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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這些日子以來,他也不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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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這些日子以來,他也不見得……

第六十八章

薛明英直接掙開了那人的手, 向母親那走了幾步,被母親握住手心疼端詳了一番又一番時,委屈浮了上來, 眼中多了些許晶瑩。

薛玉柔看著她消瘦不少的面容, 雖不知發生了什麽, 卻也知道若她在嶺南呆得幸福快活, 不會是如今模樣。

更別說剛剛還是那位陛下將她親手扶下馬車的。

這其中曲折,只會多不會少。

她將那個孩子掩在了身後, 勉強笑著行禮道:“臣婦見過陛下。我家阿英才從嶺南回來, 謝陛下送她到臣婦身邊, 臣婦家中出了些事,等安頓好了再帶她入宮謝過陛下。”

“薛夫人不必多禮,朕與英英……”,李珣頓了頓, 見那人躲在母親身後低著頭,連個額頭都不願露給他看, 方才在她迫不及待離開他向母親跑去時就隱隱生出的不滿又添了些。

“朕與英英, 不必計較這些。”

他將手負在身後,視線未從那人身上離開, 多少將字咬得重了些。

但等他看見那人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母親的衣袖, 眼前這個躲在母親身後的娘子,讓他想起了兩次在凈蓮寺見到的人兒來。

她與她母親, 倒確實比旁人家裏更親密些。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那般小的時候就跳入湖中,游出凈蓮寺,全身濕漉漉地攔住他,要他幫她。

若非如此, 她母親也不會在忍受多年之後,得知她生父要將小小年紀嫁給個鰥夫,便將她生父灌醉了,掏出柄匕首來。

那時的她也不知哪裏聽說的,道十二往下的孩子傷了人,即便判刑也不會受死,奪過了帶血的匕首跑出那間屋子,要不是撞見了他,只怕便要去認罪伏法。

就為了保住她母親的命。

也正是如此,才讓他在六年中如此篤定她不會離開。

她是愛憎分明的性子,愛人時傾其所有,不計較得失,連自己的性命都豁得出去,那些讓她能勝任太子妃之位而遭受的些許打擊與性命比起來,委實算不上什麽。

他當真不明白,如此愛他入骨之人,為何能一夕之間,便收回了自己的心,決然地向嶺南而去。

即便逼回了她,這些日子以來,他也不見得多好受。

她對他不再有那股甚至傷了自己也無妨,能靠近他便好的熾熱,看著他,不僅漠然,許多時候甚至像在看厭憎之人。

時刻不提醒著他,在他一無所知之時,他已失去了至真至貴的情意,再要從她身上得到,遙遙無期,乃至無望。

剜心之痛不過如此。

聽他說完那句隱含怒意的話後,薛明英察覺到他的沈默,以為他不肯讓自己跟母親離去,便慢慢松開了母親的衣袖。

她不能讓母親為難,也不能讓她擔心。

擡起頭看向那人時,卻發現他眼中透出些哀痛,轉瞬後又昂了昂頭,她不曾十分看清。

薛玉柔聞言,尷尬笑了笑道:“陛下何出此言?倒是折煞我家阿英了。時候不早了,臣婦搬了新居,須得好生歸置,若陛下沒什麽旁的吩咐,臣婦鬥膽向陛下請辭,還望陛下準允。”

李珣負手打量了眼周遭,見另有輛車在旁,塞了不少行李。

出乎薛明英意料之外的,他竟松了口,對她母親道:“既如此,薛夫人帶著英英坐朕的馬車前去。”

“不可不可,那多不便,我們早已備了車馬,就在邊上……”

薛玉柔推辭再三時,薛明英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位公主適時趕了過來,滿面笑意道:“薛姐姐,你自和家裏娘子按陛下的意思回去罷,是不是擔心逾制?其實這有什麽?陛下親口諭令,還怕旁人說閑話不成。我看時候確實不早了,不好再耽擱下去,快些啟程罷!我再遣些人過去幫你整理新居,千萬也別辭讓,往後說不準還要常常見面,彼此有些情分倒好!”

她又笑著問默默立在一旁,卻無法叫人忽視的至尊之人,“陛下您說是不是?”

