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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柔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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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柔則

春水居同她離開時幾乎沒什麽變化,唯一不同之處就是檐下多了一盞花燈。

是她上元節送給方玉瑤的那一盞,過了這麽久,依舊光鮮如初。

許清如一走進屋內,就看到方玉瑤趴在蹴鞠桌上百無聊賴地自己跟自己對打,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沒有一個球進框。

“阿瑤,做什麽呢?”

方玉瑤神游天外,一直沒發現屋裏來了人,許清如站在方玉瑤身後冷不丁出聲,將她嚇了一跳。

“是阿如啊,”方玉瑤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麽都沒個聲響,嚇死我了。”

“是你心不在焉,”許清如背靠球桌,低頭看著方玉瑤,“怎麽了?有心事?”

方玉瑤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這件事她該不該告訴阿如呢?算了,還是不說了,著實有些尷尬。

“沒,外面怪冷的,懶得出門,你怎麽來了?”方玉瑤翻了翻許清如的袖子,失望地撇撇嘴,“沒有吃食嗎?”

許清如攏了攏被方玉瑤扯得一團糟的袖口,哭笑不得,“我來是有正事找你,你除了吃能不能想點別的?”

“我太無聊了嘛,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正事?”被李夫人耳提面命逼得緊,方玉瑤早把產婆那一茬給忘了。

“你忘了你答應過什麽?”許清如提醒道,“平亭村怎麽一直都沒有消息?”

“對哦!”方玉瑤一拍桌子,手上力道沒控制好,疼得齜牙咧嘴,“嘶——我都忘了這事兒!”

平亭那邊前幾日就有消息傳回來,被她阿娘一打岔,居然忘記告訴阿如了!

“有消息,有消息的,掬月你去請人過來。”方玉瑤連忙吩咐。

人來了以後,許清如詳細問了他調查的結果,回來的人告訴她,那產婆的確沒有回鄉,但是家中親人並沒有察覺到異常。那產婆以往也很少回去,只每三個月讓人往家捎一次錢和口信,按照他們的探查,產婆從平安鎮失蹤之後,錢和口信都沒斷過,所以那家人並沒有察覺到什麽。

不過,家仆強調,他在暗訪的過程中,發現有另一夥人在暗中監視產婆一家。

和監視綠綺的手段如出一轍,無疑就是王梁的人。

那麽產婆會在哪裏呢?仍舊活著嗎?還是已經遭遇不測?

她離真相越來越接近,不,可以說她已經猜到了向茗霞難產和許敬林意外身亡的真相,她缺的只是一份確鑿的證據而已,無論是物證還是人證,只要有了其中一個,她就可以去敲楚州府衙前的登聞鼓,請求重新徹查許敬林一事。

然而,這個證據,她始終找不到。

許清如將希望寄托在了綠織身上,期盼她能夠知道些什麽關鍵之處。

她也知道著急是沒用的,綠織那邊,只能先回去等著。

許清如獨自一人回了家,沒想到有人先綠織一步找上了她。

她回家之後先去廚房將順道買的菜放下,然後打水洗了臉,最後才回到房裏。

一推開房門,她就感覺到了隱隱的不對之處,這房間,像是有人進過。

許清如站在門口將屋內的每一件陳設都仔仔細細地觀察一遍,所有的東西都在原位,可她就是覺得有哪裏很奇怪。

是哪裏呢?

踏進屋裏,許清如環顧四周,重新打量起來。她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種奇怪的感覺,一定是有什麽原因。

每一寸角落都細細看過,終於!她知道哪裏有問題了!

炕上的被子被人動過!

雖然被子的位置看著和她出去時差不多,但是現在鋪在炕上的那床被子的邊沿和炕邊是平齊的!

不應該是這樣。

她和許清婉睡一間,因為怕阿婉夜間起夜時看不清楚磕到腿,所以她鋪被子的時候,習慣性地讓被子的邊沿比炕邊多出一些,這樣即使許清婉磕到,也只會嗑在被子上。

她敢肯定,有人來過!

可是這個時候,許清婉在書院上學,江柔在瓔華上工,誰會來?

許清如目光一暗,離開自己的房間往正屋江柔的房間走去。

房間裏整整齊齊,至少在她看來並沒有翻動的痕跡,可她不確定,她不和江柔住一間,所以並不太了解細微之處。

她又檢查了當銀錢的暗格,銀錢一分不少,家中值錢的東西也都在,不為財就不是偷盜之人,那會是誰呢?

許清如第一個懷疑的是王梁,她也只能想到王梁。

王梁派人過來翻箱倒櫃,是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麽?想探一探她究竟調查到哪一步了?

