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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你聽見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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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你聽見什麽了?”……

顏霽隨他入到內室, 一動不動,僵硬地站在門邊。

裴濟的目光從她那緊繃的臉上掃過,緩緩移到她緊緊抿著的唇瓣, 最後落在那緊握的雙手上,他猛然發現, 這個女子不僅僅是表面那般粗鄙貪財, 其內裏有著莫名的高傲。

一介鄉野女子,有如此傲骨, 竟不肯吃他賜下的飯食,這引起了他的興趣。

裴濟張開雙臂,盯著那木頭般的人,冷冷說道, “更衣。”

顏霽不得不上前, 映著屋內昏暗的燈光, 將手伸向了他的腰間。

解開腰帶, 取下玉佩,褪去衣衫。

顏霽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她還沒給男子解過衣衫,便是沈易,那夜也是他自己動的手。

摸了兩下, 顏霽的手就停住了, 也不見裴濟有所動作, 他仍是張著雙臂, 自上而下盯著站在面前的人。

顏霽又嘗試了下,垂下了手,坦誠開口,“我解不開。”

裴濟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女子慣會裝模作樣,他沈聲問道,“一介婦人,如何連腰帶也解不開?”

顏霽頓了下,恍然意識到他話中有話,她忍住心口起伏,閉了閉眼,不願與此人多言。

裴濟卻毫不在意,面無表情的盯著她,伸手自解了腰帶,衣衫褪去,一並扔到她懷裏,只著一身中衣,踏著步子朝浣塵走去。

“沐浴。”

留在原地的顏霽懷裏還托著他剛剛褪下的衣衫,聽他這麽說,卻是定住了腳一般。

他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解個腰帶,又無端提起沈易,明晃晃的是在羞辱她,也是在威脅她。

顏霽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可她覺得心口這般憋悶,只怕是無論如何也忍不過三年了。

“進來!”

那命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顏霽將手中的衣衫沒好氣的往那桙楎架一搭,順了順自己的心口,下了定決心轉過身去,盡力保持著自己的平靜。

她輕輕步入浣塵,蒸汽氳氤其中,迎面走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一股潮氣縈繞著,身上的中衣被水浸濕,緊貼著精瘦健壯的軀體,濕漉漉的頭發貼著鬢額,滑落的水珠掛在他的睫毛上,閃著微光,隨後墜入至棱角分明的下頜間,沿著脖頸,一路向下。

顏霽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這麽火熱的場面,轉身掀了簾子便走,身後的裴濟卻瞇起了眼,透過那顫動的簾子,盯著一閃而逝的退紅衣角。

此女,當令李平一探。

倉惶逃出的顏霽一溜煙跑了出來,院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帶著一絲淩厲,將樹枝上未曾落下的葉兒吹下,飄散在萬籟俱寂的夜中。

顏霽被冷風吹得清醒了很多,盡是那屋內並沒有點燃爐火,但有幾層黃緞撒花門簾遮掩,內裏另有重重幃帳,雖比不得燃燒爐火溫暖,也與這院內的凜冽寒涼相差甚多。

守門的衛士已經退到院外,此時院內仿佛空無一人,連她與青萍暫居的屋子也不見一絲光亮。

蕭蕭北風吹來,散粒的雪花打在身上,顏霽猛打了一個噴嚏,看著那已經關閉的屋門,腳下的步子猶豫再三,終是踏了出去。

“青萍,青萍……”

顏霽抱著雙臂,拍了幾下屋門,正聽得屋內有人應她,還未上前一步,身後又傳來了那幽幽的聲音。

“進來。”

顏霽眼看著青萍已經打開了門,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可身後也有一道目光緊緊盯著,嚇得青萍已經低下了頭。

“沒事,你回去睡罷。”

顏霽朝她笑了下,蒼白的臉色愈發顯得可怖,可她幹脆利落的轉身,拾階而下。

低垂著頭的青萍沒瞧見顏霽的神情,只能隱隱看見那衣衫下擺漸漸消失在眼前,地面上留下一行錯亂的白色腳印。

顏霽掀開簾子,進到昏暗的內室,將身體隱藏在陰影之下。

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顏霽似乎明白了什麽,他難道……

顏霽不敢再想下去,這些日子她能感知到裴濟對她,不過是一種折磨的快感,但到底為什麽折磨她,她從來都沒有想通過。

她自認為相貌平平,並無什麽鉛華之處,而裴濟既是為了折磨她,將她與沈易分隔兩地,逼她為奴為婢,百般折辱,如此還不能滿足他變態的快感嗎?

若是深夜寂寞,以他河東裴氏家主的身份,什麽女子尋不來,只怕是成千上百的女子都要追趕著。

更何況他年歲不小了,身邊怎會沒有家眷妻妾,又何必要召她?