李珣看向她,只淡淡道:“朕聽聞姑母府上養著良馬。”

“有的,有兩匹西域尋來的,倒是精壯勇健,陛下若看得中,便請讓臣獻給陛下,聊作出行之用。”

公主將人向府中引時,一面向容安示意了眼,容安聞弦知雅意,當即欠身請了那位娘子和薛夫人上馬車。

李珣跟著公主入了府,數步後,他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周遭景象,問道:“此去,並非馬廄之路。”

畢竟沒人會將馬廄置在木芙蓉盛放的花園之中。

公主連忙請罪,指了指不遠處的亭子道:“臣鬥膽請陛下喝杯茶,請陛下給臣個機會,試解陛下心中為難。”

李珣停了下來,看著她,似疑非疑地“哦”了聲。

公主嚇得一顫,看了眼他的神色,發現不知不覺間已找不到方才在府門前宛如尋常郎君的平易氣度,取而代之的是叫人近之則畏的帝王之氣,目光深不見底,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是有關薛娘子之事!”

公主不敢再瞞半分。

她開始沒把握堂堂帝王會為個落在上京裏頭壓根不起眼的娘子便來喝她這杯茶。

“陛下可是想立薛娘子為後?也想讓薛娘子心甘情願留在宮中?”

她不得不直接戳穿了窗戶紙,全盤托出。

李珣沒應她,負著手走到了湖邊,望見垂柳發黃,已入了深秋,眸光微爍。

公主緊隨其後,見他沒有當即離開,心中把握多了幾分,小心措辭道:“臣這幾日陪著薛夫人時,不免與她談起和齊國公合離之事,也難免派人去探了探,那日攔下薛夫人車駕之婦人的底細。”

“這一查,卻查到了……霍家身上!”

這位陛下背對著她,她無法看清他是何神情,只得惴惴地往下道:“臣想著幫人幫到底,便又問了誰人主使,傳回來的消息皆指向那位自前年冬日便深居簡出的霍娘子身上。”

“臣還偶然得知……這位霍娘子早已剃發為尼,在霍府中淄衣守在佛前,守著不知誰人定下的清規,食不許葷,服不許彩,眠不許久,跪不許遲。”

“是嗎?”李珣側過頭,向她瞥了眼,語氣平淡。

卻就在這一瞬之間,公主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從前年冬至宴鬧出那場風波後,這位霍娘子便被眼前之人下了禁令,強迫她剝去華服,剃發為尼,每日只可清苦度日,歲歲年年,任憑鬥轉星移、春秋更易,她也走不出霍府那間小小的佛室一步。

對個處於青春韶華的娘子而言,這等禁罰,無異於鈍刀割肉,更別說這位霍娘子的心氣還極高,當初是奔著太子妃之位做下的事,就這樣將她困在佛室一輩子,明明白白告訴她就是個笑話,無異於要了她半條命。

公主呼吸猛然一窒,忽然意識到,既然如此,那為何這位霍娘子還可以指使人去幫著那婦人,鬧到薛夫人面前……

唯一的解釋便是,眼前的這位陛下,有心縱容。

她心下一驚,鼻尖沁出了幾滴汗珠,趕緊含混帶過,趕著提出自己的獻策道:

“陛下為薛娘子做了這些,薛娘子只怕不知,陛下何不弄些聲勢出來,讓薛娘子知道?”

“還有便是,薛夫人既欲與齊國公合離,合離之後,定不如往日尊貴,上京之人踩高捧低,難免受辱。陛下若有心,大可以之後封薛夫人一品誥命榮國夫人,讓薛夫人揚眉吐氣。”

“如此一來,薛娘子定會心甘情願留在陛下身邊,與陛下帝後相諧。”

她說完豎起了耳,等著聽這位陛下是何意思。

李珣轉過身,先是皺了皺眉,未置可否,多少還是覺得這種討好人的法子,太刻意為之。

有些事他會做,她知道也好,不知也罷,他有自己庇護她的法子,給她的東西也從來只多不少。

她安心受著便是。

旋即想到那人這些日子無聲抗拒的模樣。

呼吸微窒,緩了緩道:“前陣子你替家中三郎要的奉車都尉之位,朕允了。”

公主喜形於色,知道這是獻策被人納了,忙行禮道:“臣替三郎謝過陛下!”

低頭時暗暗想道,日後可得多捧著那薛娘子些,這位陛下從出生便命格尊貴,只有旁人討好媚上的份,像這般要他去討好旁人的事,可真算得上破天荒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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