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能失去她。

關燈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不能失去她。

第五十四章

短短十來日內, 上京又迎來場驚天動地的翻覆,這次的手腕比新帝登基前還來得強硬狠辣,凡是與過去那位晉王有過沾連的, 重則抄家, 輕則貶謫, 朝臣們見了不敢多言半句, 都知道造反之事乃是逆鱗,觸碰不得。

只是沒想到連太上皇也受了牽連, 紫宸殿連人帶物被一搬而空, 近乎驅趕般, 太上皇連帶其皇後妃嬪,被勒令入了金谷園居住。

名為尊養,任誰都看出新帝對太上皇動了怒,刻意將其囚禁在裏, 每日叫人誦念太上皇曾欲叫人送去那位反賊手上的聖旨。

其中“朕欲立愛子為儲”一句,總讓誦念的太監嚇得一抖, 從這短短幾個字裏就嗅出其中的刀光劍影, 暗暗心驚不已。

太上皇更是怒罵逆子二字,想要從座上起來, 卻被兩個太監強壓了下去, 逼著聽完了一遍又一遍。

過了十來日後,他偶然從那些太監口中得知那個好兒子不曾立後, 後宮之中也未曾有一二妃嬪之時,楞怔過後驟然大笑出聲,不住拍著扶手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一個理由!朕與那個瘋女人生的好兒子,倒是個情根深種的混賬,為了個女人, 將他父親逼到這般處境!”

太監們又過來按住了他,他用昔日帝王的威嚴看了眼這些人,這些人不由心中一懼,手勁松了松。

太上皇揉了揉手腕,笑意仍殘存唇畔,冰冷地如同下讖般道:“可惜霍家的血脈裏頭,便沒有得償所願這一說,他母親是,他也是。即便得到了那個女人,她也是嫁過人的,永永遠遠會有個丈夫在心裏頭,消磨不去。”

他想著竟有些平靜下來,笑意越發微妙。

老子兒子,敵不過成王敗寇四個字,只是他覺得,這個兒子,即便登上皇位又如何,還覺得快活嗎?他已叫他失去最心愛之人,從今往後,他定然要耿耿於懷,與那人嫌隙頻生。

當初不過想壓一壓他,現在看來,倒是朝他心裏頭插了柄利劍,才有今日一劍誅心。

等太監將這些話傳回去後,再回到金谷園,帶回了新帝的一道旨意。

特開聖恩,允應太妃自擇良婿,成婚之日,自可出金谷園,不受禁令拘束。

太上皇聽見了臉色驟變,當即要沖上前將聖旨撕毀,傳旨太監擡手後退,沒看他,而是對他身後的應太妃,昔日貴妃掃了眼,笑得頗有深意道:“這是陛下親旨,太妃可不要辜負了。”

應太妃臉色唰得一下發白了。

這便是說,若她不按照旨意而為,便是違逆聖旨,只剩個死了。

“妾……領旨謝恩,請陛下放心,不論用何法子。”

她聲線顫抖,卻不曾稍加猶豫,轉眼間便下了決心。

好賴她總是要活的,既然有能離開金谷園的機會,她總得握住,她不能和這個失了權勢的瘋子在這裏一輩子。

沒了皇位,空有個太上皇的名頭又如何?不知何時便再度觸怒那位新帝,連累她賠上性命。她到他身邊是做貴妃的,不是來當日日性命懸於刀刃下的階下囚的。

“賤人!你竟意欲背叛朕!”太上皇聽出她話外之意,一時氣得發急,想朝她撲去,走了幾步踉蹌地倒在了地上,眼仍死死瞪著她道,“朕待你不薄,除了後位什麽沒給你,你就是記恨朕第二次沒有立你為後,朕讓人打壓了你哥哥,你疑心是朕讓他殺了你哥哥,你一直記著……”

她臉色未變,不曾辯駁半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容安得知這裏發生的事時,還未下朝,好不容易等到下朝了,主子回到了太極殿,他送了杯茶進去後,覷著空將這裏的事一五一十,未加刪減地一一述了,之後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等著主子發話。

“知道了,派太醫勤去就是,別的不用再管”,李珣隨手打開封折子,邊看邊道,“若程昱送人回來了,叫他進來。”

不久後程昱匆匆趕入,行禮道:“臣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陸原回去了?”李珣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是,齊國公已回去了,奉陛下旨意,臣將他送到了家門前。”

“你可有見到……”李珣頓了頓,想到她後長指一僵,在桌案上輕輕觸落,鏗然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程昱聽見了,眉峰一震道:“薛娘子安然無恙,還與陸夫人一起出來迎了迎齊國公,臣見她臉色尚好,想是緩過來了,沒因那天的事受驚太過。”

“是嗎?”

李珣突然想起方才所聞,那位太上皇所說的一句話,她是嫁過人的,永永遠遠會有個丈夫在心裏頭。

丈夫是女子的定心骨,想來有那個人在,她有再大的驚嚇,也該平定了。

況且還是她口中的哥哥。

他神色開始晦暗不明,久久地未再說下一句話,程昱不敢催,默聲等著。

“繼續派人跟在她身邊,那天的事不能再有,兩個人不夠,你親自去挑。”

程昱答了聲是,又小心翼翼道:“還有件事要稟告陛下,臣離開時,留意了一耳,正好聽見陸夫人催著薛娘子回嶺南去,說趁著秋日路上好走,最好是三四天內便動身……”

“若沒有這場戰事,她本就打算回去了罷?無妨,讓她走,讓她離開……”

說著說著,想到那天聽見的幾聲“哥哥”,叫得那般依依,他心火焦灼,無法在座上坐得安穩,站起來走到了窗前,大掌一推便推開了窗子,秋風溢了進來,吹得人徹骨清醒。

“你出去,朕一個人靜靜。”

李珣站在風口前,玄色龍袍隨風獵獵而響。

不再說那些違心的話。

有什麽掩飾的必要?

他就是想她留下,想她留在身邊,想保護她,想做她的丈夫,她口中的哥哥。

日思夜想。

想到渾身如蟲蟻嚙咬,身不由己。

忍不住想在她面前撕毀那些諾言,只要能留下她。寶華寺的高僧智清被請入了太極殿,身披袈裟步入了書室,雙掌合十行禮。

“朕有事問高僧,還請一答。”

“貧僧知無不答。”智清寶相莊嚴,不卑不亢地答了一聲。

“朕,有一失去之物,心愛至極,卻被他人所占,若欲強奪回來,高僧幫朕一算,可或不可?”

李珣聲音發沈,負在身後的手掌悄然握成拳,在問出之時,便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即便不可,又如何?

他絕不能失去她。

做個出爾反爾之人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