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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纏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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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纏絹

回到家,江柔將何掌櫃送的一盒琉璃散珠從包袱裏拿出來給許清如,“你執意要收下這盒散珠,阿娘猜想你定是有什麽想法,現在可以說說了吧。”

許清如抓一把散珠在掌心,“阿娘,你看這些琉璃珠如此之小,能用在絹花上嗎?”

江柔捏起一粒,細細觀察,這種琉璃珠透光,在光下熠熠生輝,好看倒是好看,就是放在絹花上會不會有點奇怪?

“阿娘,我觀何掌櫃店裏的絹花都是用布頭堆成,未免有些死板,我們能不能變通一下,給上面添上些什麽?”許清如從掌心的散珠中挑出一顆無色透明的放在絹布上,“阿娘,你看,像不像露珠?”

江柔將絹花襯著的琉璃珠托起,靠近窗戶,讓光能夠更多地照到琉璃珠上,“還真是!”

“還有這種,透出的光有淡淡的黃,可以用來當花芯。”許清如又道。

“我先試試。”江柔取出一小塊布頭,看顏色既不是粉也不是紅,像西府海棠的顏色。

江柔堆絹花縫散珠打樣,許清如在一旁絞盡腦汁思考琉璃珠的其它用法,阿娘和阿姐都有事做,許清婉在一旁好生無聊,將阿姐教授的《千字文》前半部分翻來覆去覆習了好幾遍,然後在炕裏邊自己一個人玩散珠。

可以當露珠,可以做花芯,可以串成流蘇,還可以做什麽呢?上輩子明明見過很多絹花的樣式,怎麽換了具身體腦子就不太靈光了呢!

她按了按太陽穴,一側頭看見許清婉獨自玩散珠玩得興致勃勃,她往裏探了探頭,“阿婉,你在做什麽呢?”

“阿姐,看!”許清婉食指在自己擺的散珠上勾勒了一圈,“像不像阿娘堆的絹花?”

許清如點頭,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什麽,對啊,她上輩子見過很多用純珠縫在禮服上拼成各種紋樣的,既然能拼在衣服上,為什麽不能拼在絹花上,花上可以用散珠拼接縫出蝴蝶、蜻蜓之類的生物用來點綴。

她將自己的想法對江柔說了,江柔一面感慨於長女的巧思,一面躍躍欲試。因為加上了散珠,一下午她就打出了兩只絹花的樣式。

一朵凝著“露珠”的西府海棠,一朵停留著“蝴蝶“的間色月季。

“阿娘好巧的一雙手,”許清如和許清婉皆對這兩朵絹花愛不釋手。

“是阿如的點子想得好,阿娘不過是沾了你的光罷了。”

“好了好了,”許清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真聽不來這種誇獎的話,好羞恥,“我們都厲害,都厲害。”

這一次和何掌櫃定下的交付日期依舊是十天後,但是江柔需要制作的絹花翻了好幾倍。三十朵拼色的絹花,還有二十朵縫了散珠的絹花。

深冬已至,山裏封路,許家兩姐妹哪裏都去不了,除了做飯吃飯睡覺,許清如就窩在家中教許清婉寫字讀書。

江柔用買來糊窗戶的紙將家中的窗戶糊得嚴嚴實實,再燒上炕,屋內比屋外暖和很多,許清如是個怕冷的,不願繼續在院子裏用樹枝寫在地上教許清婉認字,又買不起筆墨紙硯,左思右想從雜物間扒拉出幾塊木板,用幾枚銅板請村口李大伯家的木匠兒子給許清婉打了個兩尺見方,半尺見深的木托盤,拿回家裏面裝滿沙子,每日在屋中用沙盤教妹妹寫字。

一日教十個字,後來漲到一日二十個,一部《千字文》沒幾日就教了大半。

許清如發現她這個妹妹學東西尤為快速,幾乎過目不忘,這要是放到她穿來那個時代,妥妥一個學神,不過可惜她生在大晉了。

不,也許並不可惜,許清如很快想到今上是女帝,貌似晉寧夫人也是女性,還可以參政。話說這晉寧夫人究竟是何人?貌似對女帝十分有影響力的樣子。

許清如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主動問了江柔。

“嗯?阿如怎麽忽然想起來問晉寧夫人?”江柔口中說著話,手中並沒有停下,繼續縫制著絹花。

“就是好奇嘛,聽阿娘說過兩次,感覺是個很不一般的人。”許清如想不到用什麽詞,便用了“不一般”來形容。

“晉寧夫人是什麽樣的人阿娘哪裏知道,只是以前聽大人們講過,晉寧夫人是陛下為公主時的伴讀,曾陪陛下涉江求學,多次救陛下於危難,為陛下出謀劃策,陛下登基以後,感念晉寧夫人相護之恩,便以自己為公主時的封號‘晉寧’來加封其為一品夫人,阿娘只知道科舉能成大勢,女兒家能入朝為官,都與晉寧夫人有關”

