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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桌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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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桌供

許清如接下來自京城訂單的事是個秘密,除了郡守府一小部分人,就只有許清如本人、何大掌櫃和和何掌櫃知曉。

為免節外生枝,何大掌櫃建議不要刻意宣揚此事,暗中進行便好,許清如也不想阿娘和妹妹擔心,故而如此正合她的意。所以在江柔和許清婉眼裏,許清如只是接了一個普通的單子而已。

方玉瑤知情是因為被李夫人警告這段時間不許去瓔棠打擾許清如,可憐方三姑娘剛查出點王梁和唐綾之事的眉目,現在全都得憋在心裏。見不到許清如,她又不能對別人說,一天天的憋得著急上火,臉上還冒出了兩顆痘。

李夫人見了差點暈過去,她比緊張自己那張臉還要緊張方玉瑤的臉,因為在她眼裏,自己這個小女兒除了臉能讓人多看上幾眼外,根本就是一無是處!如今要是連臉都沒了,她怎麽給她說親!

這兩顆痘讓李夫人如臨大敵,請了一水的醫師挨個給方玉瑤把脈,直到大夫說三姑娘是上火了,喝幾副敗火的藥便好,李夫人才堪堪將心落回肚子裏。

方玉瑤以為她阿娘聽了大夫的話能消停點不再折騰她了,結果是她太天真,為了讓她臉上兩顆痘消下去,李夫人開始嚴格控制她的吃食。

糕點零嘴全部沒收,誰偷偷給她就重罰,她阿弟方玉珩悄悄給了她一顆糖葫蘆,被李夫人發現後,方玉珩被斷了一旬的零嘴,任憑小兒子如何哭鬧李夫人依然鐵石心腸,不動如山。不僅如此,方玉瑤的飯桌上一連幾天都是清湯寡水的,除了綠色還是綠色,一點肉沫都看不見。

再吃下去,方玉瑤覺得自己就快吃成一根綠油油的青菜了,到時候痘是消下去了,人也快沒了。

方三姑娘在府中的遭遇許清如是一概不知,她為貢品一事絞盡腦汁,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圖樣,連方玉瑤快一個月沒來瓔棠鬧她都沒發覺。

好在經過一個月的塗塗改改,許清如終於拿出了滿意的一稿。

“這是,什麽?”何掌櫃將畫稿左右旋轉,上下顛倒,看了好幾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不是頭面吧!”

“自然不是,我什麽時候說纏花只能用來做頭面了?”許清如托腮,“這是桌供,你把它當成桌上的一個擺件就成。”

聽了許清如的提示,何掌櫃重新看起畫稿,“你這麽一說,還真有擺件的樣子了,不過我看著更像一只六角宮燈。”

“其實一共有八面,每一面都會用纏花拼成不同的圖樣,”許清如拿起手邊的其他的畫稿遞給何掌櫃,“這是每一面的樣子。”

何掌櫃發現八張畫稿,每一張不是牡丹就是鳳凰,“纏花真能做出鳳凰的樣子?”

“能啊,飛鳥走獸什麽做不得?”許清如指尖點點桌子,眨了下眼睛,“不僅能做鳳凰,什麽朱雀、青龍、白虎、玄武,都能做,改日做給你看。”

“既然什麽都能做,那除了頭面和擺件,也能做別的嘍?”何掌櫃以此類推。

“當然,什麽扇子,腰配,燈籠,都能做,只不過最常用的還是頭面,我是打算等瓔棠的發飾生意穩定下來再逐漸推出其他的東西,如今有了貢品這條意外之道,或許便會有意外之喜呢!”