許清如覺得王梁會派人來第一次,就會來第二次,她問何掌櫃借了兩個人每天蹲在暗處,打算等人再來是一舉拿下,可左等右等,再沒人來過。

幸好,綠織沒讓她失望,偷偷去瓔棠後門按照綠綺交代的地方找了她。

綠織不會說話,但可以比劃,連猜帶畫的,許清如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許敬林的死因同她猜測的差不多,是王梁想解決和她的婚約,又比如這件事不是王梁親自動手的,他只是暗示了一下向家二老,他們替他解決了許敬林。

許清如對王梁的謹慎程度又多了一層認識,她交待綠織好好待在唐家,在確保自己無事的前提下,替她挖一挖唐綾。

根據她在靈濟寺的試探以及各方面搜集到的消息來看,唐綾很可能參與了向茗霞難產一事。

無法直接從許敬林之死查起,那麽從向茗霞一事上入手也是一個選擇,只要查到一個證據證明和王梁有關,順藤摸瓜,不怕沒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已經打草驚蛇,許清如這邊行事越發小心,她將大部分的精力重新放在纏花新品的制作上,瓔棠漸漸已有重新同皓雪居分庭抗禮之勢。

二月十二花朝節,亦是晉寧夫人的晉封大典,這一日過後,晉寧夫人的封號之上將加上鎮國二字,鎮國晉寧夫人,位比皇後,榮寵更甚。

年前京中各部就已經開始準備起來,此典儀非同尋常,同封後之禮沒什麽差別,每一道程序,每一點細節都要經過反覆推敲之後上呈禦覽,無人敢有一絲懈怠。

武平侯作為鴻臚寺少卿,按說應該全身心協助正卿籌備大典正禮過後各番邦覲見恭賀之事,但是姜尚澹告了病假,鴻臚寺正卿原先以為是姜尚澹怕擔事兒故意裝病,不想準假,然而他一看到姜尚澹病怏怏的,比白面還白的一張臉,不得不應了他的請求,就姜尚澹這副模樣,別沒幫啥忙最後還把自己搭進去,要是大典籌備中途他一命嗚呼了,陛下和夫人得有多晦氣!

姜尚澹還真不是裝病,他是真生病了,得的心病,被嚇的。

這要從武平侯府派去楚州查探的人說起。

二十多年前姜家派出去暗殺姜原遂一脈的殺手在江寧郡失去了蹤跡,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年,要查也只能從江寧郡查起。

武平侯府的人到了江寧郡,直接在楚州落了腳,楚州是江寧郡的郡府,各路消息四通八達匯聚於此,他們想借地利之遍查出一點當年那人的蛛絲馬跡。

來之前太夫人要他們低調行事,切不可被人發現,他們無法大張旗鼓,只能暗訪,這一查就翻了年,眼看著時間一天天流逝,他們卻一無所獲,長安姜家又逼得緊,為了對主公有所交代,他們改變策略,放棄從那個殺手的下落入手,改從極有可能救走姜尚川獨女的繡娘入手。

經過分析,他們一致認為,大隱隱於市,繡娘極有可能還從事原來的營生。於是傳信京城,讓侯府送來了繡娘夫婦以及姜尚川夫婦的畫像,既是姜家的女兒,多少會有些父母的影子。

他們拿著畫像暗中將楚州的繡坊一遍一遍排查,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家名為“瓔華”的繡坊,他們見到了一張肖似姜尚川妻子的面孔。

此人是一名繡娘,名為江柔。

江柔的身份並不難查,他們分成兩路,一路前往平安鎮探查江柔的身世,一路潛入江柔在楚州的家翻找證據。據太夫人所說,先帝後曾賜過姜尚川獨女一塊玉鎖,玉鎖正反兩面都刻有字,姜原遂的家眷被流放時,先帝並未收回玉鎖,一直讓那個女孩戴著。

他們在江柔的屋子裏果然找到了一枚玉鎖,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紫泥拓下了玉鎖兩面的紋樣,和江柔畫像以及從平安鎮查來的身世一起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姜尚澹於二月初九拿到了密信,打開密信看到江柔畫像的瞬間,他一點都不懷疑這就是姜尚川的女兒!

他將紋樣密信畫像拿給姜太夫人看,姜太夫人看了差點暈過去。

江柔,姜柔則!她活著!她居然活著!她怎麽能活著!

“殺了她,不能讓她活著,還有她那兩個女兒,全部都是姜原遂一脈的孽種,阿澹,決不能讓她們繼續活在世上,若是讓陛下知道,讓陛下知道……”姜尚澹第一次見阿娘驚慌失措到語無倫次,他本就是沒什麽主見的,阿娘一慌,他只會更加害怕。

姜尚澹回到書房,因為恐懼,他不敢寫字,只用顫抖的手在一張白宣上畫了一個朱砂紅的叉,然後加急送往楚州。

一直到二月十一,冊封大典的前一天,他都沒有收到楚州的回信。姜柔則是死了還是沒死,他一無所知。

二月十二,花朝節,鳳臨帝蕭季綰於太極宮為晉寧夫人慕容念舉行了隆重而盛大的加封禮,加封禮參照大晉歷代帝王封後大典規制的舉行。

這一日,鎮國晉寧夫人頭戴一頂九龍九鳳纏花冠,走上太極宮中軸三大主殿之首立政殿前高高的禦階,與天子並立,在慕容念固辭後位十八之後,她還是戴上了唯有皇後才能戴的九龍九鳳冠。

大典過後,女皇降下恩旨,特賞天下這一日出生的女兒粟米一袋,同時命馮東親往楚州宣詔,傳制作九龍九鳳纏花冠的瓔棠首席許清如進宮領賞。

詔書一出,瓔棠和許清如這兩個名字一起聲聞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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