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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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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和離。

烏雲遮月,更深夜重。

“滋啦”一聲,重重燭影映在桌前之人的臉上,晦暗不明,那張清冷的臉上又增添了幾分疏離。

雪梅小心地看了一眼夫人的神色,輕聲道:“夫人,天色已晚,侯爺今晚怕是不會回內宅了。要不咱們從西山別院回來後再說吧?”

明日她就要被送去西山別院了。昨日她讓人和丈夫說過今晚有事和他說,可他卻遲遲不來。蘇婉清的目光看向了滿桌早已冷掉的菜肴,眼神平靜無波,語氣更是平淡:“你去和他說,不管多晚,今晚我都會等他。”

雪梅還想再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她輕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

蘇婉清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火辣如灼燒的感覺在口中和喉間漫開。這是她第二次飲酒,上次她只是輕抿一口,並未嘗出味道,這次酒入喉間,方知天下男子皆愛的酒是什麽滋味。

“咳咳。”蘇婉清被嗆得輕咳了一聲。

眩暈的感覺襲來,人卻比從前還要清醒了幾分。

她是太傅府最不受寵的庶女,原本應該被父親和嫡母安排嫁給紈絝子,結果陰差陽錯嫁給了位高權重相貌英俊的平西侯。

能被平西侯娶回家,人人都羨慕她命好,以為她過上了什麽好日子,卻不知她內裏的酸楚。

她一直以為平西侯在朝堂上有求於父親,所以才娶了她。後來方知平西侯心裏有個喜歡的女子,之所以娶她是因為她長得和那女子有幾分相似。那女子遠在藩地,他看不見,所以才把她娶回家中。她本也是不信的,直到那日在書房中見到了那女子的畫像,才終於信了此事。

她雖生來是庶女,但從小跟著祖父學習琴棋書畫,也有著自己的驕傲。她自知配不上平西侯這樣身份的人,故而從未想過要高攀。若不是平西侯求娶,父親和嫡母又一力促成此事,她斷然不可能嫁給平西侯。

在得知自己只是個替身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臉面被人狠狠撕了下來,踩在了汙泥之中。

她寧願相信平西侯和父親在朝堂上達成了什麽共識,也不願信自己是別人的替身。

她早就想和離了,可父親和嫡母拿姨娘的命來威脅她,她不得不隱忍下去。如今得知姨娘跟她並非一條心,也有自己的算計,她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那女子馬上就要入京了,而她也將被平西侯送到西山別院中。

何必多此一舉呢?她與他和離,將侯夫人的位置讓出來便是。

前院書房,平西侯程玄川正與人議事,護衛長風進來了。

程玄川擡了擡手,正在說話的男子停了下來。

長風:“侯爺,夫人身邊的雪梅過來了。”

程玄川濃眉微擰,沈聲道:“知道了。”

長風退下。

程玄川沈默片刻,擡眸看向方才說話的男子:“你繼續說。”

一刻鐘後,議事結束,書房裏只剩平西侯一人。

“讓她進來。”

雪梅從屋外進來,恭敬地道:“侯爺,夫人說今晚有事要和您說,不管多晚她都等著您。”

程玄川擡眼看了眼窗外,夜色如墨,而他的眼神和夜色一樣濃稠。

半晌,他道:“知道了。”

“嘩啦啦!”

屋外突然起了風,院子裏的桃樹被吹的嘩嘩作響。榻上的窗戶不知是哪個小丫頭沒關緊,風一吹便自己打開了,冷風灌了進來。

蘇婉清看向窗外。

這桃樹是她嫁過來那一年種的,三年了,還沒開花。匠人說明年就要開了,可惜她應該看不到了。

“吱扭”一聲,門開了,冷風穿堂而過。

頃刻間,蘇婉清的發絲隨著風飛舞。她並沒有轉頭,目光仍舊落在被風吹掉葉子的桃樹上,一動不動。

她烏發如墨,穿著一件素色衣裳,身形纖細,仿佛隨時要羽化登仙。

過了半晌,蘇婉清似乎是看夠了,這才轉頭看向門口。

原以為是風將門打開的,沒想到門口站著她今晚要等的人。

程玄川的長相的確不俗。身形頎長,寬肩窄腰,劍眉星目。

平心而論,除卻身份地位,他依舊是個極有魅力的男子,能迷倒萬千姑娘。

“你來了。”

成親三年,蘇婉清第一次沒有用敬語,也沒有站起身迎接。

戴著面具生活了太久,她實在是太累了,也不想再和他虛與委蛇。

程玄川並未在意,大步朝著桌前走去,撩開衣擺,坐在了蘇婉清的對面。

蘇婉清執壺,起身為程玄川倒酒,又為自己斟滿酒,雙手舉起。

“侯爺,我敬你一杯。”

程玄川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面前的酒杯上,又落在了蘇婉清的臉上。

她的臉頰微紅,眼神濕漉漉的。她一向是清冷的,今日卻難得有幾分嬌羞。

上次見她飲酒還是在洞房花燭夜,二人一同飲了合巹酒,她被嗆得咳了幾聲,臉頰緋紅。他不忍她難受,接過她手中的酒杯,飲了她沒喝完的酒。

“夫人一向不喜飲酒,今日為何要喝?”

