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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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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來

孔知秋幾人完全沒想到魏紫說走就走。

待他們回到天陰山,也沒見有人來攔。

屋子許久無人,已經生了一層灰。藍采蓮忙於法術清掃,卻不忘問魏紫道:“發生了什麽?不是說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要在那裏多住一段時間?”

魏紫只淡淡地回:“他已經恢覆了法力,我們不好多留。”

藍采蓮:“他沒恢覆全吧?我們等他法力徹底恢覆再走不好麽?”

魏紫並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她生硬地換了句話:“你們這些時候的功課落下太多,等我們稍作整頓,就恢覆上課。”

看著魏紫離開的背影,孔知秋搭著藍采蓮的胳膊:“怎麽辦,好像完全不按照計劃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藍采蓮皺眉,“不過我賭仙尊一定會追來。”

“萬一他沒有呢?”

“那他就不配。”藍采蓮收回目光,繼續專心打掃,“再說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不覺得師父的心情好了很多。”

孔知秋撓頭。

啊有麽?他怎麽完全沒感覺到?

華光城,仙尊府。

八寶見朝聞道如往常一樣坐在瀑布下左右手對弈,忍不住問:“他們走了,你不去送一送?”

“有什麽好送。”朝聞道垂眸看子,“世間人來來往往,我每個都要送不成?”

這話多少有些賭氣的成分。八寶心中驚奇,面上不顯。

“哦。”八寶幹脆撩袍坐在朝聞道對面,“我還以為那位魏紫道長有什麽不同。感覺你挺喜歡人家。”

朝聞道夾著棋子的手指一頓:“慎言。”

“不過也沒什麽。畢竟你忙。”八寶笑著捧起一盤黑棋,“等你把魂九處理完,說不定回頭一看,人孩子都仨了。”

朝聞道手一滑將子落在棋格內:“妄語,修士如何有孩子。”

“說不定撿來的呢。”八寶笑瞇瞇,“我看她面善,挺招孩子稀罕。也挺招人喜歡。”

“比方說,你不就挺喜歡?”

“我沒……”朝聞道聲音戛然而止。

八寶見朝聞道手中白子因為失神錯力,化作白沙從指尖流上棋盤,笑得擡不起頭:“對對對,你沒有,你沒有。”

朝聞道沈默片刻,又說:“你不覺得我不太對勁?”

“有啊。”八寶笑得收斂了些,撫著胡子,“比別人遲些。”

朝聞道不太想搭理這個不靠譜的家夥。

他覺得自己最近著實奇怪,明明只認識魏紫不到一月,卻仿佛對她很熟悉。他並不是什麽人來熟,這實在太不尋常。

“對了,我窗臺那盆牡丹是你放的?”朝聞道忽然問。

“你窗臺上有花?”八寶沒太在意,隨口答道。

朝聞道愈發沈默。八寶年紀大了,但記性還算不錯,正常情況下他不會記錯。

“說真的,你就去找她服個軟嘛,女人都一樣,你低個頭,不管吵什麽架,都能過去。”八寶很是經驗老到,“沒什麽大不了。”

眼見八寶又要開始念經,朝聞道覷他一眼,起身將棋盤收攏:“您年歲幾何?討過姑娘歡心?可曾有過道侶?”

臨走時還不忘補充一句:“既從來沒有過,又何來經驗之淡?”

八寶:......

他再管這龜崽子一點事,他就是王八!

龜崽子走得很慢。

八寶說得不無道理,可並不適用於他。他和魏紫的情況不一樣。

他和魏紫沒有吵架,是魏紫對他的名字不滿。

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大抵還是和她那個弟子有關。

嘁。

他是什麽很欠的人嗎?要上趕著給人當替身?

晨時,藍采菱搶著第一個開門,一眼瞧見外頭站著個熟人。

仙尊身姿卓越,立在路邊,擡頭看翻墻盛開的一株淡黃色迎春花。

藍采菱太過震驚,久久沒有說話。

朝聞道只能輕咳一聲:“嗯,我路過。”

藍采菱太過震驚,仍舊沒有說話。

朝聞道只能自己邀請自己:“不請我進去坐坐?”

藍采菱這才反應過來,忙道:“哦哦。好的,請進。”

她左腳剛邁進門檻,張嘴便大喊:“師父!花姐!仙尊來了!”

朝聞道很想施個禁言術,但他不能,故而忍得很辛苦。

屋裏的人被驚動,紛紛走了出來。

朝聞道覺得此刻自己應該覺得挺丟臉,畢竟他本來打定了主意絕對不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想笑。好像看見魏紫他就很容易開心。

於是他便笑著解釋:“魔獸森林封印有異,我本就打算來看看。”

魏紫沒有笑。她掃了眼朝聞道法衣上沾染的晨露,輕哼了聲嗯。接著......接著就沒下文了。

她回屋去了。

幾個意思?

這是幾個意思?

