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瓔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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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瓔華
從平康縣前往江寧郡府楚州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在疾馳。馬車的簾子被一雙手掀起，露出了車內的人，正是平安鎮上錦雲繡坊的何掌櫃和她的丫鬟束柳。
“十硯，二姑娘問還有多久才可到楚州？”束柳探出半個身子問正在駕車的小廝。
十硯拉著韁繩穩穩駕車，“束柳姑娘，過了這一段官道就過了揚州了，約莫在城門落下之前可以到楚州。”
“讓他再快點。”車內傳來的女聲隱隱帶著一絲焦急。
“二姑娘讓再快點。”束柳傳話。
“好嘞，掌櫃的，束柳姑娘，你們坐穩了！”十硯揚起馬鞭輕抽，馬車向前竄出一大截……
緊趕慢趕，一行人終於在城門落鎖前進了楚州城，馬車穿過空蕩蕩的主街，拐進了右方的巷子，又行過三個路口，最後停在了一處院落前。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院子，門前懸著的牌匾上是正楷書寫的“何宅”。
“二姑娘，已經落鎖了。”十硯轉頭回道。
“去敲門。”
何宅看門的老伯剛落完鎖，就聽見“咚咚咚”的叩門聲。
“誰啊，已經落鎖了，有事兒明日再來吧。”老伯說完轉身欲走。
“吳伯，是二姑娘。”束柳的聲音隔著大門傳來。
“二姑娘？”吳伯認得束柳的聲音，忙將門閂擡下，開啟沈重的大門，“束柳，你們不是昨兒剛走？怎麽這個時辰回來了？”吳伯看了看門外，“沒碰上宵禁？”
“沒，”剛說完，便聽得遠處傳來陣陣鼓聲。
晨鐘暮鼓，大晉的一郡一州一縣皆以此為信號，晨鐘意味著宵禁結束，而暮鼓則意味著宵禁開始。宵禁一旦開啟，除了巡邏人員，百姓一律不允許上街，否則會有被當成奸細下獄的風險。
“宵禁開始了，二姑娘快進來，我去開側門，十硯你驅馬車從側門進。”吳伯急忙落下側門的門閂，等到人都進了院裏，他才重新落鎖。
“二姑娘此番急著回來可有什麽要緊事？”落完鎖，何伯執了一盞風燈在前面引路，何掌櫃一行走在後面。
何宅大部分屋子都黑漆漆的，只有幾星燈光亮著。
穿過兩進院落，幾人進了內院，何掌櫃這才開口道，“是有急事找阿姐商議，不知阿姐睡下沒有。”
“聽束梅姑娘說，大娘子今夜要盤賬，若有要緊事可以直接進內院稟報。”吳伯將人送進內院便不再往前，“二姑娘，老奴就送到此處了。”
何掌櫃點頭，“嗯，吳伯回吧。”
待吳伯走後，束柳上前在門欞上敲了敲，“大姑娘，二姑娘回來了。”
不一會兒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來開門的是束梅，她驚訝地問出了和吳伯一樣的問題，“二姑娘，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是阿雲嗎？”不等束柳回答，一道柔媚的女聲從屋內傳來。
“阿姐，是我。”何掌櫃踏進屋內，徑直往右側珠簾隔斷的書房走去。
她掀開珠簾，只見桌後坐著的人正在燈光下打算盤，聽見珠簾響動，打算盤的人停下手中的活兒，擡起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這麽晚回來，是有什麽要緊事？”
“阿姐，我深夜回來確有要事，你先看一樣東西，束柳。”
何掌櫃怕拍手，束柳將一個包袱端端正正地擺在何大掌櫃面前。
“這是？”何大掌櫃丟了賬本，伸手去解包袱上的結子。
“阿姐看了就明白了。”何掌櫃藏在袖中的手握得緊緊的，若阿姐的眼光同她一樣，才是不虛此行。
包袱被打開，燈光映在扇面上，襯得紅色的海棠有些暗，不過沒關系，只這一眼，何大掌櫃便已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束梅，多點幾盞燈來！有多少點多少！”她大聲吩咐。
蠟燭、油燈被依次點亮，原先有些昏暗屋子一下子被襯得亮如白晝。何大掌櫃這才小心翼翼地執起絹扇，怕燈火撩著了扇面，刻意走得離油燈遠了些。
