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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你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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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你是什麽人?”

“別嚇我們靜兒了。”

顏霽看了眼遠山道長, 輕輕放下懷裏的小女娃,指給她看,“你喊他阿公, 他就把糖葫蘆給你了。”

小女娃想起方才被他騙過的事兒,撅著小嘴巴懷疑的看著人, 腳下就是不動。

“你喊一聲, 我真給你,”遠山道長把手裏的糖葫蘆又往前遞了遞。

靜兒仰著頭看了看顏霽, 不太確定,要顏霽發了話,才遲疑著伸了手,從遠山道長手裏拿到了糖葫蘆, 軟乎乎的喊了一聲“阿公”。

“去找你哥哥吃, 別跑遠了。”

顏霽瞧著人跑到了院子外, 炫耀著自己手裏的糖葫蘆, 騙到邦兒自己跑了出來,兄妹倆便擠著坐在門外的小凳子上, 不知說些什麽。

遠山道長被她喊得心裏軟乎乎的,不禁感慨,“還是小女娃好。”

顏霽見他如此艷羨, 不免打趣道, “莫不是你在外頭也成家了?”

“你這小娘子, 慣會調笑我!”

顏霽又給他添了一盞茶, 極是恭敬,笑瞇瞇的奉到他的面前,“還望您大人有大量,莫生我的氣。”

遠山道長哼了一聲, 接了她的茶,不跟她一般計較。

顏霽又坐下,同他說起話來,“這次倒是回來的早,可在我這兒住些日子,也清閑些,幫我看看院子的藥草。”

遠山道長飲了口茶,“住倒是無妨,藥草你另找人罷,我好容易能歇上一歇了,哪兒還有力氣給你白幹活?”

說起來,上次回來就被她抓著給收了那幾畝地的糧食,可把他累壞了。

“住這兒吃白食可不成,不然你就帶邦兒......”

話還沒說完,遠山道長就溜了出去。

顏霽笑了,看著他跑到門外,像個老小孩兒似的逗起了倆孩子,便又起身去侍弄那些藥草了。

至午間用膳時,遠山道長才領著倆孩子大包小包的進了院子。

“阿姑!阿姑!”

倆孩子喊起來,顏霽正坐在竈房,手上搟著午間的面條,擡頭就被邦兒塞了塊兒桃花酥。

“去尋你阿爹阿娘了?”

晚了一步的靜兒搶著說,“阿爹也認識阿公,給拿了好些糕點,教阿公吃。”

邦兒也搶著說,還有模有樣的,“不要讓你阿姑做飯了,我今天給買好吃的。”

“對!對!”

倆孩子一句接一句的,顏霽點了頭,“知了,你們快去找阿公洗洗手,咱們等你阿爹阿娘。”

這邊顏霽還沒起身,便聽人進了院子了。

“阿姊,不要做了,他爹去慶雲樓提菜了。”

說著話兒,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就走了過來,身上是尋常人家的茜紅衣衫,發間插了一根青玉簪子。

“好。”

顏霽起身,將面條用布遮了起來,兩人便走出了竈房。

不多時,婁立便提著菜趕了回來。

提起婁立,也是巧緣。

當年她與遠山道長從宛丘城離開,原是順著汝南南下,去往梁州,後發生了戰亂,兩人又改道北上,經天水郡又至樂山郡,在雍州過了幾年,也遠遠見到了被遠山道長安排到安定郡的青萍,她與家人在那裏養馬度日,溫飽也不是問題。

至於旁的,顏霽並沒有想法,不打擾她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了。

到應歷十一年,雍州又生戰亂,顏霽便又同遠山道長隨著人南下,遷到了梁州,也就是在這普安郡,才遇見了婁立。

那時,他跟人學著做了炊餅,每日早間便挑著個擔子走街串巷的賣,遇見顏霽後,她便將自己的錢拿給了他,助他開了一間糕點鋪子,後又娶了那炊餅家的女兒惠娘為妻,又生下了一男一女。

如今,生意雖不是那一等一火熱的,但維持一家人的生計也不是什麽問題了。

至於顏霽,她便在城外頭賃了間小院子,買了幾畝地,種些藥草糧食,以此度日,當年在雍州也是這般。

她走到哪裏都是這般,旁的活計她做不來,勉強學了幾針繡活,也不常做,並不能以此為生,有時也畫幾幅畫,但鮮少去賣,沒有大家的名號,那畫再好,也有店家故意壓價,故而並賣不了多少錢。

為著不暴露兩人的行蹤,顏霽便是作了畫,也不曾掛著他的名號賣畫,有時也能換些錢,給婁立開糕點鋪子的錢,便是她在途中作畫換來的。

如今這樣的日子,是顏霽這一生都渴求的,時隔多年,她也終於過上了。

只是,她身邊的人都已經離她而去。

“這裏可統查照身帖了?”

顏霽楞了下,婁立已經答道,“只聽說有這麽個消息,如今還沒下來查。”

“我從眉山來,那裏已經張貼告示統查了。”

遠山道長把消息說給了二人,這時惠娘正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內的藥草圃前說話,特意給三人留下了空間。

“道長無需擔心,阿姊這裏都填的我的名兒,查不到的。”

遠山道長搖了搖頭,“一時無妨,並非長久之計。”

“等鄉老來查,我便說是我家中的遠方阿姊借住在此,這裏的人兒都認得我岳家——”

顏霽也明白,她出口打斷了婁立,如今天下盡在裴濟手中,她不能不小心,絕不能牽連了婁立,他還有一家老小要養。

“我也是時候回豫州看看了。”

豫州還留著她的心。

“阿姊!”

