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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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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順水

許清如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又變回了上輩子的那個許青茹。

辛辛苦苦長大,辛辛苦苦讀書,辛辛苦苦做纏花攢錢給自己付首付,然後被自己媽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回了家,接下來發生的事她已經知道並且經歷過一遍,但重來一次她還是無法阻止既定的命運,不過,劇情走著走著,她發現哪裏出現了差錯……

上一次她是逃跑的時候被車撞死的,這一次,她居然慌不擇路掉進了河裏!奇怪,她父母住的那個家,周圍沒有河啊……

可是這種溺水的感覺好真實,她不斷地向水的深處沈去,越沈越深,越沈越深,就在她感覺快要沈到底時,一雙纖細但卻有力的胳膊托起了她,帶著她不斷向上浮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許清如從夢境中醒過來,睜開雙眼,入目的是模糊的藍色天空,這是,哪兒?

“許大姑娘,您醒了。”耳邊傳來一道女聲,有些熟悉,她僵硬地轉頭想往聲源方向看,然而一陣風吹過,“阿嚏!”她冷不住打了個噴嚏,這風好冷!

“許大姑娘,您好些了嗎?”許清如感覺到自己被扶起,靠在了一截樹幹上,她腦袋還在發懵,眼前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但反應不過來對方是誰。

“許大姑娘,這裏不能生火,您若是感覺好些了,我們就快些離開這裏,等找到一戶人家,也好給您換身幹的衣裳……”

說話的人想扶她起來,但是真的沒有力氣。

“等……等等……”她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一盞茶時間以後,眼前模糊的場景逐漸變得清晰,她想起來了,這個人是綠綺!

緊接著,一段段記憶開始覆蘇。

她記得從平安鎮出來以後,馬車行了半日,在平康縣郊外的一處驛站落腳,昨晚入睡前她忽然聽到門外有奇怪的動靜,就出門看了一下,看到一個身影往柴房方向去了。

柴房裏放著用來制作貢品的雨花竹,她不放心,跟著去了柴房,結果一推門就被人從身後敲了一悶棍,之後便不省人事。

“綠綺?”許清如虛弱地開口,“你好了?”

綠綺給她擋風的手抖了下,許清如笑了笑,“原來你沒瘋啊,是故意裝成那樣的?”

“許大姑娘,我……”綠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囁嚅道,“我不是故意想欺騙您的……實在是迫不得已……”

“我記得,昨晚我進了柴房,然後被人敲暈了。”她被敲暈後一定還發生了其他事,而眼前這個人一定知道事情的經過。

“是,”綠綺肯定了她的說法,接著為她補全了之後的故事,“您被人敲暈以後,那人放了把火,想燒死,你,”綠綺擡頭看了眼許清如,見她神色沒有異常才繼續說下去,“我本想將您架出來,但那人發現我跟在後頭,將我一起關進了柴房,我開不了門,只好破窗,窗後緊鄰著一條河,所以……”

“所以你先將我推入了河中,然後跳下來救了我。”許清如註視著綠綺,冷不丁地問,“放火的人你認得,對嗎?”

綠綺不說話,便是默認了。

許清如自嘲一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以為調查得隱蔽,殊不知早就被人盯上了,一步步落入他設下的圈套。”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在這裏能稱得上跟她結怨的除了許家那幾個,只有王梁和唐綾。許家那幾個沒那麽大膽子敢一路追過來就為燒死她,至於唐綾倒是有那個能力,但唐家的人綠綺不一定認得,那麽就只剩下王梁了。

“你裝瘋,是以為讓王梁覺得你瘋了便沒有威脅,那樣他就能放過你,對嗎?”許清如又問。

“嗯,”綠綺沒有否認,“我知道的,哪怕把我賣到黔安他也不會放心,一定會安排人看著我,除非死或者瘋,才能令他放心,但我不想死,他還沒死我怎麽能死!所以我只能瘋。”

綠綺說著開始激動起來,許清如撐著一口氣安撫她,“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許大姑娘想報覆王梁?報覆他退婚?”除此以外綠綺想不出許清如為了千方百計找到她。

許清如搖頭,“不是為了報覆他退婚,這件事你無需多問,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所知道的即可。”

綠綺沈默,許清如困難地擡起眼皮,“我知道你家娘子難產之事有蹊蹺,你想不想為她報仇我管不著,但是如果王梁不倒,你可能這一生都無法獲得自由,將會永遠活在他的追殺之下,”許清如說話極為費力,但不得不撐著說下去,“你想脫去奴籍重新開始嗎?”

綠綺猛然擡頭,一字一頓道,“重新,開始?我可以嗎?”

“可以,”許清如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漸漸急促,她感覺自己可能著涼了,在暈過去之前得抓緊時間把話說完,“只要你幫我,我就幫你擺脫王梁,脫去奴籍,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讓你過一過良家女子的人生,你可願意?若你不願,現在就可以離開,反正我也沒力氣攔著你。”

綠綺思考了幾息,咬牙下定決心,“好,我相信許大姑娘!”

