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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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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偶救

千牛衛走了後,許清如想去瓔華找阿娘,被何掌櫃拉住,“可不巧,你阿娘以為你會先回家,在聽說隊伍入城之後就往家去了,你等一會兒,束柳已經去請了。趁這個機會快跟我說說,在長安怎麽樣?”

“還成吧。”許清如拍拍箱子,“箱子裏的東西我也沒細看過,都是陛下和晉寧夫人賞的,等我理一理再給三位掌櫃姊姊送來。”

“禦賜!”何掌櫃捂緊了唇,“這麽多,全都是禦賜的?”

“對啊,為了拉它們回來,特地多添了一輛車呢。”許清如時不時勾頭看向屋外,她有要緊的事兒要對阿娘講。

屋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管事緊緊忙忙跑進來,“掌櫃的,大姑娘,外面,外面……”

許清如心中警鈴大作,不會吧,她剛回來就有人惹事兒?

“外面怎麽了?”何掌櫃著急地問。

“外面,衙役來了,說陛下有賞,還擡著一個用紅綢蓋著的大件兒!”管事激動地語無倫次,雖然不知道紅綢下面是什麽,但是只要是陛下賞的,那必然是好東西啊!

許清如狐疑地走到店外,怎麽還有賞?她離開長安時陛下可沒告訴她啊。

管事說的不錯,店外真的有一隊差役在等候,為首的二人敲鑼打鼓,後面是二人擡著一個用紅綢蓋著的東西。

店前已經圍滿了人,嘰嘰喳喳交頭接耳,都在討論那是什麽。

隨著一聲鑼響,四遭的嘈雜聲消失,差役開始宣女皇口諭,許清如第一個反應過來,行禮跪倒,伏聽聖意,周圍的人有樣學樣,紛紛跪了一地。

宣諭後,為首的差役走到許清如面前,“您便是許大姑娘吧,陛下讓您親自揭開紅綢。”

許清如謝恩後從地上站起,賞賜之物立時被送到了她跟前,她雙手搭上紅綢,輕輕一拽,紅綢飄落,露出了蓋在下面的,牌匾。

描金的匾額上是遒勁有力、龍飛鳳舞的“瓔棠”二字,字的最左側還有一枚彤紅的印璽,“皇帝之璽”。

這字跡她在晉寧夫人的一柄絹扇上見過,夫人說那是陛下隨意題寫的,也就是說,匾額上的“瓔棠”二字是禦書!再加上那方“皇帝之璽”,怪道離開勤政殿前夫人讓她回去等著,還對她眨了眨眼,原來還有這麽大個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的東西在等著她。

“大姑娘,我等是掐著時辰過來的,靈濟觀的主持算過,如今這個時候,換匾正好。”差役討好地問,“您看……”

“掌櫃姊姊?”許清如指了指匾額。

“哦,快,快換上。”何掌櫃被突如其來驚喜砸暈了頭,一時半刻沒回過神,只憑借多年養成的本能在指揮。

舊匾落下,新匾換上,瓔棠還是瓔棠,卻非昨日的瓔棠。

女帝為商家題匾,這可是登基數十年來頭一回。瓔棠之名再一次傳遍天下,此後五湖四海的商客、旅人來到這楚州都要來瓔棠的店前看一看,看一看禦賜的匾額是如何不同,如何氣派。

許清如看著高高掛起的匾額,心中憂大於喜,天下商戶千萬,瓔棠獨得恩賞,福兮禍之所伏【1】,她怕高處不勝寒,更怕登高跌重成為眾矢之的。

“阿如!”江柔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清如回頭看去,阿娘提著裙裳邁著急切的步子往她這裏走。

她忙迎上去,“阿娘,慢點兒,我又跑不了。”

“讓阿娘看看,”江柔雙手搭著許清如胳膊,用目光仔仔細細將長女檢查了個遍,“去了近一月,急死阿娘了。”

許清如拍拍江柔,笑著問道,“可瘦了?”

江柔舒了口氣,“幸好沒瘦。”

“許大姑娘,”差役拱手道,“那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大姑娘母女團聚了。”

劉管事笑呵呵上前給前來報喜送匾的差役一人塞了一個荷包,“有勞各位郎君了。”

“好說,好說!”

差役離去後,何掌櫃往裏邀請江柔,“二娘子進去同阿如敘話?”

被那麽多人盯著,許清如早就難受死了,“阿娘我們快進去!”

頂著眾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許清如扶江柔進了瓔棠,這時巷子拐角處走出一個身影,赫然正是王梁身邊的福全。

他盯著瓔棠新換上的牌匾,臉上神色變化無常,自從沒能將人在平康縣解決,這許清如便跟登了登天梯似的,先是按時完成貢品,搭上了京兆李氏,然後又是晉寧夫人在晉封大典上戴上了她所制鳳冠,繼而龍顏大悅召她進京面聖,今日又得了陛下禦賜的牌匾,表面這是賞給瓔棠的,可大家心知肚明,陛下賞的是許清如。

一步一步,仿佛如有神助,這個來自平溪村的小丫頭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相反的是,小郎君所依仗的唐刺史卻江河日下,上元那次的請罪,陛下批覆了郡守的奏折,卻將刺史大人的原封不動地退回,其意不言而喻。

在這之後,刺史又因地方上幾件小事處置不當被陛下派人過來斥責,這靠山眼看已經靠不住,城中又來了兩位欽差,說是奉陛下密詔前來辦事,辦的是什麽事姑且不論,單單許清如同他們二人一路同行就足夠令他心驚,若許清如在途中提上一嘴許敬林的死,加之手中又有綠綺和南枝……

小郎君籌謀多年,每一步都穩當,偏偏出現了許清如這個意外,現下有兵敗如山倒之勢,整日寢食難安,早已不覆從前的冷靜,越是這樣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福全目光幽暗不明,良禽擇木而棲【2】,他真的要將所有的籌碼壓在小郎君一人身上嗎?