“繡工卓絕，難得一見！”何大掌櫃給了這八個字的評價，何掌櫃提到嗓子眼兒的心一下子落回腹中，只繡工就得了阿姐這樣的評價，接下來她便更加有信心了。
“阿姐，這面絹扇的玄機並不在繡工，你翻個面看看。”何掌櫃做了個手腕翻轉的動作。
“哦？莫不是雙面繡？”何大掌櫃依言，“繡娘有這份繡工若是還會雙面，那阿雲這回可真是……”
後面“挖到寶了”四個字生生卡在何大掌櫃的喉嚨口，她難以置信地將扇面貼近雙眼，認真看了許久還是一副不信的神情。
何掌櫃貼心地為她的阿姐端近了油燈，好讓她看看清楚，卻沒想到走近時竟發現阿姐的手在顫抖。
“阿姐？”她以為就算再吃驚阿姐也會比她穩重些，結果這副吃驚的樣子也沒比她好多少嘛！
湊近了燈看了好一會兒，何大掌櫃才確認並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這雙面繡絹扇正反兩面的山茶真的是完全不同的顏色，更奇特的是它們被繡娘繡在了同一塊絹上。
“阿雲！”何大掌櫃一把抓住何掌櫃的手，“繡娘你帶來了嗎？我能否見見？”
“沒有……”何掌櫃走得急，江氏她們看上去又不是有過所的，就算帶上她們，恐怕她們也出不了平康縣。
“你怎麽不把人帶來！”何大掌櫃急了，不過只急了一瞬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人還在你那兒？”
“在的，住在平安鎮下的一個村落。”何掌櫃將油燈放回到桌上。
“是新近才發現的？你在平安鎮待了八年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何大掌櫃擡手招來束梅，附在她耳邊交代幾句，束梅面色一變，可並未多問，而是下去辦事去了。
“以前是替我的繡坊做香囊的，後來她家阿郎中了秀才便不再接活兒，過去好幾年了，也是最近我才知曉她於刺繡一道上是個高手，哦對了，”何掌櫃想起什麽，補充道，“阿姐誇過的生肖荷包便是出自她之手。”
“原來是她！”何大掌櫃有印象，年前妹妹帶回來的十二個香囊曾令她眼前一亮，但此刻見了雙面異色山茶，便覺香囊也不算什麽。
“大姑娘，收拾好了。”束梅恭恭敬敬地進來回覆。
“好，明兒宵禁一解除我就和阿雲離開前往平安鎮，‘瓔華’那邊你替我盯著些，做不下決定的事兒等我回來再解決。”何大掌櫃將絹扇重新包好放在一旁，束梅走過來替她收拾賬本。
“阿姐，你要去平安鎮？見一見繡絹扇的繡娘？”何掌櫃知曉她的阿姐一直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但還是被她明日就走的決定所震驚。
“嗯，以免夜長夢多。”何大掌櫃在見到扇面的那一刻就下定決心要將人請到楚州，她籌謀了數十年的大事時機已到。
“瓔華”是何家姐妹的耶娘所創，曾經別說在楚州，就是在江寧郡乃至整個淮南道都赫赫有名，可惜耶娘晚年識人不清，救了一個白眼狼。這個白眼狼就是後來“瓔華”的首席繡娘，十年前，耶娘去世以後，首席繡娘不滿足於只當一個繡娘，在奪權不成之後與她分道揚鑣，離開江寧郡前往蜀安郡自立門戶，這一去帶走了“瓔華”近一半的主力，“瓔華”從此一蹶不振，名聲漸失。
為了給“瓔華”謀求出路，八年前她派兩個妹妹分別前往蘇州和揚州立店，暗中尋訪刺繡的高手，八年來一無所獲，但今日二妹帶回的雙面絹扇讓她斷定，“瓔華”起死回生的關鍵就在這個繡娘身上。
這一去無論用什麽辦法，三顧茅廬也好，重金相聘也罷，她一定要將人請到“瓔華”，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見阿姐下定了決心，何掌櫃不再相勸，她明白阿姐一直以來的圖謀和這麽多年來擔負的重重壓力，只是她擔心，許二娘子恐怕沒那麽容易答應離開土生土長的家鄉，拖家帶口前來楚州。
這一天，天還蒙蒙亮，許清如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她揉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些。
昨夜阿娘為了琢磨異形異色的雙面繡又熬了大夜，這才剛剛睡下，她怕敲門聲吵醒她還有阿婉，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起來去開門。
披了件厚厚的棉衣走出院子，敲門聲依舊在“咚咚”響個不停。
“請問是哪位？”不清楚對方是誰，許清如不敢貿貿然開門。
“阿如，是我，你何掌櫃阿姊！”