朝聞道惱得調頭就想打道回府,好在有人給了他個臺階下。

藍采蓮拉住他,語速飛快:“昨天我打掃屋子的時候,多整理了一間。仙尊你法力未完全恢覆,使用縮地成寸來回消耗巨大,不如先在這裏住下,等解決完魔獸森林的封印再回,如何?”

朝聞道有些猶豫。

藍采蓮又說:“師父知道這件事,多一間屋子,是她允許的。”

“好。”朝聞道答。

他收拾好住所,才發現魏紫就住在他隔壁。而魏紫的另一邊,曾住著魏紫的那個大弟子。

那間屋子已被封住,不許人進出,叫朝聞道心裏更不是滋味。見魏紫不打算理他,他決定先出去轉轉。

他前腳剛離開,魏紫的房門就從裏被人推開。

她依舊沒什麽表情,手上捧著一張花箋。花箋充盈著淡淡金光,指向仙尊離開的方向。之前完全沒有反應,現在卻有了光澤,正面仙尊和朝聞道之間確實聯系不淺。

“騙我。”魏紫冷笑。

另一邊,朝聞道出了學府,本想看看此地風貌,卻不料才進村落,就有一群老太太圍了上來。

他下意識伸手遮臉,心道,糟了。他這張臉總給他招惹些不太必要的麻煩,這些天過得太自在,叫他忘記施忘顏術了。

誰知老太太只是圍在他身邊,拍他的手:“怎麽這麽久都不來了?嗬!長這麽高了。”

另一個老太太滿意地點頭:“高點好,結實點,比之前更好看了些。”

“怎麽換了件白衣服?沒紅的好看,紅的喜慶。”

“......”

朝聞道好悲傷。

他蹲下身,一只大黑狗乖巧趴在他手下讓他擼頭。

有那麽像嗎?

一個認識他的都沒有,全把他當成那個人。魏紫是,老太太是,就連狗子都是!

好了。他就說不能來。

這回不僅給魏紫當了替身,還順帶著得哄老太太,還要擼狗子。

朝聞道手搓狗毛,覺得人生好淒涼。

“師兄?”

藍采蓮手裏的菜籃子跌到了地上。她顧不得滿地滾落的蔬果,一氣跑到朝聞道跟前,差點流出眼淚。

朝聞道被她唬了一跳。他施法替藍采蓮拾起掉落的食材,將籃子遞還給她:“你看錯人了,我不是你師兄。”

你是。藍采蓮在心裏默默道。你就是。

按照她原來的想法,朝聞道是仙尊的覆刻。脾性各方面都會相像,所以才大著膽子設計他。

可不管怎麽覆制,也沒有一種法術能將一個人的行為習慣一比一地照搬下來。

沒有任何法術,能讓兩個人的行為細節一模一樣。但他們甚至連逗狗的習慣動作都一樣!

“是我認錯了。”藍采蓮極力忍著眼淚,努力笑著說,“但可不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

朝聞道很想說不能。但面對一張小姑娘的哭臉,他實在忍不下心。只能由著她抓著自己奔回學府,看她回到屋裏,又塞給她一團紅線。

“仙尊,能不能請你編只笛穗。”藍采蓮說,“我知道這很冒昧,但學府沒有其他的長輩,師父又不太會這些......”

“行吧。”朝聞道嘆氣。他伸手取過紅線,又想到,這小姑娘為何篤定自己會這些?他心有疑惑,卻不顯露,按照藍采蓮的說法,很快編了一條穗子。

迎著光,藍采蓮將原本的笛穗與新編的這條對比,發現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她鼻子一酸,終於沒忍住落下淚來。

雖不知他為什麽變成了仙尊,又為什麽不願與他們相認,但他至少沒死,至少還活著!

藍采蓮想,她應該先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師父。

才要出去,她想起自己忘了個人,想要拉著他和自己一起走,又想到了一件事。她擡眸,激動地看著朝聞道,說:“仙尊,能不能,能不能請你換件紅色的法衣?”

“為什麽。”

藍采蓮太開心,以至於沒有看見陰影中朝聞道陰郁的臉。她說:“師父喜......,好像你一直都著一身白,不過這裏民情穿白衣不好,希望你理解一下。如果實在不願,那便算了。”

“依你。”朝聞道話未說完,施了個障眼法,將法衣改成了紅色。

藍采蓮更想哭了。

她低著頭說:“請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好。”朝聞道唇角在笑,眼睛卻死了。

他看著藍采蓮離開的方向,終於沈下了臉,幹脆坐在椅子上,等她要帶的人過來。

魏紫來的時候,天光正好,可屋內卻很暗。朝聞道坐在暗處,一動不動,簡直像一尊雕像。

他身上紅衣似血,眼熟得叫人眼眶微熱,魏紫站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她想過如果朝聞道再次站在他面前,會說些什麽。他或許會解釋,或許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話。

他說:“你開心了麽?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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