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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他為太子之時,是不是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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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他為太子之時,是不是待她……

第七十七章

上京, 太極殿內,官員進進出出,下朝後一早上的功夫就沒斷過。

容安等在一旁, 見好不容易送走了那些大人, 正想將文太醫請進來, 給主子請脈, 卻見主子揉了揉眉心,說不急, 指了指不遠處各州送來的奏折, 讓他搬過來。

“奴婢鬥膽一句, 主子的身子比這些折子重要得多……”

但聽主子未曾作聲,容安也不敢再勸下去,趕緊小步快跑,將成沓的奏折搬到了桌案上。

未待他搬完, 李珣便翻看起來,不讓自己的腦子有片刻閑暇, 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正事上。

河東、隴右、黔中、江南……

等他翻開江南送來的奏折後, 附在裏頭有張紙輕飄飄落在了案上,那個被他特命並轄數州的刺史, 在紙上寫了幾句不該出現在奏折裏的話。

事關, 那個人。

李珣睨著案上那張紙,呼吸無意間發沈起來, 心神被牽扯著,又想起那天夜裏,她說過的字字句句,誅心之言。

喉頭湧上股熟悉的腥甜。

“啪”的一聲,他將奏折重重壓在那紙上, 掌背上青筋盡顯,浮得猙獰。

容安覺出些許不對勁,看了眼後嚇了一大跳,主子臉色青白,與那天夜裏吐血犯疾之時一模一樣,忙道:“奴婢去叫文太醫進來!”

李珣腦子空了下來,想著那人的臉,想著她引人註目的本事,想得合上了眼,一聲聲抑著粗氣。

……

那天,薛明英另換書鋪買了要的新修本草後,坐車回了家。剛從車廂走出,便看見院墻一側露出兩張小娘子的臉來,黑潤的眸子欲說還休地看著她。

“小姐,是裏巷入口那戶宋家的兩位小女娘。”雲合也看見了,笑著道。

“過來。”薛明英一手拿著書,另只手遠遠地朝那兩個小娘子招了招,將兩人叫了來,問道,“我見了你們有幾次了,可有什麽事?”

兩個小娘子在她面前站定,不成樣地行了個禮,大的那個道:“我想請娘子教我們兩個識字。”

小的那個趕忙接道:“姐姐已經認了不少了,信上的字她都認識。”

“為何找我?”薛明英有些詫異。

她從秦媽媽與母親的閑談中聽過宋家的事,不外乎夫婦和離,留下兩個小娘子在夫家,郎君再娶之後,又添了三子,兩個小娘子夾在其中,時常受些委屈。

沒想到這兩個小娘子會突然找上她,要她教她們識字。

大的娘子仰著頭,生得並不怯懦,大大方方道:“我多次看見娘子去買書,便知道娘子是個識文斷字的,我和妹妹想跟著娘子學,之後給我母親寫信。”

但到底還是個孩子,也知道這是無端麻煩旁人,悄然紅了臉道:“若娘子不得空,我們就不打攪娘子了。”

“有空,進來罷。”薛明英將兩人領進了家宅。

此後一個多月的功夫,兩個小娘子就跟著她學字念詩,每日呆上個把時辰才離開。

薛明英也知道了大的那個叫宋夏,小的叫宋秋,她們母親遠嫁到了上京,偶爾會寫信寄來錢塘,因父親不讓兩人看,宋夏常常想法子將字形記下,去找旁人叫她識字。

也就知道母親在上京嫁了個商賈,每月寄了不少銀錢來,盼著父親和繼母對她們好一些。

只是好像反倒助長了父親的斂財之心,打著她們骨弱常病的旗號,要了更多的錢。

宋夏便想學著寫字,偷偷寫信告訴母親,別再寄錢來了,她要帶著妹妹去找她。

薛明英得知後微微一楞,倒沒想過,上京也能是個叫人心向往的地方。

“娘子,我還想著去宮中做個女官,給我母親爭氣。”

