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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他好似有所察覺,又好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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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他好似有所察覺,又好像一……

第七十四章

幾天後, 通過金吾衛之手,查明的個中曲折送到了宣平坊的宅邸內。

薛明英看完後,揭開了寶鼎蓋, 將寫滿了字的麻紙丟了進去, 抱緊了雙臂, 覺得肌骨生寒。

她沒想到, 過去那般和藹寬縱的父親,有朝一日竟可以變得如此狠辣。

那婦人有心以幼子相脅, 卻沒想過要幼子性命, 本意是要買些巴豆, 想著孩童腸胃嬌弱,餵下去後腹痛個把時辰,也就沒事了。

實際買到的卻不是巴豆,而是烏頭碾磨而成的烏粉。

生藥鋪的夥計說, 當時沒了顆顆分明的巴豆,現成只有碾成粉狀的, 她要了半兩去。

誰也不知道為何巴豆粉變成了烏頭粉, 害了那孩子性命。

可薛明英剛剛看的麻紙上,清清楚楚寫著, 十天之前, 齊國公府的人曾找過那個夥計。

不僅如此,上京近來還多了個胡商高價購盡生藥鋪巴豆, 買完後匆匆離開,也不知去了哪裏。

再之後,便是那個孩子誤食烏頭身亡。

世上沒有這麽巧合的事。

薛明英望著被火舌吞噬的麻紙,眸中映著那烈烈火光,身上的寒氣未祛, 反而越來越盛。

她垂了垂眸,去上房找了母親。

跪在榻前,她求著母親離開,“那人已經喪心病狂,我不願娘再呆在上京,叫我時刻擔驚受怕。”

“就當是為了我,好嗎?”

她眼中透出哀求之色,無論母親如何勸說,始終不曾起身。

次日,天色剛亮,草葉結霜未化,風中還帶了冷意,幾輛裝裹著行李的馬車從宣平坊駕出,馬蹄噠噠而響,到了渡口。

薛明英先行下車,轉過身,扶了母親下來,手臂相挽著,向著渡口邊的樓船走去。

秦媽媽帶了幾個侍女跟在身後,見兩人緊緊相依,不舍得分離的樣子,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

到了船家說要開船之際,岸上忽然人群聳動,身形挺拔如松的佩刀佩劍之人,漸漸朝樓船逼近而來。

仿佛船要是真的開了,他們便會直接跳上來,逼停船只,請人登岸。

薛明英遙遙看了眼,步履微動,擋住了母親的視線,“娘,你別擔心我,去了哪裏若是安頓好了,給我來封信。”

薛玉柔喉間哽咽,哎了聲,眼中含淚,握住了她的手不放。

船家又來催了一聲,“夫人,船就要走了……”

言語間帶了些恭敬之意,也不敢催得厲害。

薛明英仰了仰頭,抿緊的雙唇微微顫抖,咽下那些淚意後,咬牙推開了母親的手,狠心朝岸上走去。

薛玉柔追了幾步,“阿英!”

“你要做什麽都好,不必顧惜我!”

薛明英身形頓了頓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兩人對視後,眼圈皆紅得酸漲。

等樓船從渡口緩緩開出,開遠了,船頭站著的熟悉人影變得模糊不清,再也看不見時,薛明英猛然鉆入了馬車中,不期然地,被那人抱了個滿懷,拍著背哄她的哭聲。

薛明英哭得呼吸含窒,漫天的無力就那樣席卷而來,將她覆在了底下。

母親是知道的。

她知道她想做什麽。

不僅僅是要躲開陸原,更是不讓自己成為她的掣肘。

就那樣聽了她的話去江南。

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再見。

李珣叫她哭得心疼,只覺她身子抽泣顫動一下,他的心也跟著一顫,又憐又愛地替她拭去淚珠,擦不過來便低頭吮去,也不嫌棄。

“只是權宜之計。等大婚之後,朕陪英英去看母親。”

薛明英一下子側了頭,躲過他的溫唇,在他狐疑的眼神底下,抵著他而坐,手攥緊了自己的帕子。

“陛下怎麽在這裏?”

一下子將兩人拉得極遠。

李珣卻也沒迫她,單掌撫著她的下頦,在她額角落了一吻,“你說要送你母親走,朕自然須來陪著你,不然你哭得太狠傷了身子,朕舍不得。”

薛明英道了句多謝陛下,定定地看著車門,仿佛已經習慣了他隨時而來的親昵,攥著帕子卻又多了分力,指骨泛著白意。

旋即,她手上覆了只大掌,用掌心的溫熱裹住了她。

薛明英一驚,在他懷裏身子僵了僵。

“朕知你難受,別忍著。”

薛明英的手在他掌中松開,指縫間插入了他的長指,十指相扣,親密無間。

他好似有所察覺,又好像一無所知。

但在薛明英試圖從他掌下抽出自己的手時,他沒松開,強勢地與她楔緊,誰也無法將兩人分開,哪怕是她也不行。

仿佛在暗示她,別想從他掌中逃開。

薛明英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並非不知,只是不願在這時候和她將這層窗戶紙捅開。

他還在想著與她順利大婚,作對恩愛夫妻。

薛明英沒再掙紮,手留在了他掌中,人也一動不動地坐在他懷裏,眉眼沈篤安靜,隱隱有些許譏嘲之色閃過,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她閉上了眼,默數時辰。

馬車到了宣平坊時,車外傳來熟悉的叫賣聲,薛明英睜開了眼,準備下去。

那人見她走得匆匆,將她拉回了懷裏,不舍地圈住了她的腰肢,“反正你母親也走了,離大婚也不過十日,你隨朕入宮住著可好?”

薛明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道:“前些日子智清大師不是說過,大典前要陛下與我各自齋戒,彼此不見面最好。”

“宮中有許多地方,隨你挑。”李珣將指腹壓在她腕間脈息,不算刻意地聽著。

“日後多的是住的時候”,薛明英無動於衷,在他意料之內地推拒著,“陛下當真要急於這一時?智清大師是得道高僧,他的話不會有假,陛下難道希望大典不順?”

李珣反倒放下心來。

他知道她對他生了極大不滿,送了母親離開或許便是賭氣,要讓他擔驚受怕,擔心她私自逃婚,去了江南。

如今這般,倒比對他和顏悅色來得好,至少沒在他面前掩飾。

“好,朕不急”,他在她頸窩埋了埋,“大婚之後,再說。”

薛明英忍耐地嗯了聲。

立後大典就這樣一日□□近。

薛明英住在宣平坊內,兩耳不聞窗外事,除了每日問問侍女到了哪個月日外,不曾打聽過別的事。

宮中來過人布置,將宅邸置出了新婚才有的紅意喜慶,還特意將門前燈籠換了,懸上李薛二姓。

薛明英未發一言,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在等。

等到立後大典前夕,她換了身銀白衣裙,寬大的衣袖底下藏著什麽東西,夜色中登上馬車,用那人所賜烏金印璽開道,到了兩儀殿。

她在宮女的引路下走到了寢殿內。

清耀燭火間,她看見了那件明日要穿的鳳袍,金線繪出的翟鳥栩栩如生,針腳細密如畫。

她靜靜地看了會兒,讓宮女出去,自己留了下來。

一抹寒光從她袖下展露。

無比鋒利的花枝剪子,被人握著朝鳳袍所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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