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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我是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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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我是逃犯。”

“說!人到底去哪了?”

青萍被人按著, 跪倒在地,發間淩亂不堪,她的身體在夜色中顫抖, 臉色蒼白如紙,可眼中卻十分決然。

“用刑。”

這是裴濟的聲音, 顏霽在這沈沈夜色中看不清裴濟的臉色, 卻瞬間就聽出了他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低沈陰翳的如同地獄惡鬼。

丈大的板子被人高高舉起,顏霽下意識的想沖出去攔下,可下一秒,那板子就落在了青萍的身上。

幾聲悶響, 青萍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鮮紅的血液從綻開的皮肉中流出, 一直綿延到腳下。

顏霽似乎被人定住了, 她動彈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丈大的板子落在青萍的身上, 她甚至張不開嘴,她一遍遍的嘗試著。

“看到了嗎?”

裴濟忽然閃現在面前,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可眼底的寒意鋒芒畢露, 面上帶著幾分病態的癡狂。

“對了, 還有沈易, 他被吊在城墻上,你想看看嗎?”

說完,他又發出一陣低沈可怖的笑聲,眼睛如同藏在陰暗處的毒蛇, 死死的盯著她,讓人不寒而栗。

“不!不要!”

顏霽呼喊著從噩夢中驚醒,她張大了嘴巴,急促的呼吸著,眼前黑漆漆一片,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阿兄,你怎麽了?”

婁立被顏霽刺耳的喊聲驚醒了,他忙下了床榻,撥亮了被壓滅的燭火。

顏霽這時已經清醒了,她搖了搖頭,安撫道,“沒事,就是做了個夢,你快睡罷。”

婁立不放心的看了她好幾眼,才在她溫和的催促聲中重新躺了回去。

顏霽吹滅了燈,坐在窗前,望著這黑沈沈的夜,萬籟俱寂,朦朦朧朧中也僅見一輪彎月斜掛著。

這一刻,她後悔了。

她想起了偷看的那張告示。

上題著要犯項晚,豫州宛丘人士,年約雙十,中等身材,面容清秀,於興元九年五月初二盜冀州州府之寶,南下出逃。同夥沈易已被捉拿在案,懸於城墻以作警示。遂貼此令緝捕,賞銀百兩。

上面的畫像還是她上次出逃時的模樣,幸好這次她給自己畫了幾顆顯眼的痣,又塗黑了眉毛,倒也顯得粗獷些。

這一路上沒有走過什麽關口,勉強混了過去,可她不知道自己能瞞幾天,她隨時都可能被人拿住。

那張告示就是裴濟在警告她,用沈易威脅她。

她想起了盧婉曾對她提起的事,沈易曾去冀州尋她,又被趕了出去,可如今這告示上不提青萍半個字,卻是沈易。

顏霽不知道是盧婉說了謊騙她,還是裴濟在用沈易詐她。

沈易到底在哪裏,她無法確定,但肯定的是青萍,沒有外力,她逃不出去。

因為她的自私,青萍再一次被她牽連了。

剛剛養好的雙腿,會不會因為她再一次受到傷害?

顏霽的心亂了。

她不敢去回想剛剛的噩夢,那刺目的紅色,至今還停留在眼前。

裴濟的手段有多麽狠辣殘忍,她已經見識到了,所以她不敢逃。

可她又太軟弱,她的內心還掙紮著,還渴望著,所以她自私的拋下了青萍,用她換了自己。

顏霽不敢面對自己的自私。

她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線,她不知道這張告示會不會已經貼到宛丘城了,沈易又會不會被裴濟拿住了?

還有婁氏,她一直不敢想。

可她不能不面對。

原以為前路漫漫,可眼前她已經沒路了。

天見了亮,顏霽抹去了面上的淚痕,她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婁立,這是你的照身帖,還有這張銀票,你拿著離開這裏罷。”

婁立看著自己的照身帖歡歡喜喜,可瞬間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阿兄,你趕我走?是不是我吃太多了,你嫌我丟人?我以後再不吃了……”

婁立緊張的看著顏霽,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要被攆走了。

“不是,”顏霽看著他膽小兮兮的,拉著人坐了下來,溫聲鼓勵他,“我們總要分別的,沒人能陪你一輩子,你忘了為什麽喚你立了?立是自立,是要你自立自強,能坦蕩蕩立於這世間。”

婁立點了點頭,記下了顏霽的話,可他不明白為什麽要把他攆走。

他的眼睛和沈易有些相似,都帶著一種摯誠,顏霽忍不下心傷害他們。

所以,顏霽沒有再隱瞞。

“還記得昨天你看到的那張告示嗎?我是逃犯,就是那告示上賞銀捉拿的逃犯,跟著我你會被我牽連的。”

“不是的,阿兄,”婁立無法相信,也無法把那個盜寶賊人跟眼前好心救他的阿兄聯系在一起。

“你是為了哄我走,故意騙我的嗎?”

顏霽笑了下,沒想到他會這麽想。

“你看看這個。”

顏霽指了指他的那張照身帖,“尋常人哪會有蓋了官印的東西,還能任人填寫?”

