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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她今日格外……格外地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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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她今日格外……格外地守禮。

第三十章

次日, 薛明英便陪著母親去了長閣殿,求見皇後娘娘。

初時皇後娘娘聽了要求她賜婚,眼裏詫異掩都掩不住, 落在薛明英身上的眼神也變得怪異。

都這般了, 她還不死心, 竟還想著入東宮?

這件事事關儲君, 她可做不了主。

正皺起眉頭,準備隨便找個借口打發了, 卻聽到了薛玉柔提到她怎麽都沒想過的嶺南崔家。

皇後一時楞住了, 直了直身, 仔仔細細地看了眼薛明英,見她坐在薛玉柔身邊,面色如常,安之若素, 未見絲毫抗拒之色。

這不單單是她母親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

皇後想到這些日子宮裏發生的事, 眉頭一松, 露出淡淡的笑來,眼中多了幾分興味, “成人之美的事, 本宮自然情願,只是——”

她話鋒一轉, “齊國公是重臣,說不準陛下有別的安排,待本宮派人去紫宸殿問問,再給陸夫人答覆不遲。”

說著,她手輕輕一揮, 派身邊的姑姑出了長閣殿。

薛明英見那姑姑出去時,長閣殿的殿門一開,外頭陰沈沈的,似要下起雨來。

她長指緊緊攥住衣袖,垂下頭,掩住了眼中的幾分不安。

她沒見過這位皇帝陛下幾次,從未聽說他曾插手誰的婚姻之事,有求賜婚的,至多便是求到皇後娘娘這裏來。

但她知道,若皇帝不準,皇後娘娘便絕不會準允。

薛明英心不在焉地聽著那些寒暄,腦中有根弦緊緊繃著,暗暗求著不知誰人。

就讓她如願這一次,一次就好。

過了會兒,她聽見那姑姑腳步匆匆地走進來,眼睫一顫,倏得擡起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那姑姑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後娘娘面前。

她心向上提了起來,雙唇緊抿。

下一刻,她聽見那姑姑帶了笑意的聲音響起。

“回娘娘,奴婢將這裏的事都稟告給陛下了,陛下一聽便極高興,說崔宜崔都督戍邊有功,嶺南虧得有他守著,又與齊國公是連襟,兩家人親上加親,這門親事……”

那姑姑頓了頓,薛明英見她促狹地看過來,楞了楞,又聽她接著道,“乃是天作之合,陛下準了!連娘娘的懿旨也不必下,等過個幾日,挑個良辰吉日,陛下親自下一道旨意,將薛娘子許給崔家,結準這門親事!”

這便是應準了。

還要親自下聖旨賜婚。

薛明英被母親急忙拉了起來,跪在皇後娘娘面前,磕頭謝恩。

磕頭時,她看見自己模糊的影子落在地上,忽然想起那年十二歲,母親與父親剛剛成婚,也是這般帶了她入宮求見皇後娘娘。

磕完頭起來後,皇後娘娘問她要不要去花園走走。

她搖了搖頭,滿懷期待地問,東宮在哪裏,她想去東宮看看。

六年過去,她想去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嶺南,曾經想去的地方也再不願踏足本分。

謝恩之後,薛明英起身,和母親向長閣殿外走去。

一步一步,仿佛她正從這六年當中穿行而過,親眼看見許多個從這裏向東宮奔去的身影,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期待,最後卻都消散了,什麽都沒留下。

可是,會消散的、留不下的,本就是不屬於她的,也是她用盡全力卻得不到的,既然如此,她就不要了。

薛明英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心中前所未有的輕松。

殿門一開,耀眼的日光灑在了她臉上,她擡手一擋,又慢慢放了下來,發現剛才密布的陰雲早已悄然散去,青天白雲之間,冬日難得旭陽正懸在天邊。

“娘,我在這個地方求的事,也如願一回了。”

她看著那冬陽,輕輕說了聲,側過臉對母親笑著。

薛玉柔眼中發紅,摸了摸她被日頭照得發暖的臉,含淚點點頭道:“我也不曾想到,今日會這般順利,也是叫我如願了。阿英,我們回家去,嶺南隔著遠,有許多東西得早早預備起來了,不然來不及。”

薛明英挽著她往前走,笑道:“好,我聽娘的,娘說怎麽做就怎麽做。回家。”

可轉過這條宮道時,她卻看見那人出現在了路的盡頭處,朝這裏走來,路兩邊跪倒了宮女太監,口中皆道:“拜見太子殿下。”

薛玉柔當即擔心地朝身邊看了眼。

薛明英卻仍是笑著,還告訴她“太子殿下來了”。

她不避不讓,在人走到跟前時,隨母親給他行了個再端正不過的叉手禮,得他免禮後,起身,看著他下頦處,眉眼未擡,面色淡然。

李珣隨口應下她母親的寒暄,眼輕輕一垂,便落在了她身上,感覺到些許異樣。

她今日格外……格外的守禮。

上次到東宮時,面上雖也禮節周全,卻特意挑了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一眼便能看出她在生氣,氣性還不小。

這次卻是平淡如水,在她身上看不出氣與惱,仿佛和那些見了他的尋常官宦之女沒多少差別。

唯一有的,大概就是她身上沒有那等戰戰兢兢,站在他面前,不怒不喜,不憂不懼,像是……將他視作了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李珣皺起了眉頭,眼微狹。

容安不是說她委屈?這是委屈的樣子?

