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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啟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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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啟匾

八月十五中秋節,也是瓔棠啟匾之日,這一日江家母女起了個大早混在人堆裏去看啟匾的儀式。

到達瓔棠時,儀式還未開始,懸在門檐上的匾額用紅綢蓋著,隱約能看見“瓔棠”兩個字。

店裏的夥計正在進行啟匾前的最後一次清掃,束梅、束柳、束桃三個也被自己姑娘派過來幫忙,束梅第一個看見許清如三人,熱絡地迎上來請她們先去隔壁的瓔華坐一坐。

“阿霜姊姊她們呢?”許清如看了一圈沒發現人。

“在瓔華後頭商量事兒呢,”束梅放下手中的活兒引她們進去,“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許二娘子家到了。”

“你去忙吧,我們自己進去就成。”許清如向束梅點了點頭。

“那成,”束梅得去瓔棠盯著,啟匾之日一點差錯都不能出,“你們自己進去吧。”

束梅急匆匆地離開,許清如和阿娘還有妹妹一起走進瓔華的後院,看見何大掌櫃姐妹三人正捧著一疊疊單子商量著什麽。

“掌櫃姊姊們這是在幹嘛呢?”許清如問。

三人同時轉頭望向她,那表情看著詭異得很,許清如覺得自己像進了盤絲洞的唐僧,她下意識拔腿想跑,何三掌櫃最先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想跑?晚了!”

何大掌櫃拿著單子走過來放到她眼前,“你瞧瞧這些,還沒啟匾,這幾日已經有了這麽多的訂單,”何大掌櫃一張一張翻給她看,“郡守家三姑娘及笄用的冠子,都尉家大娘子做壽用的頭面,還有……”

許清如聽得頭大,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坑,就差躺進去填土了。

何三掌櫃看熱鬧不嫌事大,“阿如,開心嗎?”

許清如白了她一眼,“糕點不想要了是吧!”開心個鬼,她已經開始手疼了。

何三掌櫃一聽自己的糕點要長翅膀跑了,趕忙捂嘴,“我什麽也沒說!”

江柔和許清婉等人在一旁看著笑成一團。

這時候即將上任的瓔棠大掌櫃終於良心發現出來救人了,“不急不急,除了郡守家三姑娘及笄用的冠子,其它的都不急,你慢慢做就是了。”

許清如垮了一張臉,她決定馬上收徒!收徒!這麽多單子賴這她一個人,是想累死她嗎?

“姑娘,吉時快到了。”束梅進來請人。

何大掌櫃放好單子,理了理衣服,“走吧,一起去。”

瓔棠的門前圍滿了人,大家三五成群地團在一起指著這兒指著哪兒,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好生熱鬧。

朱大娘子也帶著朱顏來看熱鬧,江柔在一旁跟朱大娘子嘮嗑,朱顏就和許清婉在一塊不知道說著什麽,兩個小姑娘時不時笑一笑。

多虧何大掌櫃呈給郡守夫人的那一匣佛蓮纏花,才會引得這麽多人來觀禮。現在楚州城中誰不知道方三姑娘賞荷會那日戴了一套誰都沒見過的頭面,叫纏花,那叫一個栩栩如生!據說這個纏花是瓔棠出的,這邊有好奇心的人都想來一看究竟,纏花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圍觀的百姓討論得熱火朝天,忽然臺階上想起一聲清脆的敲鑼聲,人群立即安靜下來,這是要開始啟匾了。緊接著十硯點燃了懸在門檐上的兩串爆竹,“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從街頭傳到巷尾,在一片四散開去的煙霧中,何家姐妹三人一同揭下了匾額上的紅綢。

這樣啟匾儀式就算是完成了。

紅綢一下,人群蜂擁往店裏擠。店中設了兩排展櫃,展出的都是尋常的纏花,唯有正中高架上擺上的,是許清如精心為中秋節設計的那三個系列花樣。

大家圍在高架下好奇地擡頭望著那三副頭面,因為用了珍珠金銀等貨真價實的嵌寶,所以三副頭面看起來流光溢彩,原來這就是纏花!

按照許清如的意思,店內設置了導購一樣的解說,何家有一個口齒伶俐的丫鬟叫束螢,這一項任務就由她來負責。

許清如提前寫了稿子,闡述一些設計的理念,束螢並未照本宣科,在解說之時加入了自己的想法,許清如跟著聽了一會兒,心想何府還真是臥虎藏龍,她這個原創設計者聽了都想花錢把東西重新買回來,這張嘴頗有當網紅帶貨的潛質。

有了束螢這張嘴,原先只是瞧熱鬧的人禁不住“蠱惑”紛紛開始掏腰包,貴的她們買不起,尋常價位的還是可以嘗個鮮兒的,再加上今日中秋,紫金池還有連夜的集市,若能戴上一朵新奇的纏花去游樂,豈不美妙?反正這東西也不是每日都買,偶爾一次無傷大雅。

不過束螢這張嘴也不盡然都是好處,比如這才啟匾不到一個時辰,展櫃裏的纏花就快空了。

許清如看著都發怵,以後是要她變出三頭六臂來制作纏花嗎?

店面空了可就不好看了,何大掌櫃當機立斷做出下半日只接受訂單,不再出售現貨的決定,結果陰差陽錯地做了一把饑餓營銷,那些猶豫了一會兒而就和纏花失之交臂的姑娘、娘子,反而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買到,一時之間下訂單那邊也排起了隊。

看著她們許清如仿佛看見了自己昏天黑地的未來,她就一雙手,這訂單不得做到明年去?不行,她要收徒,立刻馬上要收徒!