顏霽臉色煞白,緊握的手指微微顫抖,這一切落在裴濟的眼中,他又覺得可笑,什麽高傲,還是那般的粗鄙淺薄,就這麽輕易被自己嚇破了膽子。

“過來。”

裴濟淡淡開口。

顏霽屏著呼吸,鼓起勇氣,走到那危險之處,卻不想他隨手朝自己扔來一塊布巾,往那榻上稍一斜坐,閉上了眼,“將頭發擦幹了。”

顏霽盯著手中的布巾眨了眨眼,半天才反應過來,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微濕的長發垂在身後,發梢處還滴著水滴,顏霽站在後面,捧著手中的布巾,一下一下的擦拭起來。

幾縷碎發隨意垂落在臉頰兩側,其中一根貼在那紅潤的嘴唇間,上首的鼻梁挺直,緊閉的雙眸削減了幾分寒厲之氣,棱骨分明的臉龐又添了幾分俊郎。

顏霽悄悄打量著這張面容,曾幾何時,她也被這張鬼斧刀工般的相貌吸引過,不想短短幾月便物是人非,如今她反而淪落成了伺候他的奴婢。

大約過了兩刻鐘,夜已深了。

顏霽放下了手中的布巾,如墨長發已被擦拭得半幹,她直起身子捶了捶酸痛的後腰,還未走出內室,便聽裴濟喊道,“留這兒守夜。”

顏霽腳步微頓,將布巾隨手一搭,看了看四周,並沒有能容身之處,除了那一張床榻。

青磚地面,連一張毯子也沒有,顏霽站了會兒,眼皮也來回打架,來回看了看,只能倚著床榻蹲下,蜷縮著身子,雙手交疊,將腦袋半垂著。

顏霽頭一次守夜,很不適應。

兩掌寬的腳踏,不說人怎麽躺下,便是能勉強躋身,顏霽也不願意,她情願就這麽蹲著,至多麻煩些,來回活動活動腿便是。

這屋內沒有爐火烤著,冀州晝夜溫差本就極大,又趕著冬日,顏霽連個褥子也沒有,就身上那麽一身臨時換的小襖,顏霽只覺得渾身又冷又麻,睡也睡不踏實。

不知過了多久,正昏昏欲睡時,耳邊驟然響起了聲音。

“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都背叛我?”

“痦生之子便是不孝,你賠我弘兒,還我弘兒來……”

“盧氏,你我不到黃泉再不相見。”

……

睜不開眼睛,顏霽便伸出手來要揉眼睛,可剛一松胳膊,走了神兒,忘記自己此刻的處境,一下子栽到那硬邦邦的床榻上,正巧那腳踏磕到了腰,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嘶——”

顏霽痛得發出了聲音,手本能的去尋找受傷之處,還沒從地上坐起來,便聽自那床榻上傳出令人窒息的話來。

“你聽到什麽了?”

顏霽還撫著腰,痛得閉上了眼睛,聽到這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下一瞬,一道陰影突然將自己籠罩了起來,那聲音的主人驟然貼近,一個俯身,那白日在捏著湖筆的手指就緊緊捏住了她的下頜。

“你聽見什麽了?”

他捏的很用力,甚至顏霽不得不隨著他的手被迫直起自己的身子,她睜開了眼睛,還沒開口回答,又被他一個用力,將自己直接拽了起來。

他很可怖。

雙目赤紅,散亂的長發,陰冷的聲音,似乎是從地府爬出來的惡鬼。

顏霽本能的搖頭,“我沒聽見,我什麽都沒聽見……”

她怔怔的重覆著。

裴濟的眼睛微微瞇起,冷眼睨著,不經意間露出一絲懷疑,“當真?”

顏霽還是搖頭,她根本就沒聽清他說的什麽,他現在這樣,是發瘋了吧?

“我真的什麽都沒聽見……”

裴濟盯著她的眼睛,似乎要鉆進去探查真相。

片刻,他松開了手。

顏霽松了口氣,正要退後一步,卻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拽得很緊,拽得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松開。”

顏霽試圖將自己的胳膊抽離出來,奈何敵不過他的力氣。

“這是多好的時候啊,你說呢?”

什麽多好的時候?

可下一瞬,顏霽突然反應了過來,她仰起頭,再不掙紮,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才發現裏面露出一絲明晃晃的嘲弄。

他真的瘋了!

“你有病!”

“有病就去看醫生!”

顏霽這一刻才明白,他就是一個瘋子,自己的隱忍毫無意義,只會讓他變本加厲,此刻他將自己當做了什麽?

便是一個低下的奴婢,便能這般折辱了嗎?

她再怎麽樣,也不會想和他發生關系。

“放開我!”

顏霽只覺得惡心,剛才的恐懼瞬間被惡心席卷,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幹嘔起來,卻因腹中空空,只吐出了一股酸水,也得以從那轄制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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