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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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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風言風語?”

千華苑內, 盧太主正端坐首位,其下立著一女子,觀之, 可謂是新月籠眉,春桃拂面, 又嫻靜自然。

“阿兄定要將婉娘配與那逆子?”

下首端坐的盧賢緩緩點頭, “如今只有這一條路,弘兒已逝, 你又與他不肯相見,可我盧氏一族不能隨著你就此沈寂下去,待婉娘作了這冀州主母,誕下兒脈, 這冀州天下也有我盧氏一份。”

提及裴淇, 盧太主心中痛楚萬分, 輕聲啼泣, “即便弘兒已逝,他膝下也有鐘兒, 阿兄何必還要那不孝之子?令人暗中擊之,扶持鐘兒豈不更好?”

盧賢登時斥道,“糊塗!以弘兒之子為續, 豈是上策?他是老家主在時定下的家主, 當日弘兒之死, 其下家臣俱滅, 無名無勢,如何能成大事?”

盧太主聽了,掩面而泣,愈發悲痛。

立在一側的盧婉輕聲勸慰, “阿姑,未曾牽連鐘兒,好歹是為弘弟弟保留了一絲血脈,您將人接來親自教養,日後也堪擔大任。”

盧太主拭了拭面上的淚,看向盧賢,他略思慮一番,點了頭,“婉娘說的不失為一個法子,來年她能誕下兒脈最好,便是有所差池,裴氏一族的血脈也得盡在掌握。”

盧太主自然認同,如今弘兒已去,她被困在這千華苑,面上還是冀州的太主,可實際上權力盡失,如那落魄的喪家之犬一般。

到底如何,還要再看今夜。

馬車上的裴濟閉目養神,盧賢竟敢在他冀州大賀之日,不顧兵士阻攔,以舅家探妹之名硬闖進那千華苑,絲毫不顧及虎視眈眈的他州,將冀州大局拋之腦後。

看來不僅是他小看了盧氏的野心,這盧氏家主的位置也是時候該換個人了。

盧賢此人,愚蠢至極。

被捆綁著扔在腳踏上的顏霽並不知道那密報上寫到什麽內容,可她知道一定很重要,不然裴濟也不會這麽急匆匆的就往回趕。

最好是有人造他的反,奪他的權,他這樣的瘋子怎麽能當上裴氏家主,掌管著千裏冀州,萬萬臣民?

顏霽歪著身子,雙眼緊緊瞪著那個瘋子,眼眸中閃爍著怒意的火光,宛如憤怒的火焰般,毫不克制。

若有可能,顏霽只想將他燒個幹幹凈凈,熊熊烈火須要將他燒得跪地求饒不可。

感受到被人怒視的裴濟,緩緩睜開了眼,看著她這幅炸了毛,渾身刺的模樣,他覺得可笑,也難得有了幾分興致。

如果把刺猬身上的刺,一根根拔凈,露出裏面的粉嫩肚皮,動動手指,便教她翻不過身來,一定很有趣。

“你很好玩,有做戲子的天分,尤其是和那沈家藥鋪的小子唱得那出戲,堪比梁祝在世。”

顏霽沒想到,他睜開眼就對自己說了這樣羞辱的話,看似輕飄飄的,可在顏霽聽來,只有無盡的憤怒,他是在嘲弄自己,嘲弄她和沈易的感情。

自己的憤怒,自己的出逃,自己的一切,在他看來,只是一場戲。

“好玩嗎?”

顏霽此刻被他刺激到了,她忽然笑了下。

“可是你連個願意陪你唱戲的人都沒有?”

“他們為什麽都不願意和你在一起?”

“因為……你就是一個瘋子!”

顏霽說完,仰頭大笑。

這個瘋子,除了權勢,他還有什麽呢?

從她和沈易的新婚之夜,一直到今日,她都不明白裴濟到底是因為什麽要拆散他們?

可就在剛才,那些雜亂的線索在她的腦子裏瞬間就串聯起來了。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叛逃,可他呢?

到底是什麽人要害他的命,致使他一個高高在上的家主也會淪落到一個小村落裏?又是什麽人會讓他在此刻如此煩躁?

她來了這麽久,從沒見過他有任何女人,也沒有任何人關心過他,是不是也有人這樣背叛過他,離開過他?

看著裴濟頓時陰沈的臉色,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散發出一股殺氣來,顏霽知道,她說對了。

“一個瘋子,是不會有人歡喜的……”

顏霽還未說完,驟然貼近的人臉,還有禁錮在脖頸上漸漸收緊的大手,令她痛苦得閉上了眼睛。

“你想死?”

