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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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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青萍終於知道了綠雲那天夜裏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她看見了。

家主接連幾夜都進了娘子的房裏, 她年歲雖小,可在驛站不是沒有伺候過貴人。

每次家主離去後,叩香姐姐都招人擡了熱水進去, 而白日再見娘子時,她的身上總是會添出些新的淤青來。

青萍知道了, 娘子為了自己這條賤命舍棄了她自己, 也舍棄了她和夫婿間的情誼。

“青萍,過年了。”

不知哪裏放了煙花, 金燦燦的火焰沖上雲霄,被困在這深深庭院內,也能清楚的看到,投下的明亮, 照亮了人的臉頰。

“真好看。”

顏霽望著漫天的璀璨, 發出了感慨。

“我還是頭一次在這兒過年。”

青萍的目光落到顏霽太過瘦削的身上, 她終於知道了娘子的心事, 她心裏明明還記掛著自己的夫婿的,可她卻什麽都不說, 自己一個人撐著這麽大的擔子。

“你們那過年都做什麽?”

顏霽不知道宛丘怎麽過年,但青萍離那兒也不遠,想必是大差不差的。

“我們那兒趁著天不黑就吃了飯, 也有叔伯家一起也湊湊熱鬧的, 我和阿弟他們就摔炮竹玩兒, 貴人們也都放花, 能劈裏啪啦的響一夜,可熱鬧了……”

提起了話頭,青萍的小嘴巴就不停了。

顏霽聽著她的描述,腦海中慢慢勾勒起了一幅畫面, 沈易此刻應當也被潘雲兒纏著放花了,他們家還是能買得起幾筒花的。

阿娘或許也在,有沈易在,他不會讓阿娘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年的。

“對了,還得守歲,我和阿弟總守不住,困得直打盹兒,娘子,今兒咱們也守歲罷?”

顏霽回過頭對她笑了下,“成。”

候在一側的叩香一直沒有說話,她只是等著,等顏霽自己回去,家主什麽時候回來,他們都不知道。

可有一條,再不能出現當日的情形了。

那夜的事情,以次日綠雲姐姐被打了十大板子收了尾的。

到現在,綠雲姐姐還不能下床。

叩香牢牢記在了心裏,任娘子再怎麽說,她也再不敢偷懶了。

等青萍闔上了眼睛,顏霽輕輕給她蓋上被子,從那房裏走了出來。

凜冽的北風吹在臉上,總是又幹又冷,顏霽站在檐下看了看滿是煙花的天空,沒有絲毫過年的歡喜,緊蹙的眉頭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叩香,你去看過綠雲了嗎?傷怎麽樣了?”

顏霽的手裏沒有散碎銀子了,便把一張小銀票讓叩香捎給了綠雲,算是牽連了她的一點補償。

她也出不去,只能向陳從老先生討了些上好的傷藥,便是再好,傷筋動骨也得養上些日子了。

叩香上前回話,“婢子去過了,綠雲姐姐托婢子向您道謝,還說她那裏您別掛心。”

聽著天空中的喧囂,心中只覺得愈發清靜,顏霽點了點頭,“養著也好……若是那傷藥銀子不夠了,你再同我說。”

“喏。”

叩香想起綠雲姐姐的交代,“這銀子必是娘子自己的體己錢,我若是不拿,娘子心裏必定過意不去,回去娘子問起,便不要再給她添亂子了。”

那日晨間,綠雲被人帶走的時候,她看見了從床榻上飛奔下來試圖護她的娘子。

她被攔在門前,大怒,甚至口不擇言。

“放空她!”

“裴濟,你混蛋!”

……

綠雲有點動搖了。

她沒想到顏霽會為她對家主不敬,當著那麽多人口出狂言,她甚至害怕家主聽了這話,會不會也對顏霽做什麽?

可並沒有。

綠雲大約才出了點什麽。

娘子對家主而言,是很不同的。

畢竟,同樣的事情,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只怕早就被韋將軍帶走了,說不定又是一場血腥。

娘子,或是有造化的。

因此,綠雲才這般交代叩香,還特意囑咐,“一定要小心伺候,娘子雖然心善,咱們卻不能偷懶。”

叩香牢牢記在了心裏,蜷縮在腳踏上,時時註意著屋內的動靜。

“娘子,怎麽了?”