等到桌供進了宮,買家望風而來總比她們自己花費人力往外推要好得多。

許清如整理好圖稿,卷起放進一支畫筒裏,“還請掌櫃姊姊陪我往郡守府走一趟。”

李夫人姑嫂見了圖稿連連稱奇,“先前以為大姑娘會設計頭面,沒想到竟是一個擺件,這擺件的造型也是不曾見過的,設計的圖樣也十分合景,就是不知工期有多久?還有所用到的材料……”

李夫人的二嫂崔氏欲言又止,“陛下和夫人向來節儉,要是用了太多的珠寶,只怕……”

許清如聽了崔夫人的話,上前對照圖案一一為其解釋,“小女在畫圖時謹記夫人的要求,此次晉寧夫人晉封鎮國晉寧夫人,雖仍為夫人之名,行的卻是封後大禮,位比中宮,故而紋樣多以牡丹與鳳凰為主,很合晉寧夫人的身份,其次,夫人說不願用奢侈的配料,因為小女若設計的這件擺件,除了纏花常用的材料,就只用到了木料來制作框架。”

崔夫人松了口氣,“如此甚好!那大姑娘打算用什麽木料?”

“這正是小女想要請教的地方,畢竟是貢品,尋常木料小女覺得過於粗糙,但珍貴的木料價值上千上萬兩,又恐違背了夫人力求簡潔的意願,一時把握不準,還請夫人示下。”挑木料也是門學問,這種頭疼的是許清如打算請李夫人和崔夫人一同分擔,免得她挑的木料人家看不上,或者嫌貴。

崔夫人覺著許清如說的有理,但是她也拿不準主意,得向長安家中請示。

“這木料大姑娘可急著要?”崔夫人問。

看崔夫人的樣子像是被說動,許清如知這事兒她可能做不了主,“不急不急,木料用來打制擺件的架子,和纏花可以分開制作,只需在纏花完成之時有就可。”

崔夫人思索了下,“這樣吧,木料一事我還需斟酌,還請大姑娘將樣子和尺寸之類的畫好註明,我們也好比對著打制。”

“如此可以,明日我便將圖稿送來。”

將木架這一大工程給甩了出去,許清如心滿意足地離開,走到正門時,被方玉瑤身邊的婢女攔住了去路。

“許大姑娘,我家三姑娘請您移步。”掬月懇切道。

許清如想起來已經一月多不曾見過方玉瑤了,好奇地問,“你家三姑娘這陣子在做什麽?怎麽沒見她出門?”

“大姑娘去春水居一趟便知曉了。”

方玉瑤住的地方叫做春水居,是在郡守府東南的一個院子,在花園的邊上,許清如讓何掌櫃先行回去,自己跟在掬月後面穿過花園來到春水居。

“這……”許清如看著春水居前站著的兩個侍衛,偷偷問掬月,“你家三姑娘不會是又犯了事兒,被李夫人關禁閉了吧?”

掬月直擺手,“不不不,夫人是怕三姑娘亂跑,這才……”

許清如皺眉,不讓亂跑,不就是關了禁閉嗎?

“那這兩個……”許清如的手指在門口兩個侍衛之間來回指著,“我能進的去嗎?”

“能的能的,”掬月雙手分別往左右推了推侍衛,讓他們讓出道兒來,然後拉著許清如的衣袖往裏拽,生怕她跑了似的,“能進的,都說了不是關禁閉。”

許清如被掬月拽著往裏走,現在天氣寒冷,這春水居卻溫暖如春,李夫人當真對這個女兒花了不少心思。

方玉瑤正百無聊賴地鼓搗著許清如送她的那件及笄禮,這禮物她雖喜歡,但她主動待在屋內把玩和被迫待在屋內只能玩這個是全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方玉瑤搖動了下木桿,一只小藤球就被小人踢了出去,她用手指將藤球摳出來放在指尖捏著,“嗚,好無聊啊!”

“三姑娘,你看誰來了!”掬月掩飾不住激動,扯著嗓子喊道。

方玉瑤聽見聲音眼皮都沒擡一下,除了阿耶阿娘,要不就是阿弟,還能有誰?反正不管是誰來,都無法改變她天天只能吃青菜的事實,吃得她都快以為自己是在帶發修行。

“咚咚咚”,門框被敲了三下。

“掬月,阿娘又想怎樣你直接說吧,”方玉瑤換了個方向趴在桌子上,“我還能承受得住。”

“一月不見,你這是怎麽了,怎的這般喪氣?”許清如跨進屋內,歪頭笑著叩了叩方玉瑤趴著的那方桌面。

方玉瑤以為自己茹素茹出了幻聽,狐疑地擡頭揉了揉雙眼,“阿如?你怎麽來了?”

