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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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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蘇州

從揚州前往楚州,一路上不停的話約要整兩日的路程,馬車若走得快些,約莫可以在一日半內進城。不過考慮到江家母女三人從未坐過馬車,怕路途遙遠她們多有不適,何大掌櫃早早交代了自己的妹妹,這一路無需著急,慢慢走也是可以的。

何掌櫃想著許清如她們長這麽大還從未去過平安鎮以外的地方,在幫忙辦理過所時就已劃好要走的路線,左右楚州那裏不是那麽著急,她便想著去蘇州探一探小妹,正好帶江家母女三人多見識一番江寧郡的風光。

因著女眷多,這一路她們都是走的官道,雖繞了些路,可也安全不少,而且官道平整,走起來馬車中的人不至於顛簸著難受。

許清婉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出遠門,一路興奮得不行,本來何掌櫃還擔心小姑娘坐久了馬車會不舒服,想著法子命束柳提前備上了好多新鮮的果品,用來轉移許清婉的註意力,後來發現自己完全多慮,小姑娘一路吃吃果子,看看風景,精神好得很,江柔也還成,倒是她先前認為絕對不會有問題的許清如,一路吐得不行,看起來病懨懨的。

許清如靠在何掌櫃肩上,一旁束柳又是用帕子給她擦臉,又是給她扇風的,可沒有絲毫好轉。

這也不能怪她,她身體裏住了一個乘慣地鐵走慣柏油馬路的現代人,這官道再平,馬車再寬敞,也還是一上一下地顛得人頭暈。待兩個時辰還行,要待一日的話她怕自己吐成人幹。

許清婉一邊啃奶酥一邊惋惜地看著她,“阿娘,阿姐吐得好可憐啊,什麽都吃不了。”

“閉嘴!啃你的奶酥去!”許清如有氣無力地瞪了她一眼,許清婉吐吐舌頭,又拿了一塊桃酥啃起來,既然阿姐不能吃這些點心,那她就替阿姐多吃點吧!

“阿婉,少吃點點心,一會兒吃不下飯可怎麽辦?”江柔阻止了許清婉再次伸向食盒的手。

許清婉撇嘴,還未出聲,便聽得何掌櫃狡黠地笑著說,“阿如,蘇州城好吃的點心可多啦,什麽雲片糕、蔥油麻團、豬油糕、雙釀團、梅花糕、糖三角、鍋貼……”說到此何掌櫃故意停頓一下,見許清婉咽了咽口水才接著說,“不止糕點,蘇州還有好多好多其它好吃的,像紅湯面、油墩、糖粥、鹵鴨等等等等,阿婉現在吃飽了,等會兒可就得看著我們吃嘍!”

許清婉趕緊縮回自己的爪子,“阿婉不吃了,阿婉要去蘇州吃!”

許清如虛弱地只能靠在何掌櫃的肩上,就這還不忘搶過束柳的扇子在許清婉頭上輕輕敲上一記,“真是吃性不改。”

“能吃是福,”束柳接過扇子繼續替許清如扇風,“二姑娘正在長個兒呢。”

許清婉揉揉臉,嘻嘻地轉頭透過馬車窗看沿途的風景去了。

越靠近蘇州城,官道上往來的車輛行人越多,此時許清如好受了些,就和江柔換了位置,坐到許清婉身旁陪著她一起看風景。

“阿姐阿姐,快看!”許清婉激動地指著窗外叫道。

許清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大的磚砌城門之上是兩個醒目的繁體大字,“蘇州”。前世她那個時代也有一個蘇州城,不知兩者有沒有聯系。

想得出神,忽然十硯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二姑娘,三姑娘派人來接了。”

“哦,來的可是束桃?”何掌櫃問道。

“回二姑娘,正是束桃。”

車簾從外面被打開,一張明艷的臉出現在簾外,許清如瞧著便覺何家的這三姐妹可真會取名,叫束柳的腰如嫩柳,叫束梅的淡雅清秀,眼前這個束桃,當真面若桃花。

“二姑娘,三姑娘命婢子前來引路。”束桃福了一身。

“十硯,讓束桃上來。”何掌櫃招手。

束桃知二姑娘想詢問三姑娘的近況,依言上了車,上了車後才發現車內還有三張陌生的面孔。她來前三姑娘交代她說,此番和二姑娘同來的還有大娘子極為看中的繡娘和她的一雙女兒,命她務必放尊重些。

束桃明白這三位就是三姑娘口中的人了,她的目光在江柔母女身上輕輕停留一下,毫不猶豫地對著江柔福了福,“許二娘子好,許大姑娘、二姑娘好。”

江柔見束桃給她行禮,慌忙想站起來還禮,束桃搶先一步按下了她,“許二娘子,馬車開始動了,您坐穩些。”

查驗完過所之後,官差只撩起簾子掃了一眼便放行了,車輪轉動,這一行人開始進城。

何三娘子在蘇州城開的繡莊沿用了“瓔華”的名號,就算做瓔華在蘇州城的分店。何掌櫃向束桃打聽了一路自家小妹的近況,束梅笑著打趣,“二姑娘如此關心三姑娘,平日裏一旬一封書信還嫌不夠,這是恨不得連三姑娘一日三餐吃些什麽都詢問清楚,不如待會兒二姑娘見著人自己問?”

“好你個束桃,竟敢笑話我,”何掌櫃作勢拍了下束桃的手背,“上一次見阿煙還是正旦,我當阿姐的許久沒見到小妹,多問問怎麽嘛!”