“阿兄,你真的盜寶了?”

看著他這麽驚奇的模樣,顏霽忽然明白他怎麽會被那無賴老者挑中了。

“沒有,”顏霽長舒了口氣,把這一番緣由講給了他。

“所以後面的路我們得分開,不然你隨時也有可能被抓走,或許他已經派人在我家中守著了,就等著我自投羅網。”

“阿兄,不,阿姊,那你不要回去了……”

“人前還是喚我阿兄罷,”顏霽把自己的小包袱給了他,身上只剩下兩張銀票,還有一張照身帖。

婁立猛的站了起來,“阿……阿兄,我……我跟你一起。”

顏霽沒有答應,“我只想回去再看一眼,不想再牽連旁人了。”

“這些銀子夠你生活些日子了,找個活計好好幹,要是不行跟著那些車夫大哥們運貨也好,或是待你回來河東郡再做打算也成。”

“阿兄,我跟你走,就是被人抓走我也不後悔!”

“別說這樣的話,”顏霽想了想,又說,“我是逃不出去了,我家中還有一個老母,日後……若是你有心,替我去看看她便罷。”

“阿兄!”

顏霽不願意再牽扯任何一個人了,青萍是一個,沈易也是。

婁立腦子一轉,忙說道,“我隨你去,不露面可好?便是教我認認地方也成,你走了我也能留下照顧她老人家。”

顏霽猶豫了下,還是拒絕了他。裴濟的人很有可能已經在那裏等著她了,這一路上又要行多少關隘,過多少關口,她隨時都可能被人帶走,又何必再平白帶上一個。

“你記住便好,等來年你安頓了生活再去。”

顏霽跟他說了一遍婁氏的情況,臨走前又交代他,“若是車夫大哥們問起,你只道我家中事急,先行一步。”

婁立點著頭答應了,他站在門前,滿眼的不舍,不知道昨日還是好心救他的阿兄今日怎麽就變成了盜寶賊人?

顏霽出了驛站,先是尋了人多的散鋪子,吃了點飯,又買了些幹糧,付錢時,才向那兩個店家都打探了近處的馬市。

幸這兩個店家所說都相差不大,顏霽兌了銀子,又仔細看了,方才買了一匹紅鬃的高頭大馬,所用三十兩銀子。

出了城,帶著店家隨贈的路書,顏霽記著當日沈易所教,餵了些草料,拉著韁繩行了一二裏路,才終於鼓起勇氣,踩著腳蹬子,翻身上馬,雙腿夾住馬腹,稍稍用力,只聽得一陣嘶鳴,馬蹄聲便響了起來。

-

冀州河東郡。

裴濟坐在上首,聽著孟山來報。

“當晚,城內僅有七家售出了衣衫,依著店家描述,僅餘兩家的買者同項娘子身形相似,據臣下等所查,最終只有靠近城門的瓊衣坊,當是項娘子當日所進。”

孟山報完,便低頭聽令。

裴濟放下李平傳來的密報,又問,“怎麽出的城?”

城內把守甚嚴,又發了告示,她怎麽出的城?

聽見裴濟的話,孟山頓了下,才低著頭回稟道,“您大婚前,曾下令城內半旬都免了宵禁,當日項娘子酉時便出了府,想來早在您下令前,人已經出城了。”

聽完,裴濟一言不發,坐在上首沈默,可額上暴起的青筋,無疑是在說明他心底的憤怒。

孟山立在下首,覺得渾身發涼。

直到裴濟再次開口,“照著那店家所說再畫一幅像,傳令給李平,沿途關隘,都拿著畫像一一比對。查!嚴查!”

“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

說完這話,裴濟手中的金鑲寶芙蓉鈿瞬間就化為齏粉,那狠厲的目光,如同一只餓狼般,死死盯著獵物。

孟山自是領命退下,門外等著的裴薈卻是躡手躡腳,不敢動作。

“小裴掌事,家主有召。”

裴薈聽著,渾身就直冒冷汗。現如今那項娘子還沒捉到,那等不及的盧太主就逼著他來了。

進了屋,裴薈再惜命,也只能硬著頭說,“太主訓話,家主為一州之主,當以國事為重,以正統為先,以嫡長為尊,既聘尊婦——”

裴薈的話還沒說完,那脆生生的青瓷蓮花紋茶盞就砸到了面前,瞬間四分五裂,腳邊的茶水還散著熱氣兒,一如裴濟的怒火。

裴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請罪。

裴濟的眉頭緊蹙,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面上陰沈的像是外頭的天兒,電閃雷鳴。

“你生了熊心豹子膽,管到我的頭上來了!莫不是你姓了盧了不是?”

這話說得實在嚴重,家主和盧太主之間的矛盾不是這一兩日的事了,他怎會不知?

可那盧太主召他前去之時,還有現如今他們府上的主母小盧氏,兩人一唱一和,他豈敢不應?

也怪他這幾日昏了頭了,怎麽敢把這話說給家主?

裴薈心中後悔不已,只能連連磕頭請罪。

“家主饒命,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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