“嗯,是我,”許清如撿了方凳子坐下,“今日來府中送畫稿,半道被掬月截過來的。”

方玉瑤喜出望外,拎起桌上的茶壺親手給她倒了杯茶,茶一倒出來她才覺得有些不對味,這是壺苦瓜茶。

許清如端起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你不是最吃不得苦,怎麽喝這個?”

方玉瑤洩氣地重新趴回桌面,“還說呢,都是我阿娘的吩咐。”

“哦?你又怎麽得罪你阿娘了,要下如此狠手?”許清如仰頭將苦瓜茶一飲而盡。

方玉瑤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就不覺得苦嗎?”

“先苦後甜,我還挺喜歡苦瓜的味道的。”上輩子許清如就特別喜歡吃苦瓜,尤其是苦瓜炒蛋,一到夏天最為炎熱的時候,每餐沒有苦瓜炒蛋她是一粒米都咽不下去,只不過在大晉苦瓜是個稀罕物,一根苦瓜可抵十只雞價,江柔和許清如都接受不了苦瓜的味道,所以家中幾乎不買。

“呵呵,”方玉瑤把茶壺往許清如那邊推了推,“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阿如,難怪我總覺著你不一般呢。”

“過獎過獎!”許清如朝方玉瑤拱手,“你還沒說你怎會淪落至此。”

方玉瑤長嘆一聲,將前因後果給許清如講了。

“如此說來,這事兒還是因我而起。”許清如頓覺不太好意思,“有筆嗎?”

“啊?有啊,你要筆作甚?”方玉瑤的閨房中就有辟出來的一小間書房,用紗簾隔著,她往紗簾後一指,“在那邊。”

許清如挑開紗簾走到書桌後頭,看到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摞蠅頭小楷抄寫的佛經,兀自一笑,替她將墨跡已幹的佛經卷起放在一旁,抽出一張簇新的宣紙,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道方子。

方玉瑤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許清如的身旁,她一邊寫,方玉瑤就一邊看。

“阿如,你還懂醫理?”方玉瑤嘖嘖稱讚,“無所不能的阿如啊!”

“我可先說好,這方子是以前從書上看來的,對你臉上那兩顆痘有沒有用我可不知。”許清如寫完捧起方子吹了吹,然後塞到方玉瑤手中,“這不是喝的,是塗的,別搞錯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方玉瑤高高興興地折起方子,“一會兒就讓掬月去備藥。”她對許清如有一種盲目的信任,有了這個方子,她深覺自己恢覆自由告別茹素的日子近在眼前。

“好了,我得走了,你自己保重。”許清如趕著回去畫木架,待了沒一會兒就要走,被方玉瑤攔住。

“等等,阿如,有件事兒差點忘了跟你講。”方玉瑤將自己查到的有關王梁和唐綾的事兒悉數告訴許清如,末了不屑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1】,這一對還真是般配,可惜那個向家的小娘子了,她至死也不會想到王梁早就在外搭上了身份更高的刺史府家姑娘!”

方玉瑤所說的結果許清如並不意外,這一番調查只是證實了她的猜測而已。王梁和唐綾的相識在向茗霞難產而亡之前,那麽一切就好解釋了。

“這些你別對別人說。”許清如囑咐道。

“嗯,這下,你總該知道王梁是什麽人了吧!”方玉瑤小心地覷著許清如的臉色,“你不在傷心了吧?”

許清如哭笑不得,她知道方玉瑤誤會了,這事兒解釋起來麻煩得很,誤會就誤會吧,她暫時還不想讓方玉瑤知道許敬林的事。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出自《戰國策·齊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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