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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賜給她的法名,凈昭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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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賜給她的法名,凈昭二字。……

第五十六章

兩日後, 寶華寺的小沙彌叩響了齊國公府大門,道是奉智清大師之命前來拜訪,手裏還提了寺裏做的的素齋點心。

通報後侍女忙將他領到了上房, 院子裏正熱鬧著, 夫人在領著小姐清點帶回嶺南的節禮, 綾羅綢緞, 吃食用具,還有許多上京特有的精巧玩意兒, 擺了滿滿一院子, 秦媽媽正拿了個單子念名, 念完後夫人掌眼看看後,便會送到堆行李的廂房,等著小姐回嶺南帶走。

薛明英挽住了母親的手,懷著些心事的模樣, 見東西多得記不過來,忙道夠了, “娘, 我這又不是不回來了?逢年過節若沒什麽事,我和哥哥還要回上京來看你不是嗎?”

薛玉柔拍拍她的手, 笑道:“這時候你嫌麻煩了?我聽延昭說, 有天晚上不知是誰想吃鏡糕,偏生嶺南沒人會做這個, 郁郁得幾日胃口不好,難道是旁人不成?這回我將鏡糕方子也塞到箱籠裏了,秦媽媽記得在哪裏,你若想吃,就叫人拿出方子來照著一做, 不說十成十像,總能解你的饞。”

“那是才去嶺南不久,我還未吃慣那裏的糕點,早已不會了”,薛明英倒沒有不好意思,在母親面前她就是個孩子,比這還丟人的事多了去了,只是不想讓母親擔心,便多說了句。隨後,她又好似不經意問起道,“也不知娘過些日子去嶺南吃不吃得慣?還是,娘打算在上京多住些日子再說?”

她悄悄觀著母親的臉色,心提了起來。

薛玉柔一時未答,擡頭看了看國公府的四處,悵然若失,當初來時揣了多大的欣悅,如今便有多少失望,細細算來不過六年,卻覺得大半輩子都丟在了這裏,丟到了那人身上,到頭來卻也就是一地雞毛,和滿腔說不出是何滋味的百感交集。

“耽擱了這些時日,已是多留了”,她舒出口長氣,笑笑道,“等把你送走,我再料理幹凈這裏的事,便就去。”

見那個孩子想問什麽的樣子,薛玉柔摸了摸她的臉道:“阿英,這是我與你父親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其中,娘自會處置妥當。眼下你最該做的,便是收拾好行李,和你哥哥回嶺南去,到家後給你二姨、姨夫賠個不是,也替娘賠個不是,說你是為了娘的病才貿然回來,若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他們多多擔待些,知道嗎?”

薛明英唇瓣微動了動,見她一副了然神色,本想問她是不是早已知道那個婦人和孩子的事,見狀卻知道不必問了,或許母親不僅早早知道了,也早已做了決斷,她只需站在母親身旁,好生陪著便好。

便低低嗯了聲,“我聽娘的。”

正說著話,侍女領了寶華寺的小沙彌走了進來,那小沙彌上前行禮,送上了素齋點心,雙掌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

秦媽媽接了過來,薛玉柔要請他進去稍坐,小沙彌卻匆匆告辭了。

連杯茶都沒喝。

薛明英覺得莫名其妙,“寶華寺離家裏也不近,他趕來只為了給娘送點心?”

到廳上後她揭開那點心盒子一看,卻發現裏頭藏了張紙箋,寫了句話在上頭。

“貧僧智清敬奉:九月,貴府娘子八字與上京相沖,不宜久留,以速速南行為妙。”

“小姐嘗過了嗎?寶華寺的點心素來做得好吃,可要向他們要了方子,一齊帶到嶺南去?”秦媽媽跨過門檻,將挽起的袖口放下,笑著走了進來。

薛明英將紙箋折起,塞進了袖裏,轉過身面向她,有些心不在焉,“嘗了口,沒吃出什麽差來。”

寶華寺的人為何要催著她回嶺南?