許清如放了心,閉上眼睛縱容自己徹底暈過去。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了一間屋子裏。

“大姑娘,快將藥喝了。”綠綺坐在炕邊先將許清如扶起,在她身後塞了一個枕頭,然後端起藥吹了吹,“還熱著,您快些喝,喝完再睡一覺。”

“我們這是在哪裏?”許清如接過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婢子架著您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遇到了一戶莊戶人家,原是想借碗熱水,結果這家人心好,願意讓您進屋歇歇,還用山上撿來的草藥給您熬了一碗。”綠綺解釋道。

“原來如此,”許清如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子並不破舊,看來是戶殷實的莊戶人家,不過也不能仗著人家家境不錯,人又好,就覺得理所當然,許清如摸遍全身,發現只有腕上一只絞絲銀鐲還算值錢,這銀鐲是新的,是她給江柔買銀簪的時候瞧見覺著樣式不錯,就買了一對,一只給了阿婉,一只她自己戴著。

許清如從腕上褪下銀鐲塞到綠綺手中,“你將這鐲子給主家,換兩身衣服,再抓幾服藥,還有備些飯菜。”

“姑娘這鐲子多了,有些可惜,”綠綺捧著鐲子想讓許清如收回去,“我去幫他們幹活兒抵債就行了。”

“冬日裏哪有什麽活,你也落了水,別撐著,這銀鐲子除了請他們買東西,還需要請他們幫忙辦一件事,算是酬勞。”許清如拉過綠綺,貼在她耳邊吩咐,“去讓他們雇一輛車,馬車驢車騾車都好,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王梁的人發現我們沒死一定會追過來!”

綠綺神色一凜,“婢子馬上就去辦!”

“等等,”許清如招她回來,“把稱呼改了,不要自稱婢子,免得人家看出端倪。”

“是。”

喝完藥,許清如的頭還有些發沈,不一會兒又暈了過去。

何緋雲站在柴房後頭的那條河道旁,眉頭緊鎖,已經兩個時辰了,下水的人什麽都沒有發現。

“二姑娘,”十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還是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衙役猜想,人極有可能往下游去了。”

“這條河通往哪裏?”何緋雲目光悠悠,直直落到河道看不見的那一頭。

“這條河,應是流向蘇州。”

何緋雲急忙轉身,“留下一人在此處等衙役調查的消息,其餘人沿著河道往下游找,活要見人,死,”她捏緊袖子,“要見屍!”

“大姑娘,吃點東西吧。”綠綺從蓋著藍布的小籃子裏拿出一只還有些溫熱的烤紅薯,小心地替許清如撕去外皮,遞到她面前。

許清如靠在簡陋的車壁上閉目養神,“你吃吧,我不餓,你去問問車夫,還有多久能到蘇州?”

綠綺起身探向車外,車外響起一陣細微的交談聲,之後她又縮了回來,“大姑娘,約莫明兒才能到蘇州,今晚勢必要歇在路上了。”

許清如原想直接回楚州,但她能想到的王梁的人自然也能想到,說不準就會在半路截殺她,這裏離蘇州近,於是便改了主意,先去蘇州找何緋煙。

“讓車夫再快點,越快越好,到了蘇州,少不了他的賞錢。”這個速度還不夠,遲則生變,如若在路上歇一晚,荒郊野嶺的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就算城門落鎖之前到不了蘇州,也要進一座城鎮,決不能就在外待一夜。”

“好,那我跟他再說說。”

“二姑娘,前面有一戶人家,我們要不要去問問?”十確他們陪著何緋雲沿著河道一直找了幾十裏,半點許清如的影子都沒找著。

誰都知道時間拖得越長,情況越不容樂觀,但誰都不敢在何緋雲面前提一句“或許許大姑娘已經死了”,何緋雲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流逝愈來愈差。

她其實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從未聽過什麽人落水以後飄了二三十裏還能活著的,但是她還是找下去了,萬一呢?

“去看看吧。”何緋雲心頭又苦又悶,她不知道回去以後怎麽跟江柔則交代,人家活生生的一個女兒,就這麽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一行人走進院子,是一戶農家莊戶,院中正坐著一位老丈,在閉著眼睛曬太陽。

十確在柴扉上敲了敲,老丈睜開雙眼,向籬笆外看來。

“老丈,這幾日可見過一個這麽高的女孩,約莫十三四歲,也可能是兩個……”十確一邊描述一邊給老丈比劃。

“啊?沒有啊,我們這兒人煙少,平時都沒什麽人來。”老丈揮揮手。

“二姑娘,他說沒有見過。”十確回稟。

何緋雲站在籬笆外將老丈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見他們的一剎那,眼中分明閃過一絲警覺,這戶人家,有問題。

“阿爺阿爺,阿耶阿娘怎麽還不回來?”屋內跑出一個小女孩,女孩看到他們的一瞬,露出了和老丈一樣的神情。

“二姑娘,那女孩的手腕上!”束柳失聲叫道。

何緋雲在那女孩跑出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她手上戴著的那只銀鐲,很巧,許清如也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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