“嗯？”許清如從裏面打開院門，被門外面色憔悴的何掌櫃嚇一跳，“掌櫃阿姊，你不是回楚州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還有你這？”她指了指何掌櫃的眼睛，“你幾夜沒睡了？腫得跟核桃似的。”
“快別提了，路上出了點意外，一言難盡，”何掌櫃擺擺手，“你阿娘呢？”
“我阿娘昨兒熬了夜，剛睡下，有什麽急事嗎？”許清如猜測她是為雙面繡而來，但她並不想在此刻打擾阿娘，她想讓阿娘好好休息一下。
何掌櫃大概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阿如，煩請你等一下，”她跺了跺腳，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一掀一放，開合之間許清如隱約看見馬車內有一個陌生的身影，她心裏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何掌櫃不會把她楚州的阿姐給請來了吧？
“阿姐……”
“我都聽見了，”何大掌櫃靠著馬車壁閉目養神，路途顛簸遭遇暴雨又一夜未眠，她有些精力不濟，此時不過是強撐著，“外面怪冷的，讓小姑娘先回去吧，我們在車內等一等便好。”
簾子再度掀開，束柳扶著何掌櫃從馬車上走下，來到許清如面前，“阿如，是我們叨擾了，實在是，哎，”個中原因十分覆雜，何掌櫃無法對許清如言明，“外面冷，你趕緊進屋吧。”
“那你們呢？”許清如問道。
“我們有馬車，在車內等一等便是，等你阿娘醒了記得叫我們一聲。”
許清如抿唇想了一會兒，“掌櫃阿姊，我看你們風塵仆仆的，怕是沒好好休息，不如先回繡坊好好休息梳洗一下，等阿娘醒了我們坐李大伯的騾車去鎮上找你，這樣可以嗎？”
何掌櫃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簾，裏面並未有動靜傳來，看來阿姐見不到人是不會走的，“阿如，別勸了，你聽話先回去。”
見對方堅持，許清如不再說什麽，點點頭關門回屋去了。
在院外待了一會，被涼風吹得清醒了許多，人是躺下了，可也睡不著，於是思索起今後的打算。
事情的發展出乎她的意料，何掌櫃的阿姐親自從楚州而來，恐怕沒那麽簡單。許清如側頭看了看熟睡的阿娘，她很想離開這裏，但現在這個時機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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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硯，二姑娘問還有多久才可到楚州？”束柳探出半個身子問正在駕車的小廝。
十硯拉著韁繩穩穩駕車，“束柳姑娘，過了這一段官道就過了揚州了，約莫在城門落下之前可以到楚州。”
“讓他再快點。”車內傳來的女聲隱隱帶著一絲焦急。
“二姑娘讓再快點。”束柳傳話。
“好嘞，掌櫃的，束柳姑娘，你們坐穩了！”十硯揚起馬鞭輕抽，馬車向前竄出一大截……
緊趕慢趕，一行人終於在城門落鎖前進了楚州城，馬車穿過空蕩蕩的主街，拐進了右方的巷子，又行過三個路口，最後停在了一處院落前。
這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院子，門前懸著的牌匾上是正楷書寫的“何宅”。
“二姑娘，已經落鎖了。”十硯轉頭回道。
“去敲門。”
何宅看門的老伯剛落完鎖，就聽見“咚咚咚”的叩門聲。
“誰啊，已經落鎖了，有事兒明日再來吧。”老伯說完轉身欲走。
“吳伯，是二姑娘。”束柳的聲音隔著大門傳來。
“二姑娘？”吳伯認得束柳的聲音，忙將門閂擡下，開啟沈重的大門，“束柳，你們不是昨兒剛走？怎麽這個時辰回來了？”吳伯看了看門外，“沒碰上宵禁？”
“沒，”剛說完，便聽得遠處傳來陣陣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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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開始了，二姑娘快進來，我去開側門，十硯你驅馬車從側門進。”吳伯急忙落下側門的門閂，等到人都進了院裏，他才重新落鎖。