婁立即便不知道所有的情況,但他也知道顏霽內有隱情,一路改名換姓才來到梁州,二人能在這裏再度相遇,能報答阿姊對他的昔日之恩,已是上天給他的恩賜。

“我在這裏,隨時都有可能牽連了你們,便是不為你,也該為邦兒和靜兒著想。”

顏霽拿定了主意,“旁人問起來,也不過知道我是來投奔你的,如今我走了,也沒有什麽,你不必為我擔心,在哪裏人都能活得下去的。”

婁立沒有勸住,兩人停了一日,便坐上了馬車。

對外,只道是那娘家的舅父來接這個守寡的女子回家再嫁,旁人聽了只談論兩句便罷了。

唯有這兩個小兒,摟著顏霽不願松手。

“阿姑,你別走好不好,我以後都聽你的話。”

靜兒皺著小臉兒,面上掛著淚珠,往日她比邦兒還要調皮,也是最會撒嬌的了。

“都是你!大壞蛋!你一來,阿姑就走了!”

邦兒稍顯穩重,只是也不舍的拉著顏霽,不想她走。

“阿姑還會回來的,你們可得把我的藥草都看好了,若是貪玩,就打你們的屁股!”

在這個家裏,婁立是個慈父,惠娘倒是個嚴母,顏霽可不怕,搗蛋調皮了,就嚇唬他們。

靜兒一聽,就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掙紮著要婁立抱了。

顏霽給邦兒擦了擦淚,對他說,“阿姑雖走了,識字可不要耽誤,要給靜兒做個好榜樣。”

邦兒點點頭,顏霽把人交與惠娘,便坐上了馬車。

靜兒在婁立的懷裏又不舍起來,望著那遠去的馬車趴在了婁立的肩頭。

“阿爹,阿姑什麽時候回來啊?”

“阿爹也不知啊......”

-

從普安郡回宛丘城,堪堪用了一個月,途中趕上官軍搜查照身帖,顏霽便拿出了兩人早前偽造的,祖上是徐州瑯琊人士,後因戰亂遷至豫州,又嫁與梁州漢陽人士,夫婿在戰亂逃亡中身死,無夫無子的寡婦,只得隨著娘家的舅父暫回豫州。

這數十年的戰亂,不知有多少顏霽這樣的人因著戰亂四處逃亡,因此並也惹不著什麽註意。

唯有如此,才不會牽涉到旁人。

三月底從普安走,到宛丘已是五月時了,正趕著端午。

兩人暫在城中尋了個住處,便挑了個時間回了城外的項家村。

那幾間屋子在時間和雨水的沖刷下,已經露出了原本的泥土痕跡,但院內的雜草都被藥草取而代之,瞧著似乎是被人打理過,推開屋子,不見屋內的物什有什麽破損,但那一層積灰還是嗆得人難受。

“大約是沈阿姊來打理了。”

當年臨走前,她把這屋子的鑰匙交給了沈梅,她想著如果她不再回來,這便算是給那個孩子留下的一點東西。

顏霽繞著院子細細看了一圈,心中有些酸脹難受,但也不似當年了。

時間,的確會把傷口慢慢愈合,留下一道疤痕。

“你是什麽人?”

院外忽然出現了一個背著竹簍的總角小兒。

聞言,兩人回頭去看。

就這麽一瞬間,顏霽失控了,她的眼睛不受控的流出淚來,但這一幕把那小兒嚇了一跳,遠山道長忙解釋道,“我們與這院中的主人是舊相識,路過此處,便想著來看看,不知小哥你是什麽人?”

沈昀拱了拱手,“小子名喚沈昀,是這家主人身下的小子,不知老人家您如何稱呼?”

遠山道長將人扶起,“你喚我一聲阿公便是,不知你阿父可是沈易否?”

“正是,阿公你認識我阿父?”

“不僅認識,還頗為相熟,”遠山道長看著他這熟悉的面容和通身的儒雅氣度,深深的點了點頭。

“這位?”

“你......你喚我阿姑便好。”

顏霽忙擦了淚,她沒想到這個孩子會這麽像沈易,細細算來,如今他也不過才八九歲,眉眼處竟和沈易生的一模一樣,就像是那親生的父子一般。

“阿公,阿姑,這裏許久未打掃過了,若是不介意,可隨我去家中寒舍飲茶小敘。”

顏霽看著他的模樣,沒有拒絕。

她生出了一點私心,她想多看看這個孩子,沈易的模樣在她的腦海裏已經很模糊了,便是提筆,她也畫不出。

兩人隨他到了沈家藥鋪,曾經門庭若市的藥鋪如今卻是清清冷冷,門外的藥鋪牌子也收了起來,但是有人住的,靠近時還能聞見那些藥草香。

“你......學醫了?”

“是,阿姑說家中僅我一人,不能讓沈家醫術斷了,也算是繼承先父遺志。”

顏霽接過他遞來的清茶,不想他一個才八九歲的孩子,怎會一個人住在這裏?

“平日就你一人嗎?”

“有我阿姊姊丈陪我同住,今日他們去送藥草,順道要去潘崗看望阿姑,想必晚些時候,就要回來了。”

“你阿姊可是雲兒?”

“是,”沈昀點點頭,像是個小大人。

遠山道長有些驚訝,印象中她還是那個和他搶冰酪吃的小姑娘,“她都成家了?”

“阿姊年前成的家,姊丈便是項家村人,他是個好心人,便隨著阿姊陪我住在這裏。”

顏霽聽了,這才明白其中緣由。

“你阿姑的身子還好嗎?”

“還好的,只是上了年歲,難免有些病痛。”

沈梅今年當有五十上下了,她是沈家長女,比沈易大了十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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