裴濟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中被戳到的痛處才緩解了幾分。

“你死不了,不要妄想激怒我,你不會有任何的處罰,沈家藥鋪的那小子,想必十分願意承受我的怒火。”

顏霽瞪大了眼睛,漲紅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她用盡全力,卻說不出一句話。

“對了,還有跟著你的那個小婢子。”

裴濟說完,大手一松,擡腳便下了馬車,只有伏在地上的顏霽,不停的咳嗽著,大口呼吸,不停起伏的心口和額間暴起的青筋,顯示著她無盡的憤怒。

“把人送回去,嚴加看管,等我回來再審。”

扔下這句話,裴濟便看見了已經提早一步趕到的韋牧,徑直踏向千華苑的方向。

此刻的千華苑,已經被韋牧帶著兵士重重包圍,便是一個蒼蠅都飛不進去。

中堂內,只餘盧賢與盧婉二人,竟不見那密報中要訴他不孝的盧太主。

“伯渡。”

盧賢見到來人,面露喜色,絲毫不見方才那謀算時的狠厲漠然。

“伯渡哥哥。”

一旁的盧婉見狀,也面若桃花,略帶粉紅,嬌羞的為裴濟奉上一盞茶。

裴濟不言,似乎沒有瞧見面前端著茶盞的女子,淡然坐下。

被人忽視的盧婉沒有任何不滿,面上仍然含著笑,見盧賢對她微微頷首,方才對裴濟施了一禮,“伯渡哥哥請用茶,婉娘去陪陪阿姑。”

待人離去,此間僅有他二人,盧賢才再次開口。

“伯渡,自你八月返城至今,你我舅甥二人還不曾見面細談,阿舅知道,只怕是你聽了風言風語,不信任阿舅了,與盧氏也生了隔閡間隙。”

裴濟笑了下,看向盧賢,問道,“風言風語?什麽風言風語?我這裏還不曾聽聞。”

聽他這般嗆人,盧賢打量了一眼裴濟,卻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伯渡,弘兒年輕氣盛,也不懂事,不知受了哪個挑撥,竟想出那等險惡的法子,又逼迫你阿母為他籌集兵馬,出面正名,說到底也是你阿母一介婦人,心軟又不識世面,受人蒙蔽,這才害了你啊……”

說到動情處,盧賢還痛心疾首般捶了兩下胸口,可這一番話,卻將這一幹人等都摘了個幹幹凈凈。

“弘兒,他怎麽說也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好在他膝下還有一絲血脈,你阿母如今舉止無狀,又悲傷過度,便將那小兒教與你阿母教養,也算聊表她悲痛之心。”

裴濟端起茶盞,小飲一口,他道是此番大費周章的折騰,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想必也不僅如此,暗中還要害他,再扶持那黃口小兒,以便隨時篡位。

他膝下無子,裴湘名義上雖是阿父養子,可實際上並無繼承家業之名。如此看來,只有那黃口小兒一人,堪稱他裴氏後繼之人。

裴濟心中了然,他可並沒有立刻松口。

“阿母她舉止瘋癲,若是發病傷了小兒,如何是好?若不然……”

話說到這裏,裴濟看向了盧賢,他心裏的算盤打得很響,可也實在是小瞧他裴濟。

盧賢此人,野心勃勃,卻實在德不配位,又愚蠢之至,比不上那盧氏先主一個玲瓏心思,只可惜他膝下無子,英年早逝,盧氏一族至此,落到了這盧賢手中。

“若不然,便先養在我膝下,由我親自教導,日後也好繼承裴氏大統。”

裴濟說完,不等盧賢反應,緊接著便問,“阿舅此番前來,可以了了心願?”

心願?

盧賢頓了下,他能有什麽心願?

那不過是他闖進這千華苑的一個借口,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此時裴濟卻一再逼問。

“已了,已了,”盧賢的目光落在那盞影青釉葵口盞上,他真的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沒有再逗留下去的必要了。

臨走前,盧賢絲毫沒有在意裴濟的臉色,又是一句,“你阿母上了年歲,難免有些昏聵,你還要多多侍奉,以免落人口舌。”

裴濟聽了,起身便要走,卻被從內間沖出來的盧婉拽住了袖子。

“伯渡哥哥,我知你最是孝順阿姑的,阿姑每年壽辰,你進獻的都是冀州絕無僅有的寶物,如今怎麽變得這麽狠心了?”

這話戳到了裴濟的痛處,他盯著那池塘裏的幾尾鯉魚,一個腳蹬,那漢白玉鑄造而成的欄桿撲通一聲都摔進了池中,炸起了那平靜的水面。

不出片刻,澄澈見底的水面湧出一股股血水來。

看著遠去的人,盧賢搖頭嘆道,“婉娘,此人甚險,你留在這裏還要多加小心。”

盧婉點點頭,她並沒有被這幾滴血就嚇得魂飛魄散,她不是屋內只會掩面哭泣的盧芷。

姍姍趕來的李平沒有見到裴濟,只見到了這一殘局。

“今日之事,絕不能外傳。“

今日這樣的事情一旦傳揚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知道他裴氏一族的家醜,那麽這大賀之日就要淪落至眾人的笑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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