她不過是換了個法子生氣,還是為了嶺南那人。

見她亭亭而立,卻沈默寡言,不似從前想著法子靠近他,李珣悄然壓下從心底湧起的怒意,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失措,袖中掌握成拳,不再看她,朝薛玉柔淡淡頷首道:“陸夫人,孤王有事,先行一步。”

說完,他便拂袖走了。

衣袍揚起的風無比淩厲,好似能割傷人。

見他走了,薛明英終於擡起了眼,卻沒看他,而是看向前方的路,重新挽住母親的手。

可不知為何,走到路盡頭時,她想到這許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了,她便又想起他的兩次救命之恩來,頓了頓,還是回頭看了眼那人的身影,

見他步伐果決,向前而行,絕不會為誰停留的樣子。

她想起在凈蓮寺見他,第一次和第二次,自己硬生生絆住了他的腳步。

當初他臉上的神色是怎樣?

隔了許久再想起來,許多事都變得模糊了。

她笑了笑,暗道:他救了她兩次,也傷了她與哥哥一人一次,或許冥冥之中,便算她還了他兩次救命之恩。

從今往後,兩不相欠,連面也不必再見,真好。

李珣走到紫宸殿前時,腦中揮之不去的,還是那張仿佛再守禮不過的臉,和往常那個見了他便俏生生地笑,見他看過去,還會受寵若驚地眨眨眼的樣子,簡直像變了個人。

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陌生得緊。

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什麽東西悄然消失了。

直到入了紫宸殿後,被皇帝指了指棋枰一側的位子,入座落子時,李珣也沒有徹底壓下心底的煩躁。

但他棋藝高超,和皇帝下棋時輸多少子都是由他把控,下了十來手後,差不多的時候便在邊角落下一子,朝人道:“父皇,兒臣輸了。”

皇帝笑瞇瞇地看了眼棋盤,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他身後的屏風,手拈了粒棋子摩挲道:“朕叫你來,除了下棋,還是要和你商討兩浙之事。你看應元直是不是先押回上京,審一審再定罪來的好?”

他話音剛落,屏風後便有人影一晃,妃色宮裙一角露出了屏風外,屏風後的人還渾然不覺。

李珣微垂眸,面無表情道:“應元直還是在兩浙就地斬殺為宜,兒臣向父皇稟過,除去貪汙,他還在府中蓄養精兵,圖謀不軌。”

“朕知道”,皇帝早已琢磨過,也沒打算留著他的命,只是緩一緩而已。他又看了眼屏風,靠在椅背上道,“不過你也知道,三年前你已經處決過一次貴妃家中人,應元直是應家唯一剩下的男丁了,就地斬殺,是不是太寒了貴妃之心?她陪在朕身邊多年,侍奉得盡心,卻膝下無子,朕常覺得虧待了她。這回的事,不如挪到上京,叫眾臣們議議再行處置?”

李珣回得冷靜,“回父皇,他是誰家之人,都不重要,重要的唯有我李姓江山。不殺一儆百,不叫兩浙之人親眼看他人頭落地,這件事絕不會徹底平息。”

見他絲毫不退讓,皇帝臉色有些鐵青,“按你的話,朕難道沒把社稷江山放在心上?他死不足惜,不過換個地方……”

“父皇比兒臣清楚,有些事,宜早不宜遲,一旦推遲,便有變數。但就地斬殺,便沒有變數。”

屏風後傳來一陣圓凳倒地的聲音,隨之便是宮女們驚呼“貴妃娘娘”,腳步聲雜亂。

咣的一聲,屏風也被撞倒了,重響怦然。

“將貴妃送到寢殿,請太醫來!”

皇帝立馬站了起來。

進去前,他想到貴妃暈過去了,有些話倒好說了,臉上鐵青已是盡收,深深地看了眼太子。

李珣擡了擡眸,問出他想要自己問的話,“兩浙的事,還請父皇決斷。”

皇帝笑笑道:“在朕面前還演什麽?為防生變,朕命你即刻前往兩浙,督著行刑,越快越好!應元直的命,要徹徹底底留在兩浙!”

危及大晏江山的,都不該留。

只是貴妃夜夜哭泣。

既然如此,他只能順便對這個兒子略施薄懲,讓他嘗嘗失去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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