蘇婉清勾唇一笑:“因為高興啊。”

看著對面女子的笑容,程玄川晃了一下神。他已經許久沒見過蘇婉清笑了,險些忘了她本來就生得艷麗,但因性子淡漠,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十分清冷,笑起來卻格外勾人。

與他和離,她就這麽高興嗎?

他垂眸,端起桌上的酒,正欲飲,眼睛瞥到了桌上的一張薄薄的紙,眸色又深了幾分。

“鄭王就要回來了,侯爺難道不高興嗎?”蘇婉清問。

程玄川喜歡的姑娘便是鄭王的長女,蘭月郡主。

鄭王和老侯爺關系極好,小時候程玄川常常去鄭王府玩。他與王爺多年未見,的確為此事高興。

程玄川沒答。

蘇婉清的目光一直在程玄川身上,自然知曉他看到那張紙了。她沒再提鄭王的事,拿起紙,挑明了問:“侯爺,前幾日我提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程玄川仿若是沒聽到這個問題一般,垂眸不語。

蘇婉清:“你當知曉,這件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如今整個大淩最有權勢的皇子是太子和三皇子,程玄川是三皇子的人,而她的父親是太子太傅,是太子的人。兩個人不是一個陣營的。

程玄川摩挲著酒杯,沒說話。過了許久,他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三年前夫人落水時救你的人是我,你今日還會不會選擇和離?”

蘇婉清蹙眉。

程玄川一向少言寡語,說話更是言簡意賅,從不問這種奇怪的問題。事實已經發生,救她的人是當朝太子。太子殿下親口承認了這一點,所以絕不會有別的可能。

“侯爺何故問這種問題?”

程玄川似乎對這個問題有執念,又道:“我是說如果,夫人不妨好好想想。”

蘇婉清看了一眼手中沒能遞出去的紙,為了能達成目的,她順著程玄川的思路去想了想。

三年前,太子的外家慶安侯府舉辦賞花宴,父親作為太子太傅在受邀之列。作為蘇太傅的女兒,她也跟隨嫡母去了慶安侯府。滿府的世家權貴,她只是太傅府庶出的小姐,宴席上,她連個座位也沒有,只能站在嫡母身邊伺候著。而嫡母正與人討論著,要把她嫁給尚書府的四少爺。

那尚書府的四少爺是京城有名紈絝,若真嫁給他,她這輩子就完了。

她面無表情地聽著,擡頭看了看宴席最前面的位置,恰好看到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那男子便是眼前的平西侯。那是她第一次見程玄川。許是因為他長相氣質出眾,她便沒忍住多看了兩眼。結果程玄川恰好轉過頭看向她,二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她慌忙垂了頭。

轉頭嫡母吩咐她去湖心亭取東西,湖邊泥濘,她腦海中思索著如何推拒掉尚書府的親事,一時不察,被人推入湖中。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一張床上,而床邊站著的人正是當朝的太子殿下。

殿下龍章鳳姿,身份尊貴,竟還願意救她這個身份低微之人。

人聲傳來,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太子匆匆離去。

她謊稱是自己游上岸的,嫡母沒找到任何男子的身影,只能作罷。

若她醒來看到的人是程玄川的話……

蘇婉清看向了對面,程玄川的目光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不得不說,程玄川這張臉實在是出眾。若在湖中救她的人是他的話,她或許真的會愛上他。

可他也是個殺伐果決,冷血冷心之人。而他心中亦有喜歡的人,他不喜歡她。

蘇婉清握了握拳。

“會。”

或許她會對程玄川一見鐘情,也會對這個救命恩人生出別樣的心思,但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對這種心有所屬的男人情根深種。

程玄川的手指微微收緊,握緊了手中的酒杯,隨後一飲而盡。

“好,如夫人所願。”

程玄川接過蘇婉清手中的和離書,拿起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筆,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大步離去。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程玄川的高大的身影和夜色融為一體,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蘇婉清垂眸看向桌上的和離書,程玄川的名字剛勁有力又有些刺眼。她應當開心的,可不知為何心裏卻有些堵得慌。她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濃烈的酒嗆得她喉嚨有些癢,她忍不住劇烈咳了起來,咳著咳著,眼淚流了下來。

她抹了一把眼淚,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明日起,她徹底自由了。

一旁的雪梅心疼地看向自家夫人。

“夫人,您還好嗎?”

蘇婉清眼中含淚,臉上帶笑:“挺好的,我睡一覺,明早不必叫我。”

雪梅:“是。”

蘇婉清去床上睡了,本以為會睡不著,沒想到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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