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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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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隱市

是夜,安北大都護裴敏設宴為使臣團隊接風洗塵。因許清如不能飲酒,便由兩位副使代勞。大理寺少卿徐貞吉酒量淺,只飲了幾杯就醉倒,被侍從扶下去歇息,滎陽郡王蕭暻那叫一個海量,跟裴敏二人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方玉瑤看得直咋舌,這位郡王怕不是個西域人吧!連裴大都護都喝不過他!要不就是他天賦異稟,天生的好酒量。

許清如看著越升越高的月亮,心頭逐漸發急。她今晚還有其他安排呢,這兩位能不能換個地方喝!

好在裴敏想到他們一路舟車勞頓,跟滎陽郡王又拼了兩杯就結束了這場接風宴。

“郡主盡管放心去歇息,有什麽事兒吩咐下人辦就是。”裴敏親自將他們送到住處,叮囑過後,腳下打著飄兒踉蹌著離開。

待裴大都護走遠後,許清如打發院中的下人去休息,自己和未央以及方玉瑤換了身不顯眼的便服,從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出府的路是她讓未央趁著晚宴偷偷摸清的,之所以不告訴裴敏他們,是她覺得一旦讓他們知道,一定會派無數人跟在後面,甚至可能封路清街供她夜游,那樣的話就與她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她想看的,正是最自然最尋常的西域風情。

盡管太陽已經落山多時,但天色並不算太晚,敦煌城內的夜市剛剛開始。

許清如、方玉瑤、未央三人束了利落的發髻,穿著一身最尋常不過的胡服,在燈火通明的夜市中穿行。

“郡主、三姑娘,甚巧啊!”正前方忽然轉過來一張嬉笑風流的面孔。

方玉瑤倒抽一口涼氣,“郡……郡王?您怎麽會在這兒?”

“郡主和三姑娘能在這兒,為何小王我不能在這兒?莫非這條道是三姑娘家的?”蕭暻挑眉看著方玉瑤,歪頭的時候發帶上的墜子一搖一晃。

在許清如眼裏,此刻滎陽郡王的腦門上刻了八個大字,“招搖過市,不懷好意”。

“郡王跟著我們來此,卻假裝偶遇,不知有何貴幹?”許清如才不信巧合,這位郡王,十成十是尾隨她們出來的!只怕在晚宴上就發現了她讓未央暗中探路的事兒,現在專門在這兒等著她!

“郡主和三姑娘不帶侍衛出行,小王怕幾位遇到意外,故來毛遂自薦。”蕭暻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握拳貼在玉制腰帶上,言語十分真切。

許清如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侍衛?他嗎?穿得這麽招搖,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身份似的!

“豈敢讓郡王當我們的侍衛,我們還有事,郡王自便。”許清如一手扯一個,拉著未央和方玉瑤快步離開。

蕭暻並不知道什麽叫做“適可而止”,見她們走人,忙跟上去,“郡主和三姑娘行行好,就帶著小王吧,或者有用得到小王的地方呢?”

許清如停下腳步,蕭暻說的不無道理,她們身份多有不便,指不定後面就用的上他,而且就算她不讓他跟,只怕郡王也不會聽她的。

“既要同行,那還請,還請小郎君改個稱呼。”大街上人來人往,他們再這樣“郡主”“郡王”的呼來叫去,難保不惹人註意。

“是,大姑娘,三姑娘。”蕭暻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方玉瑤氣得牙癢癢。

同是夜市,敦煌的夜市和長安還有楚州、蘇州的都不一樣,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夜市上所出售的物品。

長安夜市上的物品種類繁多,無論是吃食還是所售賣的東西,都以大晉的本土物品為主,而敦煌的夜市充滿了異域風情。

食攤上賣的是各色的肉幹還有奶制品,貨攤上擺的貨品風格多樣,一看就來自不同的邦國。敦煌作為絲綢之路上的一個重要樞紐,是各邦商人匯集之處,所以東西風格多樣也屬正常。

“阿如你看!”方玉瑤被一個賣飾物的貨攤吸引住了目光,她拉著許清如和未央停在貨攤前,“哇,好多東西。”

許清如隨意從攤位上勾起一條黑曜石手鏈,店家以為她看中了這一條,操著不怎麽熟悉的晉語問她解釋這條手鏈的來歷,許清如聽了半晌,沒聽明白。

店家也急了,他在此擺攤多年,一眼就看出攤前的幾位是有錢的,不想放過這筆買賣,於是開始用手比劃。許清如和方玉瑤聽得吃力,又不好意思打斷,只能任憑對方繼續講下去。

這時,在一旁保持沈默的蕭暻忽然開口,“他說這條手鏈來自碎葉州,是波坦部流行的樣式,”而後蕭暻用了不知哪個部落的語言跟攤主好一通交流,攤主樂呵呵地將蕭暻手指點過的首飾一一包起來。

就在蕭暻掏荷包時,方玉瑤按住他的胳膊,“郡……小郎君你這是做什麽?這也太多了吧,怎麽好意思?”

蕭暻看了看,疑惑地說,“不多啊,送阿娘和小妹,還有我那幾個小娘,以及群玉苑還有一大群姑娘,我還怕不夠呢!”