宋夏比妹妹用功得多,志向也大的多。

薛明英見了那孩子小小年紀卻堅毅的眼神,揉了揉她腦袋,道有志者事竟成。

等天熱了些,薛明英便讓秦媽媽安排了桌椅在院子裏,就著樟樹下的餘蔭,教兩人認字。

溫聲伴著蟬鳴徐徐地傳出門外,像股沁人心脾的泉水,直澆到人心裏去。

誰也沒發覺,不知何日開始,門外便會停下輛不起眼的桐油馬車,久久不曾離去。

車中人端身正坐,閉眸聽著那在夢中才能聽見的聲音,未曾睜眼。

直到豁啷一聲,門戶被風撞開了來,裏頭的聲音驟停,車中人心中悄然空了空,身子一僵,終於睜開了眼。

“雲合,將門閉上罷。”那人不曾在意外頭有著誰,隨口吩咐了一句……

車中人不由推開了車窗,向裏深深看了眼。

只見綠蔭之下,那人羅裙輕盈,背影纖窈,松松挽著個婦人發髻,渾身散著股自在愜意之氣,不比在上京的時候愁怨深濃。

薛明英如有所感,回頭看了眼,正好趕上門戶閉上,門外似有輛馬車飛馳而過,馬蹄噠噠。

她下意識疑惑地一蹙眉,又被微熱的風吹得展開了眉眼,含笑暗道。

她已到了江南,離上京有千百裏遠,不會再見到他了。

一路駛到錢塘江旁的游船旁,那輛桐油馬車方才停下,本應在上京的容安迎上前來,道江南的刺史大人在裏頭侯著了。

他聽見馬車裏的主子良久才應了聲。

李珣本不打算下江南。

他確實打算再不見她。除了留下兩員護她安危以外,將派在她身邊的人盡數撤回,如她所願,與她一刀兩斷。

只是沒想到她的消息會出現在江南刺史報上的奏章裏,還是她被人看上了。

他本不欲做理會,卻在當夜久不成眠,從書室的密匣內,取出那副被燒得半殘的畫,看著面目全非的畫中人,那日被灼傷的掌心傷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騙得了旁人,騙不了自己,他想她了。

過去的她、如今的她,甚至那日讓他犯了心疾,卻頭也不回就來了江南,心硬如鐵的她。

安排好上京裏頭諸事,騎上馬背之時,他想,在她眼中,他許是該下地獄,從未真正守信。

方才在門外,偶然一瞥,見她眉眼含笑,他忍不住也跟著翹了翹唇角,轉瞬之後,卻又莫名悲涼。

離了他,她當真過得更好了。

江南刺史正在廳上等著,見有腳步聲傳來,忙起身相應,望見人影後,忙屈身下跪,行了個大禮道:“見過陛下。”

“起來罷”,李珣落座之後,問了他幾句賦稅田地之事,見他答得戰戰兢兢,卻不見大的疏漏,也就不再繼續往下問,只道,“江南治下比此前繁盛許多,朕頗有耳聞,此次來錢塘,見了果然如此。只是朕不欲聲張行蹤,日後還有要稟報的,今日這般即可,不可大張旗鼓而來。”

江南刺史忙道是。

稟完事後,容安送了他出去後,回來聽見主子吩咐道:“替朕排個行程,既然來了,借此好生看看此地民生究竟如何,你去安排。”

容安應了下來,正準備一一交代下去,卻又聽見主子叫住了他,遲疑問道:

“你說,朕為太子之時,是不是待她並不好?”

他恍然驚覺,今日這樣的笑,在上京時他從未在她身上見到過,哪怕是那六年。

是不是她很早就並不開心。

容安一時失語,不知如何應答。

便是他這個跟在主子身邊的人,在得知有那些畫之前,都覺得主子對薛娘子無意,是薛娘子為了主子的情意也好、太子妃的榮華富貴也好,一味任性糾纏,主子礙於齊國公忍著罷了。

連他都這樣想,更別提旁人。

只會更加將薛娘子視為攀附之人。

其中的冷言冷語,只會多不會少。

這還不算什麽,除此外,薛娘子在主子面前受過的冷待、漠視,有時連他都覺得太委屈人。

何況那時還不讓她接著往下查冬日宴的事,都不僅僅是叫她受委屈了,更是場糟踐。

但容安沒說出來,他知道不能說。

主子當時為太子,如今是天子,既為太子、天子,便不會有錯。

“看來確實是了。”

李珣見他素日能言善辯,此時卻支支吾吾,抓耳撓腮回不出半句,早已不必再問下去。遂靠在了椅背上,自嘲地笑了笑,笑意又漸漸凝在臉上,思緒沈痛,喉中發堵。

他待她並不好,原來是真的。

並非用太子妃之位,或是皇後之位,便能輕易補償。

她愛的本就不是權勢富貴。

“容安,這裏的事交到旁人手裏,你回京去。”

李珣想著那抹笑,薄唇緊抿,眼中忽然多了道悔意。

半月之後,有封信寄到了臨江巷,不知誰人寄出,但收信人寫得清楚明白。

薛明英打開來看了眼。

只一眼,就頓在了原地。

那是封放妻書,蓋了陸原的私章,還有他親筆簽下的名字。

怎麽會是這個……

是誰,誰逼陸原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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