她有一瞬想到了那人,想著是不是他出爾反爾,反悔了,要強留她在上京。

但又覺得不會。

自那天夜裏她離開居玄堂後,凡是那些他可能到場的地方她都推了不去,不論是公主府的生日宴,還是離宮中稍近些的樓閣院宇。

幾個月來她根本就沒再見過他,頂多從旁人口中聽聞他英明聖武,做了不少明君之舉,在心中暗暗點頭,跟著感激他前些日子派人來護著國公府的事。

多的,就再也沒有了。

一直這麽相安無事,想來他也是徹底撂開手了。

所以她本還欲寫封信謝他周全國公府,提筆後卻始終沒落下去,想著既然要避就避個徹底,他的恩情她銘記在心,有還的機會她自會還,沒必要多寫封信到他跟前讓他想起還有自己這麽個人。

但看到紙箋的這一刻,薛明英隱隱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麽事要發生,會讓她難以承受。

這些日子以來的平靜又讓她覺得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兩個念頭同時擺在了跟前,彼此撕扯沖撞,難分勝負。

她只得安慰自己,反正後日就要啟程前往嶺南了,只要在上京呆夠這兩日,熬過去,熬過去便好了。

次日,也即啟程前一日,天氣忽然壞得厲害,團團陰雲掛在天上,天亮了和沒亮般,屋裏點了燈也顯得陰沈晦暗,似乎快要下雨了。

還是伴隨著滾雷,將屋頂砸得轟然作響的那等大雨。

一大早,陸原便被召入了宮中,午時才回到國公府,匆匆吃完飯後便趕去了城郊軍營。

說是軍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有個郎將在這次戰事裏立了功,不顧禁酒之令,在軍營裏頭聚眾飲賭,被眼紅他的人捅到了宮裏去。

陛下想借此整飭軍紀,讓他盡快回到軍中主持大局。

陸原走後不久,大顆大顆的雨劈裏啪啦落了下來,重重濺落在地,行在路上打了傘也無濟於事,難以避免地渾身濕透。

從禁衛裏頭抽調的精兵,步履融入了隆隆雷聲中,轉眼間已將國公府圍得如同箍緊的鐵桶般。

裏頭的人進進出出,卻不知他們的一舉一動皆落到了隱在暗處的禁衛眼中,看似無所禁錮,實則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只待宮中的一道旨意,便可以將國公府變為新帝的一處私邸,任其作為。

太極殿另一間書室外,容安正捧著印璽守在外頭,屏聲靜息。

待裏頭人叫了他一聲,方才小心翼翼走了進去,將印璽連帶漆盤往桌案上輕輕一放,收起手後,側到了一旁欠身而站。

這還是他第一次將印璽送來此間。

心知肚明,主子將要下的這道旨意,定然與那位娘子有關。

想到此處,他越發提起百倍精神,不敢掉以輕心。

李珣撂下筆管,冷目端詳著自己所寫的這一道詔書,從頭到尾完完整整看完一遍後,視線落到了某處,不由伸出手掌,撫過他準備賜給她的法名,凈昭二字。

區區兩個字,就讓他覺得指尖仿佛觸到了些許暖意,油然想起那人的臉來,不是如今那張對著他或平靜或抗拒的臉,而是那時靠近他便忍不住湊上前,笑意灼灼的臉。

昔日之她,明亮純粹,於他而言便如朝陽,只是他自恃勝券在握,總想著來日方長,未曾將自己的朝陽護得周全,後知後覺便失了個徹底。

眼看她收起了傾慕,眼看她嫁與人為妻,眼看她不堪忍受留在他身邊,垂淚痛哭……

回想如此種種,都讓他夜難成寐,心中絞痛。

等她用了這個法名,便當做前嫌盡釋了罷。

從今往後,他們會是對恩愛帝後。

若有後人翻開史書,也只會讀到戰事當前,她自請出家為他祈福,他得知後深受觸動,特賜名於她,又將她娶入宮中,如珠似寶相待。

這樁舊事將變成一段人人稱道的佳話。

李珣擡掌握住印璽上端,又看了幾眼那些讚許她心懷家國、感念她待他情深義重的筆墨,拿起印璽,將紅印重重蓋了上去。

“你親自將這道旨意,送到國公府。”

“她若不肯前往寶華寺,你只告訴她……這是在上京,不由她任性。”

他本想說,可以告訴她那日在國公府聽見了她的聲音,她先背了誓,和那人出現在他面前,自當敢作敢當。

不知為何,話到唇邊,卻又改了口。

她性子倔,許是不肯輕易認命,難免質問道。

他口口聲聲說聽見她的聲音,為何那日她不曾看見他?

他不願在她質問聲中被迫承認,只因那兩句哥哥,叫的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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