方玉瑤:“……”

是她誤會了,她忘記了這位郡王身上欠著多少風流債。

許清如就知道蕭暻嘴裏講不出什麽好話,她不想在這裏磨蹭,催促道,“既然小郎君有意要買,那便快些。”

蕭暻故意慢悠悠地付錢,方玉瑤看得著急,一把搶過蕭暻的錢袋從裏面隨意掏出一把銀子放到攤子上,“多的不用找,這位郎君賞你的。”

蕭暻搖頭笑了笑,揮揮手,攤主用晉語連連道謝。

這件事就當是一個小插曲,在接下來的行走過程中,許清如仔細觀察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形形色色之人的衣冠配飾,就在她看得入神之際,蕭暻煞風景的聲音又從背後響起。

“大姑娘是在觀察他們的衣著風格,好為瓔棠打開西域的民間商路做準備?”

“小郎君既然瞧出來了,我也不瞞你,”許清如坦坦蕩蕩地挑明,“不錯,我今夜出來,就是打算看看西域各邦的喜好,敦煌是他們的中轉樞紐,聚集之地,是個再合適不過的機會。”

“大姑娘高瞻遠矚,不過這麽走得走到什麽時候?”蕭暻神秘地掩了掩唇,“我倒是知道有一個地方,不用走也能觀盡各邦之人。”

方玉瑤面上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就差開口說“你能知道什麽正經地兒”了。

“小郎君覺得那地兒好,那便去吧。”蕭暻雖然玩世不恭,但許清如覺得他還不至於當著她們幾個的面胡來。既然他胸有成竹,那應該是個好地方。

的確是個好地方,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從郡王特意要的樓上的位置往下看,正好能夠看見大堂中三五圍成一桌的,或單純出來喝酒消遣的本地人,或約在此談事情的西域商人,以及大堂中央那十三個嫵媚艷麗的胡姬舞娘。

“這間酒樓有‘三絕’名揚西域,凡到敦煌,必品三絕,不然就算是白來一場。”樓下恰好一曲舞畢,蕭暻隨眾人大聲喝彩,起哄之餘還不忘向她們介紹。

方玉瑤和許清如在長安時不是沒見過胡姬跳舞,但長安的胡姬舞遠不如這裏來得奔放。舞姬未穿鞋襪,她們的發間、腕上、腰間掛了鈴鐺,當她們隨音樂聲赤足起舞時,鈴鐺也隨之響個不停。

女皇執政以後,大晉的風氣較之前代已然開放許多,但也絕不會有女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赤足而立,方玉瑤第一眼看到臺上的舞姬時,下意識捂眼,相比之下,許清如的不動如山反而令蕭暻詫異。

他怎麽會知道許清如的殼子裏非此間中人,上輩子再露骨的舞蹈她也在屏幕上看過。

許清如拎起茶壺給方玉瑤倒了杯茶,“入鄉隨俗,西域民風開放,這算不得什麽,剛剛小郎君說此間酒樓有三絕,不知是哪三絕?”

“第一,茶絕,”蕭暻點了點方玉瑤杯中的茶,“這茶用了駝奶和中原的茶葉混合煮成,在長安也喝不到這樣的茶,你們都嘗嘗。”

“未央,你也坐吧,小郎君讓我們都嘗嘗,”許清如拿了一個杯子又斟出一杯放在自己邊上的空位上,發現未央楞著不動,她忙將人拉過來,“小郎君說此物長安難有,見者有份,來嘗嘗吧。”

未央這才坐下,等到桌上三位主子都飲完,她才抿了一口,隨即皺起了眉頭。

許清如見狀得意地朝蕭暻看去,“看來不止我一個人喝不慣,未央也一樣,小郎君這‘三絕’的第一絕就名不副實了。”

奶加茶葉,不就是奶茶嘛!來這裏之前她什麽奶茶沒喝過,這裏的奶茶,請恕她欣賞不來。

“我覺得還挺好喝的。”方玉瑤看上去很喜歡這種既不是奶又不是茶的東西,興致勃勃地又要了一壺,“那第二絕呢?”

蕭暻撫掌大笑,“看來三姑娘才是個慧眼識珠的,這裏第二絕便是‘酒絕’,三姑娘要不要嘗嘗這裏的駝峰酒?”

方玉瑤連連搖頭,“怎麽又是駱駝做的啊,駱駝好慘。”

巧舌如簧的蕭暻聽到這話罕見地口拙了,憋了半晌,憋出一句,“敢問三姑娘,你吃雞鴨鵝的時候也會覺得它們可憐嗎?”

“難能一樣嗎?”方玉瑤反駁。

“怎麽不一樣!”

眼看這兩人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吃駱駝和吃雞究竟哪個殘忍”當堂爭吵起來,許清如發現情勢不對及時制止了他們,“別吵,你們說的都對,那第三絕呢?”

蕭暻看了看左右,默默閉嘴,下巴往樓下舞臺方向擡了擡,許清如懂了,“舞絕?這倒是名副其實。”

舞娘身上發出的鈴鐺聲和樂師的奏樂相得益彰,舞娘依然成為了樂曲的一部分,以舞入曲,“金鈴舞”擔得起第三絕。

方玉瑤從鼻子了發出一聲“哼”,未央趕緊將一碟子奶葡萄糕移到方三姑娘眼前,方玉瑤舔了舔嘴唇,天大地大吃東西最大,她才不要浪費精力跟一個浪蕩子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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