賺錢固然開心,可也不能把自己累死!

中秋節過後的第二天,女皇就下詔命在霜降那一日處決蕭煥及其子嗣黨羽,原蜀安郡王府及黨羽的女眷全部沒入教坊司,同時為了安撫閩福郡王,也為了補償其在蕭煥一案中所受的委屈,晉封他為宿王,封地改為宿州,享正一品親王爵,嫡長子改封為宿王世子。宿王留在京中為質的嫡次子,女皇也賞賜了他從一品滎陽郡王的爵位,特許其繼續留在京中不就藩。

恩威並施,既是擡舉也是警告,明眼人都能看出女皇陛下在行帝王權衡之術,不過只要宿王一脈沒有反心,子子孫孫可享萬世榮華。

詔書一下,這樁驚動朝野的大案表面就算告一段落了,但所有的善後工作還在進行。

長安城大理寺內,大理寺卿曾之和每日下朝後都要回到這裏整理庶人蕭煥一案所有的人證口供和物證,然後再次呈報太極宮,待陛下朱批無誤後,就會歸入大理寺的架閣庫存檔。

“正卿,其實這些事我們來做便可,您老無需親自動手。”大理寺少卿張汲勸道。

曾之和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將已經檢查完的歸置到一旁,“天下承平已久,十幾年不曾出過這樣大的案子了,陛下親審此案可見重視,我等領朝廷俸祿,自當上行下效,為陛下分憂,”他從左手邊抱過一堆還未整理的繼續查看,“你不用站在我身邊,去和他們一起將我過了目的封裝就好。”

張汲見曾之和執意如此,便不再勸說,替他換了杯涼茶就去做封裝了。

“咦?這些信件之前怎麽沒有見過?”曾之和拎起手中的一封信抖了抖,張汲擡頭看了一眼信封,回道,“這是前蜀安郡王世子妃和其母裴氏之間的家書,屬下們檢查了幾封發現都是尋常家話,沒有不妥之處,且範師道和庶人蕭煥的往來信件已經能夠作證其罪,便沒有在這些家書上多費精力,莫非屬下們有什麽疏忽之處?”

“倒是沒有,”曾之和將信件折回去,“本卿只是見這筆跡陌生,順嘴問了一句,無事,你繼續封裝吧。”

張汲到底年輕,並未註意到曾之和看似平靜的臉色下一閃而過的驚駭。

這項善後的工作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清晨,曾之和灌了杯涼茶醒神,“都封好了嗎?封好了本卿一起帶進宮,朝後直接呈給陛下,也省的多跑一趟。”

“好了好了,”張汲將最後一摞東西封好,“正卿,都好了。”

“行了,那一起上朝吧,這段時間你們也辛苦了。”曾之和拍拍張汲,一便捶著胳膊一邊往外走。

朝上群臣按例稟報了些事項,無甚特別之處,曾之和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下朝,和刑部尚書等人胡侃了幾句,便匆匆忙忙往勤政殿方向追去。

蕭季綰剛換上輕便的衣裳,就聽宮人進來稟報曾正卿請求覲見。

“曾正卿還是老樣子,”慕容念讓宮人為她除下發冠,散了頭發,只用一根發帶綁了發梢,聞言笑道,“正卿那個急性子,你快去看看吧。”

蕭季綰換好衣服進了前殿,曾之和已經在那裏候著了,“什麽事不能在殿上說,下了朝急急忙忙趕過來,”蕭季綰招來馮東給曾之和搬了個錦杌,“朝上站得夠久了,坐下說吧。”

曾之和謝恩坐下,“陛下,臣確有急事,但……”他露出為難的神色。

蕭季綰知這是不方便當庭說的意思,揮揮手讓宮人下去,正色道,“到底什麽事?”

曾之和拿出早就放置在一旁的家書,“請陛下贖罪,這是前蜀安郡王世子妃和其母裴氏往來的家書,大理寺之間檢查的時候只看了幾封,發現皆是尋常家書就並未全部看完,臣昨日重新檢查封裝之時,發現其中提到一事,請陛下過目。”

蕭季綰接過家書,拆開仔細看了起來,曾之和在下面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女皇的臉色。

“啪!”蕭季綰將家書壓在桌面上,“此事還有何人知曉?”

“無,只有臣一人看過。”曾之和連凳子也不敢坐,起身跪倒在地。

蕭季綰闔眸平覆了一下心神,“除了這一封,可還有其它的信件中提及此事?”

“無。”

“你知道此事該如何處置。”蕭季綰扔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起身往後殿走,曾之和卻聽懂了,“陛下放心!”

跪了好一會兒,馮東進來扶人,“曾正卿,陛下走了,您快起身吧。”

曾之和戰戰兢兢地起身,馮東將一方錦盒放到他手中,“這是前日國舅送的茶葉,刑部和禦史臺的陛下剛命人送去,這是大理寺的,陛下讓您順道帶回去,這陣子三司辛苦,請各位喝杯茶。”

曾之和又要跪下謝恩,被馮東止住了,“陛下說不必,知道您為了庶人蕭煥的案子有一陣子沒休息了,趕緊回去歇著吧。”

曾之和這才捧著錦盒走出了勤政殿,在殿內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卻汗流浹背,也別怪他膽戰心驚,那封家書上寥寥數語提到的一樁舊案,若真要揭開,恐怕會比蕭煥一案更加震驚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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