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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他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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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他死了嗎?”

陳從很快趕到, 他原以為是顏霽又出了岔子,沒想到床榻上躺著的竟是裴濟。

他顧不得擦拭額上的汗珠,忙坐在了榻前, 撥開了那滿是血汙的衣衫,身前那兩道血淋淋的刀口赫然在目。

他一眼便能看出這傷口是什麽器具造成, 但眼下的情形不允許他探查下去, 他當即用藥止血,又立刻命人消毒, 縫合傷口。

這一個時辰內,屋內屋外一眾兵士仆下都提心吊膽,如果這一州之主在他們的侍奉下出了差錯,絕不是能挨幾板子就能了事的。

屆時, 丟了性命的只有他們, 至於項娘子, 有家主方才那番話, 想來是不會吃罪的。

裴濟失去意識前,曾對裴荃道, “今日之事僅在此屋,但凡傳揚出去一個字……”

話盡於此,裴荃忙躬身保證, “家主放心, 仆下等心中有數, 您稍待片刻, 陳醫正這就到。”

裴濟嘴角的血一張一合之間,都浸在了身前的深紫暗紋錦衣上,他看向被人押住雙臂的顏霽,強撐著精神說了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 “放開她。”

親眼看著她從眾人手中重新挺起身子,裴濟的眼睛才慢慢闔上。

可顏霽並不領他的情,她幹脆讓出了房間,站在外室,緊緊牽住青萍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依她看,裴濟早已猜到了,即便剛剛他並沒有說出是青萍為她偷偷找來的刀,顏霽也不會放心,他是什麽樣的人,她最清楚了。

屋內很是安靜,看著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來,顏霽毫不心軟,這與沈易和阿娘流出的血相比,僅是九牛一毛。

她恨自己沒有一刀致命,殺了裴濟那畜生為阿娘和沈易報仇。

可她又覺得肆意快活,第一次動手殺人,她不覺得害怕,反而生出無限的勇氣。

她坐在桌前,拉著青萍,無聲的等待著,等待著裴濟死亡的消息。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晨光逐漸偏移過腳下時,陳從從內室走了出來,見到一旁的顏霽,他大約也猜出了些前因後果,能靠近家主且能再刺他第二刀的人,大抵便是這位項娘子了。

所幸,那刀刃刺入不深,也未曾刺到要命的地方。

陳從略點了點頭,以作禮數,便要離去時,顏霽開口喊住了他。

“他死了嗎?”

陳從被這句冷冰冰的話嚇了一跳,這實在不像是項娘子這樣一位柔弱女子能說出來的話,但思及她與家主之間覆雜又百般糾葛的關系,也並不有什麽意外了。

“家主吉人天相。”

陳從沒有正面回答,可顏霽立時就從這話中發覺了關鍵所在,看來裴濟此次並不是安然無恙。

她未曾多思,身為這冀州內驃騎將軍的孟山已然得知了消息,他命人牢牢守住院內,親迎了裴沅與裴湘。

原定於辰時出發的行程遲遲未發,孟山向內求見,遲遲不得裴濟所召,便傳向了裴湘,他身為此次留守冀州的洛公,此等大事絕不能瞞過他的。

況裴湘又為長主,亦是此次豫州此行的關鍵,裴湘當即就求見了裴沅。

兩人匆匆來此,看了裴濟的情況,便當即更換了策略應對豫州之事。

“傳曹彧韓琮前來。”

臨走前,裴沅看向了一旁高高掛起的顏霽,便是裴荃不肯說此番到底是什麽情況,哪番緣由,又是何人能傷裴濟至此,她心中也已有猜測。

既是此刻人能夠安然自若,便是裴濟不曾下令處置,便是見裴荃那支支吾吾的為難模樣,她也知裴濟對這項氏絕不是什麽興趣使然,一時興起了。

憶起裴濟曾說那項氏夫已死的事來,又見她對裴濟這番恨之入骨的模樣,她便暗嘆了口氣。

裴湘註意到,出了院子才勸解道,“阿姊不必多憂,有陳醫正看著,長兄定能逢兇化吉。”