“二姑娘此番急著回來可有什麽要緊事？”落完鎖，何伯執了一盞風燈在前面引路，何掌櫃一行走在後面。
何宅大部分屋子都黑漆漆的，只有幾星燈光亮著。
穿過兩進院落，幾人進了內院，何掌櫃這才開口道，“是有急事找阿姐商議，不知阿姐睡下沒有。”
“聽束梅姑娘說，大娘子今夜要盤賬，若有要緊事可以直接進內院稟報。”吳伯將人送進內院便不再往前，“二姑娘，老奴就送到此處了。”
何掌櫃點頭，“嗯，吳伯回吧。”
待吳伯走後，束柳上前在門欞上敲了敲，“大姑娘，二姑娘回來了。”
不一會兒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來開門的是束梅，她驚訝地問出了和吳伯一樣的問題，“二姑娘，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是阿雲嗎？”不等束柳回答，一道柔媚的女聲從屋內傳來。
“阿姐，是我。”何掌櫃踏進屋內，徑直往右側珠簾隔斷的書房走去。
她掀開珠簾，只見桌後坐著的人正在燈光下打算盤，聽見珠簾響動，打算盤的人停下手中的活兒，擡起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這麽晚回來，是有什麽要緊事？”
“阿姐，我深夜回來確有要事，你先看一樣東西，束柳。”
何掌櫃怕拍手，束柳將一個包袱端端正正地擺在何大掌櫃面前。
“這是？”何大掌櫃丟了賬本，伸手去解包袱上的結子。
“阿姐看了就明白了。”何掌櫃藏在袖中的手握得緊緊的，若阿姐的眼光同她一樣，才是不虛此行。
包袱被打開，燈光映在扇面上，襯得紅色的海棠有些暗，不過沒關系，只這一眼，何大掌櫃便已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束梅，多點幾盞燈來！有多少點多少！”她大聲吩咐。
蠟燭、油燈被依次點亮，原先有些昏暗屋子一下子被襯得亮如白晝。何大掌櫃這才小心翼翼地執起絹扇，怕燈火撩著了扇面，刻意走得離油燈遠了些。
“繡工卓絕，難得一見！”何大掌櫃給了這八個字的評價，何掌櫃提到嗓子眼兒的心一下子落回腹中，只繡工就得了阿姐這樣的評價，接下來她便更加有信心了。
“阿姐，這面絹扇的玄機並不在繡工，你翻個面看看。”何掌櫃做了個手腕翻轉的動作。
“哦？莫不是雙面繡？”何大掌櫃依言，“繡娘有這份繡工若是還會雙面，那阿雲這回可真是……”
後面“挖到寶了”四個字生生卡在何大掌櫃的喉嚨口，她難以置信地將扇面貼近雙眼，認真看了許久還是一副不信的神情。
何掌櫃貼心地為她的阿姐端近了油燈，好讓她看看清楚，卻沒想到走近時竟發現阿姐的手在顫抖。
“阿姐？”她以為就算再吃驚阿姐也會比她穩重些，結果這副吃驚的樣子也沒比她好多少嘛！
湊近了燈看了好一會兒，何大掌櫃才確認並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這雙面繡絹扇正反兩面的山茶真的是完全不同的顏色，更奇特的是它們被繡娘繡在了同一塊絹上。
“阿雲！”何大掌櫃一把抓住何掌櫃的手，“繡娘你帶來了嗎？我能否見見？”
“沒有……”何掌櫃走得急，江氏她們看上去又不是有過所的，就算帶上她們，恐怕她們也出不了平康縣。
“你怎麽不把人帶來！”何大掌櫃急了，不過只急了一瞬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人還在你那兒？”
“在的，住在平安鎮下的一個村落。”何掌櫃將油燈放回到桌上。
“是新近才發現的？你在平安鎮待了八年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何大掌櫃擡手招來束梅，附在她耳邊交代幾句，束梅面色一變，可並未多問，而是下去辦事去了。
“以前是替我的繡坊做香囊的，後來她家阿郎中了秀才便不再接活兒，過去好幾年了，也是最近我才知曉她於刺繡一道上是個高手，哦對了，”何掌櫃想起什麽，補充道，“阿姐誇過的生肖荷包便是出自她之手。”
“原來是她！”何大掌櫃有印象，年前妹妹帶回來的十二個香囊曾令她眼前一亮，但此刻見了雙面異色山茶，便覺香囊也不算什麽。
“大姑娘，收拾好了。”束梅恭恭敬敬地進來回覆。
“好，明兒宵禁一解除我就和阿雲離開前往平安鎮，‘瓔華’那邊你替我盯著些，做不下決定的事兒等我回來再解決。”何大掌櫃將絹扇重新包好放在一旁，束梅走過來替她收拾賬本。
