆告辭了。

望著手裏尚帶有露珠的花兒,確實好看,便也就帶去了裏頭,供在花瓶裏送到了廂房。

卻在走到院門時就被人攔住了,她吃了一驚,這些侍衛,不正是前些日子在匯文巷那處宅子裏出現過的……

昏暗朦朧的紗帳內,薛明英驚醒過來,還未驚呼出聲,已是被個黑影抵住了額,近乎失態地俯下身,咬住那兩瓣軟唇,碾磨入裏。

偶爾間歇時喘著粗聲,一遍遍逼問。

“英英……”

“這些日子你可想過朕?”

“想過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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