裴沅沒有講明,只點了點頭。

冀州事務顏霽從不關心,她也無從知曉,她的那顆心很小,小到只能裝下她自己,便是再裝下她的親人愛人,一顆心也已經再無空餘了。

內室被裴濟所占,顏霽只與青萍暫時寄在東側小房內,這原是一間書房被堆放了衣物,如今稍稍清理,也能暫居。

綠雲和叩香仍是如常,命人清理過後,騰出了一張貴妃榻,旁的妝案等都暫且有一張書案頂用。

原是顏霽的屋子被裴濟占用,一時又不能將人挪動,沒有裴濟的命令,裴荃豈敢將人攆去旁的房間,只能請她暫且委屈些。

顏霽無意於此,也不願為難他們,拉著青萍就掀過了幃帳。

裴荃躬著身子等人入內,才又守在了裴濟身前,相比於顏霽,裴濟才是他們的主子,是他們活下去的根本所在。

一間小小的內室,守夜的便有數人,且不論外間和廂房外值守的陳醫正等人,所幸這院子裏本就時常召醫,一時也不會引起旁人的猜疑。

夜間,果真如陳從所說,裴濟起了高熱,一時間,屋內眾人惶惶,陳從命人煮了藥,強餵下去。

至天亮時分,見裴濟終於退了熱,傷口不見惡化,眾人懸著的心才終於放回了肚子裏。

此間種種,自是瞞不過東小間內的顏霽,她夜間也不曾安眠,自然聽見了那數米之外的動靜。

青萍與她擠在榻上,至天亮時分,方才生出困意。

這院內眾人一心撲在裴濟身上,便是綠雲和叩香,也被顏霽攆走去伺候裴濟了,她總算得了自由,無人時時盯著的滋味,格外不同。

但這樣的時候僅僅維持了兩日,綠雲和叩香便被人攆了回來。

這夜,顏霽仍縮在榻前,透過那扇小窗望了大半夜,至天亮時分才趴在桌前漸漸睡去。

內室的床榻上,昏睡了近兩日的裴濟終於悠悠轉醒,裴荃正守在榻前,見到瞪著眼的裴濟嚇了一跳,正要出聲喚人,便被裴濟制止了。

“家主,您可有不適?”

裴濟皺了皺眉,盯著屋內巡視一圈,低聲問道,“項氏呢?”

“娘子在東小間。”

註意到裴濟的臉色,裴荃又慌忙解釋道,“您的傷勢不宜移動,只得暫且用了項娘子的床榻,仆下是想著項娘子不宜離您太遠,便著人收拾了東小間留她住下。”

這一番話說完,裴濟的臉色才算是沒有那麽難看。

他朝裴荃伸出了手,慢慢從床榻上坐起身來,不顧裴荃的阻攔,堅持下了地。

“低聲些。”

裴濟不悅的掃了眼裴荃,不滿他腳下沈沈,甩了他的手,自己走出了內室。

裴荃跟在身後,看著他一步一步朝東小間挪去,也不敢開口有半句的多嘴。

層層疊疊的幃帳輕紗地幔遍是,門前設屏風隔出了一間小房,月洞窗前設了一桌案,靠墻處便是那張貴妃榻。

裴濟躡手躡腳的走近,掀開那道幃帳,才見到榻上之人,她仍將身子全然在錦被之下,似是不覺呼吸困難。

他頓了頓,終是伸出手去動了那床錦被,露出已經被悶得胭紅的面來。

窗外的光似是被他透進了眼前,她皺了皺眉頭,又將臉藏在了臂膀下,撅起的嘴巴露了出來,瞧著很是不滿。

這令裴濟想起了在宛丘的日子。

在那裏她活潑開朗,總像個幾歲的娃娃般胡鬧,臉色也是說變就變,對他更甚。

他捉摸不透,只覺得她是個貪財無度,又格外無知淺薄的人,比著常人家的尋常娘子,不夠賢淑文靜,有些小聰明,卻無大志。

他從不知這樣的小娘子,也有一根折不斷的硬骨頭。

他一直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離開,他也以為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她那樣挾恩相報的人,與他絕不會再有任何幹系。

可在她成為他人婦的當夜,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決定把人留在身邊,慢”慢剖開她的心臟,看看她的心是怎麽長的?

但僅僅數月,她就折騰出了那麽多的事兒,一次出逃不成,又生一計。

憤怒的她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鳥兒,無力掙脫卻又不肯放棄,這很有意思。

無聊的日子,她就是裴濟的樂子,時不時捉弄兩下,唬得緊了,籠子外稍稍給她捏塊肉,她還會重新爬了起來。

終於,她惹怒了裴濟,趁人不備時,逃出了籠子。

於是,他決定給她點教訓。

但有些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用來誘捕她的肉掉在了地上,她朝自己露出了獠牙,一時不察,她咬了上來。

可這只鳥兒,終究是要留在他身邊的。

裴濟伸出了手,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終究沒有落下。

這般神情,他許久未見了。

阿姊的話忽然響在耳邊,但也僅僅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她不能離開。

目光觸及她脖頸間的烏青,裴濟收回了手,盯著她的小腹看了會兒,才終於轉身離去。

孩子,是下一塊肉。

對於二人的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兒,她的面上也有過失落的,裴濟註意到了。

可他沒有註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張貴妃榻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原本安然的面上登時散發出一股難掩的寒意。

顏霽偏過頭,看著幃帳外的那道身影,愈發痛恨自己,如何沒有一刀致命。

她來不及思索,忙尋起了青萍。

他的下一目標,很有可能就是青萍。

掀開幃帳,青萍出現在眼前,“娘子,您醒了?”

“你去哪兒了?”

“婢子去煎藥了,等會兒您用了飯再用,您怎麽這會兒就醒了?”

“沒事,你別再離開我了。”

顏霽將人拽到了身旁,她的心還沒有完全蛻變成一塊堅不可摧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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