“阿姐，你要去平安鎮？見一見繡絹扇的繡娘？”何掌櫃知曉她的阿姐一直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但還是被她明日就走的決定所震驚。
“嗯，以免夜長夢多。”何大掌櫃在見到扇面的那一刻就下定決心要將人請到楚州，她籌謀了數十年的大事時機已到。
“瓔華”是何家姐妹的耶娘所創，曾經別說在楚州，就是在江寧郡乃至整個淮南道都赫赫有名，可惜耶娘晚年識人不清，救了一個白眼狼。這個白眼狼就是後來“瓔華”的首席繡娘，十年前，耶娘去世以後，首席繡娘不滿足於只當一個繡娘，在奪權不成之後與她分道揚鑣，離開江寧郡前往蜀安郡自立門戶，這一去帶走了“瓔華”近一半的主力，“瓔華”從此一蹶不振，名聲漸失。
為了給“瓔華”謀求出路，八年前她派兩個妹妹分別前往蘇州和揚州立店，暗中尋訪刺繡的高手，八年來一無所獲，但今日二妹帶回的雙面絹扇讓她斷定，“瓔華”起死回生的關鍵就在這個繡娘身上。
這一去無論用什麽辦法，三顧茅廬也好，重金相聘也罷，她一定要將人請到“瓔華”，是成是敗，在此一舉！
見阿姐下定了決心，何掌櫃不再相勸，她明白阿姐一直以來的圖謀和這麽多年來擔負的重重壓力，只是她擔心，許二娘子恐怕沒那麽容易答應離開土生土長的家鄉，拖家帶口前來楚州。
這一天，天還蒙蒙亮，許清如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她揉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些。
昨夜阿娘為了琢磨異形異色的雙面繡又熬了大夜，這才剛剛睡下，她怕敲門聲吵醒她還有阿婉，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起來去開門。
披了件厚厚的棉衣走出院子，敲門聲依舊在“咚咚”響個不停。
“請問是哪位？”不清楚對方是誰，許清如不敢貿貿然開門。
“阿如，是我，你何掌櫃阿姊！”
“嗯？”許清如從裏面打開院門，被門外面色憔悴的何掌櫃嚇一跳，“掌櫃阿姊，你不是回楚州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還有你這？”她指了指何掌櫃的眼睛，“你幾夜沒睡了？腫得跟核桃似的。”
“快別提了，路上出了點意外，一言難盡，”何掌櫃擺擺手，“你阿娘呢？”
“我阿娘昨兒熬了夜，剛睡下，有什麽急事嗎？”許清如猜測她是為雙面繡而來，但她並不想在此刻打擾阿娘，她想讓阿娘好好休息一下。
何掌櫃大概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阿如，煩請你等一下，”她跺了跺腳，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一掀一放，開合之間許清如隱約看見馬車內有一個陌生的身影，她心裏忽然有了一個猜測，何掌櫃不會把她楚州的阿姐給請來了吧？
“阿姐……”
“我都聽見了，”何大掌櫃靠著馬車壁閉目養神，路途顛簸遭遇暴雨又一夜未眠，她有些精力不濟，此時不過是強撐著，“外面怪冷的，讓小姑娘先回去吧，我們在車內等一等便好。”
簾子再度掀開，束柳扶著何掌櫃從馬車上走下，來到許清如面前，“阿如，是我們叨擾了，實在是，哎，”個中原因十分覆雜，何掌櫃無法對許清如言明，“外面冷，你趕緊進屋吧。”
“那你們呢？”許清如問道。
“我們有馬車，在車內等一等便是，等你阿娘醒了記得叫我們一聲。”
許清如抿唇想了一會兒，“掌櫃阿姊，我看你們風塵仆仆的，怕是沒好好休息，不如先回繡坊好好休息梳洗一下，等阿娘醒了我們坐李大伯的騾車去鎮上找你，這樣可以嗎？”
何掌櫃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簾，裏面並未有動靜傳來，看來阿姐見不到人是不會走的，“阿如，別勸了，你聽話先回去。”
見對方堅持，許清如不再說什麽，點點頭關門回屋去了。
在院外待了一會，被涼風吹得清醒了許多，人是躺下了，可也睡不著，於是思索起今後的打算。
事情的發展出乎她的意料，何掌櫃的阿姐親自從楚州而來，恐怕沒那麽簡單。許清如側頭看了看熟睡的阿娘，她很想離開這裏，但現在這個時機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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