顏霽翻了個身,“沒事,你睡罷,我這會兒還不困,有事我喊你便是。”

叩香圍著被褥,應了一聲喏。

她還是想離開這裏,顏霽無法蒙蔽自己,她的內心是渴望自由的。

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她總是無法適應,她已經在強迫自己嘗試著接受這裏的生活了。

可她的幻想,總會被打破。

敲打在綠雲身上的板子還猶在眼前,血淋淋的畫面總在腦海中閃過,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起那可怕的場面。

在這個吃人的地方,腦袋是隨時都會被人奪走的,血腥和暴力隨處可見,人的頭頂上總是懸掛著一把無形的刀,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鮮艷的紅色隨時都有可能噴濺在眼前。

而使用這一切的人,他又是一個瘋子。

輕而易舉就能對人使用暴力,手中的權力至高無上,可以隨時要了一個人的命,一個擁有權力的卻無法控制自己的人就是一個惡魔。

裴濟就是這樣一個瘋子。

他不講信義,不重恩德,沒有什麽能讓他產生改變。

當然,他也很卑劣,利用她身邊的人,把她主動困在這裏,甚至逼得她不得不主動諂媚與他。

顏霽嘗試過了,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卻沒有任何作用,她緊閉著雙眼,卻還是擋不住那滴滴血跡出現在眼前。

她也嘗試著麻痹自己,閹割掉自我,讓自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可是,她還是失敗了。

在看見綠雲被人帶走的那一瞬間,她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她失敗了。

可,顏霽又為此感到欣喜,她至少還沒有變成麻木不仁的樣子。

時間久了,她自己也會變成一個瘋子。

顏霽產生了這種念頭,她害怕自己也會變成這樣。

她想離開這裏,想要立刻逃離這個要把她逼瘋的地方。

可是她一點點思路都沒有,她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路,高高的院子把她困在了這裏,她跳不出去,連這一方天空,也被圍了起來。

她像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光滑的墻壁無法讓她借力攀爬上去,她本是見過光明的,也感受過自由的。

如果她生來就在這個吃人的時代,從未感受過自由與光明,或許她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可是她改變不了時代在自己身上已經產生的痕跡,她也不願意放棄追求這些美好的權利。

雖千萬人,吾往矣。

顏霽握緊了拳頭,她必定要竭力一試,眼前的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喪失了出逃的勇氣。

-

“沅娘,你……你可回來了……”

盧太主抽抽噎噎,見了裴沅,悲不能已。

盧婉忙將手中的帕子遞了過去,“阿姑,阿姊千裏迢迢趕來,該是最歡喜的事兒,又正趕著除夕,算是雙喜臨門,您怎麽落了淚?”

“不是我不歡喜,實在是我又喜又悲,”盧太主拭了拭眼角,“若不是沅娘你回來,只怕阿母連你也見不到了,想來就要和弘兒一般,孤零零的,一個人死在這裏了……”

說著,又是好一個泣不成聲。

盧婉也抽泣著,“阿姑,您可別說這樣的話,這不是讓阿姊難受不是?”

裴沅也紅了眼睛,她莫非不知盧氏這話中也有虛假誇大的成分,可提及裴淇,她還是心生感傷。

“您身旁有伯渡,便是他事務繁忙,難以相伴,也有鐘兒在此盡孝,萬不能胡思亂想。”

盧太主勉強止住了哭聲,“鐘兒也是可憐,我每每見了他,總想起弘兒來,他這麽小的年紀,若不是婉娘常常把人帶來,我也解不了這思子愁苦。”

“阿母總要放下,”裴沅勸道,“鐘兒日後總要長大,總要回封地的。”

裴沅話是這樣說,可裴鐘這樣的身份,想從裴濟的眼下離開,是不太可能的。

除非,他實在是毫無君德,也無君威,養成鄭介子那副昏君模樣。

若不然,裴濟豈會將人放走,那豈不是放虎歸山,給自己留下後患。

斬草除根的道理世人皆知,便是眼下留他一命,日後也難保裴濟臣下不會慫恿他,暗地裏對裴鐘下毒手。

盧太主說道,“我想著,伯渡膝下無子,若是能將鐘兒過繼,豈不是兩全其美?”

裴沅聞言,立刻看向了立在一旁的盧婉。

“這種主意,是阿母你自己想的,還是……”

盧婉意識到盧太主這一番昏話惹了裴沅的厭煩,立刻給自己和盧氏一族撇清了關系。

“阿姊,這樣的事兒我怎麽會?”

說著,又羞澀低下了頭,“我對伯渡哥哥……阿姊你還不知道嗎?”

裴沅的目光沒有立刻收回,在盧婉身上上下打量幾回,才緩緩看向了盧太主。

“阿母這番話,今日我便沒有聽見,您也只當沒有說,要真是為了鐘兒好,您該仔細想想,這一番話但凡傳揚了出去,豈不是將他置於火上一般?只怕屆時,弘兒這一支血脈也要斷送在你的手裏了。”

說完,裴沅也喪失了耐心,起身而去。

臨走前,她將盧婉喚到一旁,問道,“你與伯渡,定了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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