“是是是,二姑娘說得對!”

……

馬車內笑聲不斷,許清如在一旁看著,心下對何家姐妹和主仆之間的關系大致有了數。

蘇州康平坊,瓔華繡莊。

何三掌櫃何緋煙已在門前看了許久,“十碸,二姐她們怎麽還不到?”

“三姑娘別擔心,二姑娘這一路都是走官道,不會出事的。”

正說著,何三掌櫃便遠遠瞧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往這邊緩慢駛來,駕著馬車的正是二姐身邊的十硯。

“來了來了,”何三掌櫃激動地走下臺階。

馬車穩穩地停在瓔華的門前,車簾打開,最先從馬車上下來的是束桃和束柳,而後是何掌櫃,最後是江柔母女三人。

“二姐!”何三掌櫃上前握住姐姐的手,“路途辛苦了。”

“還成,”何掌櫃向身後招招手,“阿煙,這是許二娘子,這是阿如和阿婉。”

“何三掌櫃安。”母女三人同時問安。

“別別別,”何三掌櫃連連擺手,“你們是我阿姐的貴客,我怎能受你們的安。二娘子,阿如、阿婉,我便隨著二姐這麽叫了,快請進來吧。”

此時離用晌食的時間已過了一個時辰,再吃晌食有些不合適,平時何家是過午不食,今日有客,何三掌櫃便提早準工人下工,在平江坊富春樓預定了一桌酒菜,為何掌櫃一行接風。

平江坊在蘇州城六十四坊中處於中心地位,是最為繁華的一個坊,酒樓勾欄瓦舍林立。蕭季綰為推動民間商業的發展,特意將各地宵禁的時間推遲到亥時,於是太陽下山以後的平江坊比白日還要熱鬧。

何三掌櫃有心帶她們逛逛,出來之時便沒有坐馬車。何三掌櫃走在前,何掌櫃牽著許清婉,許清如挽著江柔走在後,同行的還有十硯和十碸,束柳和束桃。

何三掌櫃一邊走一邊給她們介紹,“這就是蘇州城的夜市,富春樓就在前面,那是蘇州最負盛名的酒樓,我們先去用飯,待用完再往回慢慢看,正好消食。”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街市,最後停在一座彩樓歡門前。

“這座富春樓仿京城規制,在門前立了彩樓,不過是為了引人註目罷了,”何三掌櫃說著踏入了店內,眼尖的小二立即迎上來,“客官裏面請,可有預定?”

束桃遞上一枚木牌,小二接過瞧了一眼,轉身高呼,“攬月閣客人到嘞!”而後在前面給她們引路,“早就給您備上了,您裏面請!”

許清婉從未見過如此富麗的酒樓,好奇地東張西望,何掌櫃捏了捏她的手,“阿婉,我們要上梯子了,仔細腳下。”

“這便是攬月閣,各位請進。”

許清如看了眼攬月閣的掛牌,居然是用錦緞打底繡上去的,不愧是繡鄉。

“幾位客官稍坐一會兒,”小二殷勤地上茶和果盤,“菜馬上就上來。”

何三掌櫃點頭,讓人先下去了,她走到占了一整面墻的窗戶旁,將掩著的窗一一推開,“富春樓的地段好,從這裏可以直接看到蘇州城外的寒山寺。”

姑蘇城外的寒山寺?許清如被引起了興趣,走到窗邊眺望遠方,夜幕之下隱約之間真的可以看見高高矗立的佛塔。在她原本的世界裏蘇州城外也有一座寒山寺,寒山寺中也有一座高塔,有那麽一瞬間,她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小二上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許清如定了定神,回到位置上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幾碟冷盤,一疊蜜漬豆腐、一疊撒拌和菜,一疊糖醋茄,還有一疊黃芽菜。接下來的菜式每上一道小二就念一道。

“蓮花鴨簽。”

“羊腳饌。”

“蒸鯽魚。”

“爐焙雞”

……

蒸的烤的涮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林林總總,上了不下十道,餐後還有一道甜點,櫻桃煎。

名字沒聽過,等東西上來看一眼,原來是櫻桃搗爛制成的糕餅。

許清婉很喜歡這道櫻桃煎,哪怕前面吃得肚子圓溜溜的,還是硬塞下了兩塊櫻桃煎。

何三掌櫃還是有先見之明的,提前為她們安排了消食的活動,吃撐到需要扶著樓梯下樓的許清如如是想道。

用完晚膳出來,蘇州城的夜市比剛來的時候更加熱鬧。不僅道路兩旁的酒樓大開,沿河一帶更是商販如雲。

一片賣吃食,一片賣雜物,往來行人絡繹不絕。

“二姐你們來得不巧,若是再早幾日,端午過來,夜市可比這還熱鬧。”何三掌櫃指著河那邊的一片說道,“那一片都是繡坊,繡坊的後頭是皇家設的織造司,所織絲綢,所刺繡品,皆供天家。”

許清婉墊著腳往那邊張望半晌,失望地說,“什麽也看不見啊。“

何掌櫃敲了敲她的小腦殼,“天家的東西,哪能輕易就能讓百姓看見呢?不過阿婉以後若是有那個氣運,什麽好東西看不見?”

何掌櫃就這麽一說,在場人就這麽一聽,誰也沒放在心上,畢竟此處距離長安十分遙遠,她們這些人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去到江那邊,更遑論踏入長安宮闕呢。

許清如搖頭,長安?天家?深宮高門裏哪有什麽自由可言,她們能在楚州餘生順遂就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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