許清如目光覆雜地看著專心致志堆絹花的江柔,這些話應該是聽她已過世的阿翁阿婆講的,連女皇危難之時皆是晉寧夫人陪伴左右都知道,她這阿翁阿婆身份不簡單啊。

轉眼到了交付絹花的日子,這十日江柔都在趕工,家裏餘著許多件事都在等著她做決定,比如院中的空地應該如何規劃,什麽地方種什麽菜;又比如家中缺的家具該麽添置,是請人來打制還是從鎮上買現成的;還比如,她們回不去平橋村,該怎麽祭拜許敬林。

商量之後,許清如成功說服江柔允許她一個人跟著李大伯的騾車進鎮交付,好讓江柔有空閑時間安排家中雜事。

騾車晃晃悠悠,不知不覺晃悠到了鎮上。一個月內第三次往繡莊,許清如已是輕車熟路。一下車她直奔錦雲繡坊,將江柔包好的絹花給了何掌櫃。

何掌櫃先看到了那三十只拼色絹花,滿意地點點頭,“咦,這是什麽,怎麽包袱裏還有一只包裹,莫不是沒用完的布頭都給我送回來了?”她玩笑道。

“掌櫃阿姊先打開瞧瞧。”許清如神秘兮兮地將包袱往前推了推。

“這!”何掌櫃解開包裹,看到點綴了各色琉璃散珠的絹花後,倍感意外地捏了捏眉心。

“掌櫃阿姊,這是阿娘做出的新樣式,上面用了掌櫃阿姊送的琉璃珠做了點綴。”許清如揀出幾朵不一樣的絹花在臺面上一字排開,“您看看怎麽樣,還滿意不?”

何止是滿意,何掌櫃的指尖情不自禁地撫過停留在海棠花瓣上的露珠、月季上的蝴蝶、蓮花上的蜻蜓、紫藤花下的流蘇……制作者匠心獨具,變廢為寶,她只是隨手一贈,卻不曾想能夠收獲到這樣的驚喜!

“掌櫃阿姊?”許清如提醒看見成品以後楞住的何掌櫃,“掌櫃阿姊若喜歡,阿娘還可以再做一些,若覺得這些式樣過於獵奇,不好出售,我們還改做原先的樣式,不過琉璃珠只餘下半盒了,下次給您送來,可以嗎?”

“喜歡!我可太喜歡了!”何掌櫃依依不舍地放下絹花,詢問道,“你阿娘還有什麽想法沒?”

“啊?”沒等許清如反應過來,何掌櫃就將她拉到了後院堆放布料的地方。

“這裏的材料隨便你挑,不管什麽樣式我都收,”何掌櫃大方地揮揮手,“琉璃珠夠嗎?我再讓夥計多訂購些,還需要其它什麽材料?金銀銅鐵?珍珠瑪瑙?翡翠玳瑁?別跟我客氣,有什麽需求直接講出來。”

“額……”何掌櫃這麽熱情,許清如有些招架不住。

“瞧我急得,嚇著我們阿如了,”何掌櫃拍拍腦門,“也是,新樣式哪有那麽容易想,這些布料你看著挑,我先去給你把賬結了,拼色的算你十文一朵,那些綴了散珠的一朵算你三十文。”

“不扣除工料錢嗎?”許清如記得一朵的工料費是兩文來著。

“哎那些都是小錢,這些布頭本就是制成別類的制品時餘下的,你們給了我這麽好的樣式,工料費就當我給你們的車馬費,從平溪村進一趟鎮也不容易吧。”何掌櫃見許清如站著不動,親自上手替她撿工料。

“夠了夠了!掌櫃阿姊,再多我就拿不下了!”

好家夥,這位何掌櫃什麽質地顏色的都要給她拿上一點,當她有三頭六臂嗎?

“真的夠了?”何掌櫃又多往裏加了幾尺碎布,“拿不了沒關系,我讓夥計趕車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許清如連連搖手,“不麻煩掌櫃阿姊了,我跟著村口大伯家送柴火的騾車進鎮的,已經跟人家說好了,再說,錢都付了,不去坐不就可惜了嗎?”許清如眨眨眼。

“好~”何掌櫃得了新奇的絹花樣式,今日格外高興,“阿如啊,剩下的布頭用不完的也別給我送回來了,你們留著自己縫縫補補也是好的,送回來我這也用不著。”

離開錦雲繡坊的時候,許清如不僅背了一大包裹的工料,拿了九百文的報酬,還有一包點心,何掌櫃家自己做的,非得讓許清如拎回去和阿娘妹妹分著吃。

何掌櫃往人手裏塞東西的功力一流,她推辭不過就接下了,在心裏記下了這筆人情,自回到平溪村後,受了旁人不少恩惠,她並不習慣欠別人的,所以打定主意,這些以後都是要還的。

離約定的時間還早,許清如想去其它的布莊繡莊深入探查一下,收集一下情報。她先進了一家繡莊,不出所料,這家繡莊已經開始仿效錦雲的拼色絹花,技法上比不過江柔,但勝在便宜,物不美但價廉,總有市場。

這年代應該還沒有獨家和知識產權保護的意識,許清如深以為絹花這種很容易仿制的飾物做不長久,新樣式不可能永遠層出不窮,還是得在技術含量多一些的東西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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