許清如給江柔和何掌櫃講了自己進京的所見所聞,隱去最後向女皇請求重新調查許敬林一案之事,只講長安是如何好玩,太極宮是如何氣派,還有女皇和夫人是如何雍容隨和。

何掌櫃聽了不無遺憾,“阿姐去蘇州阿煙那裏了,不然也該讓她來聽一聽,我們姐妹三人還沒去過京城呢。”

許清如目光穿過庭院,遙遙落在前面的鋪子那邊,“有了那面匾額,還怕沒機會去長安嗎?”

何掌櫃眼前一亮,“此話有理!”

有了禦賜的那面牌匾,瓔棠能走入長安也並非妄想。

聊了近一個時辰,江柔確認許清如無事,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想著手中的雙面繡還需收一下尾,讓許清如在瓔棠等她一會兒,她收完尾便來接她回家。

趁著等候的這段時間,許清如開始整理禦賜之物,那些想送給何家姊姊們的就不必再帶回去。

“阿如,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何掌櫃拍拍許清如的肩,面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何掌櫃將許清如帶到最裏面一間屋子,謹慎地關上屋子,許清如見她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為了什麽,“掌櫃姊姊,到底什麽事兒啊?”

何掌櫃拉過許清如,用手掩著貼在她耳邊低聲道,“阿如,那個叫南枝的,現在在郡守府。”

“什麽!”許清如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哪兒?郡守府?她怎麽會在那裏?”

“這便是我要跟你說的,”何掌櫃愁眉苦臉,“你走前囑咐我,若是南枝過來,讓綠綺見她即可,我想著綠綺並不來瓔棠,這樣不甚方便,便讓南枝以後有事兒暫且去何府後門找綠綺,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有一日郡守府過來傳李夫人的話,讓我帶綠綺過去。”

何掌櫃回想當日的情景,還有些發怵,“我不敢違逆,只好帶了綠綺跟他們走,到了郡守府,李夫人什麽話都沒說,直接讓人將我們帶到一處偏僻的院子,到了那裏我們才發現,南枝也在,只是瞧著不大好。”

許清如百思不得其解,李夫人和南枝?她們倆怎麽會有聯系。

“然後呢?”許清如問道。

“李夫人告訴我,南枝差點被唐綾的人灌了毒,是她無意中發現救下,人無礙,就是驚嚇過度,”何掌櫃覷著許清如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李夫人還說,我們查的事,她知道了……”

若是在進京前,許清如可能還有所防備,但陛下派了刑部和大理寺的欽差過來調查,這事兒絕對繞不開方郡守,李夫人提前知曉還省得她多做解釋,何況李夫人將何掌櫃和綠綺過去見一見南枝,已經很明確地亮明了自己的立場,她站在她這一邊。

李夫人會那麽湊巧地救了南枝,必定早就在刺史府安插了人手,她能想到這一層,別人也能想到,結果她不僅不掩飾,還直接請了掌櫃姊姊和綠綺過去,而且南枝被救走,李夫人安排在唐家的人便一定會暴露,再也回不去,經此一事,刺史府也會將府中的人手重新洗一遍,這等同為了替她保下南枝,主動廢了一步棋,還不是向她們表明態度嗎!

“李夫人還說什麽?”許清如問道。

“還說,等你回楚州,一定請你過府一敘。”何掌櫃猜測,“你回城的陣仗這麽大,李夫人不可能不知你已經回來,估摸著不是明天就是後天了。”

也好,有許多的疑問和困惑,等明日見了李夫人一並問一問。

“我也有一事想對掌櫃姊姊講。”欽差來楚州一事的緣由遲早會公之於眾,與其讓何掌櫃從別人口中知曉,不如她自己來告訴。

許清如將勤政殿向女皇奏請,女皇應允派欽差相助一事如實告訴了何掌櫃,何掌櫃聽聞後十分為她高興。

“刑部和大理寺是專門幹這個的,比我們有經驗,有了他們相助,阿如所求之事必會早日實現,只是……”何掌櫃欲言又止。

“掌櫃姊姊想說,既然欽差已來,那麽我阿耶的事必然瞞不住阿娘,你想問我打算何時告訴阿娘,對嗎?”

“你想到什麽好辦法了嗎?我怕直接跟她講,她會受不了。”何掌櫃是知曉江柔的性子的,溫柔有餘,也有些過於軟弱。

“我打算今日便告訴阿娘,”許清如深吸一口氣,如果可以,她情願一輩子瞞住江柔,不讓她知道真相,但是相比逃避被再一次揭開傷疤的痛苦,她知道江柔會更希望她為許敬林報仇,她也相信經過了在平橋村和平溪村的一系列事情以後,江柔不會像許敬林剛死時那樣軟弱,她能夠承受。

“既然阿如已經做好決定,我會支持,阿如,若有需要幫助之處,一定要告訴我。”何掌櫃是真心想幫許清如。

“不用了,掌櫃姊姊,你和阿霜姊姊已經幫了我們母女很多很多了。”這件事別人幫不了,只有她自己告訴江柔,才有可能盡力降低給她所帶來的打擊。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福兮禍之所伏:出自老子《道德經》

【2】良禽擇木而棲:出自《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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