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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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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

他的大話才剛說完,一道細小閃電自土盾中間穿過,直擊師無常前胸。起初只是麻麻癢癢,越往後,那道不起眼的雷電就在他體內翻攪得愈發猖獗。

拼接的五行靈根幾乎都要被這一道細小的電光給沖散。

豆大汗珠從師無常額間滾落:“那是什麽?”

魏紫弓腰吐出一口精血,卻心滿意足:“那是送你去見閻王的見面禮。”

那道雷電,是魏紫元嬰渡劫時的領悟。雷劫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起先那些看起來來勢洶洶的天罰,而是最後那道‘問心’雷。

魏紫有嘗試著將這種雷電演化融合到自己的日常修煉中,這是最成功的一次,也是最冒險的一次。

好在她成功了。

見師無常倒下,其他幾個元嬰瞬間沒了鬥志。他們本就因為師無常而來,同魏紫沒有過節,又見她強弩之末還能重傷師無常,愈發不想與魏紫交手。

修煉到元嬰這個地步,人人珍惜自己性命。

修士們抗著師無常跑得飛快,魏紫撐不住噴出一大口血。

她哪裏又有那麽大的能耐,不過是大膽加創新,才給了師無常一記重創。要是他多小心幾分,自己未必能傷他至此。

魏紫無後續靈力維持懸浮,自雲端墜落,撞在樹上掛了幾下才落在地面。

她爬起身,打量自己身在何處。

之前一股腦跑遠,沒仔細分辨方向,現在看來她已經進了魔獸森林深處。

得快些回去與朝聞道匯合,魏紫心道。

她邁出一步,卻感覺到一層薄薄的冰冷寒意自腳底侵蝕而上,順著她的腳腕緩緩爬行。

魏紫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中瘋狂預警。她低頭下看,只瞧見了一雙冰冷蒼白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留下來陪我!”

魏紫來不及思考為什麽那只手會發出聲音。

她整個身體驟然騰空,不知何時位於萬丈深淵之上,冷風自下而上,刮亂她的長發,凍住了她的元嬰。

接著,控制她身體的力量瞬間消失。

失重感驟降。

她在下墜。

魏紫想。

這回是真要死了。

此地不僅無法使用法術,且氣壓巨大,魏紫腰間仙劍竟被壓得寸寸斷裂,被刺骨寒風劈作齏粉。

靈力一空,魏紫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她樂觀地想,要是真死在這裏,她是不是就該回現代去了?

這般想來,對死亡竟也沒有那麽抗拒。再者,她的死不算全無意義,至少將朝聞道換了出去。

魏紫釋然,卻感覺手臂一緊,撞進一人懷中。

她茫然睜眼,瞧見朝聞道緊咬齒關,臉色漲紅如血。

風中冷意似乎少了些許,夾雜淡淡暖香。魏紫扶住朝聞道肩膀,同他一起朝深淵墜落。

“朝聞道!”風吹散了魏紫的話音,“誰讓你來的!”

“我看見他引你入禁地。”朝聞道唇邊逸散鮮血,夾雜著淡淡金色,“此地特殊,從來沒有其他人能活著出去。”

魏紫:“那你來做什麽,來陪我一起送死嗎!”

“大概吧。”朝聞道苦笑,聲音迅速消散在風聲之中。

不知墜了多久,眼看就要見底,半途卻攔出一道黑影。一塊尖銳巖石橫在了他們的跌落軌跡上。

魏紫沒有多想,伸手將朝聞道按入懷中,只聽得‘咚’的一聲巨響,她的腦袋狠狠砸在石壁上,將那巖石砸得粉碎,接連滾落幾圈,掉進了一處水潭。

拖著朝聞道,往岸邊劃,魏紫感慨自己不愧是元嬰,身體強悍,這樣摔下來腦袋都沒能開瓢。她如游魚穿梭於水中,瞧見潭下似有巨大陰影靠近。

水底下盤著一條什麽東西!

水中能見度很低,魏紫視線模糊看不清那是什麽。但第六感告訴她,那一長條不是蛇就是別的什麽魔獸,總而言之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魏紫下意識去拔自己腰間的劍,卻想起腰間仙劍早被此地寒風斬得粉碎。胡亂摸索中,她在朝聞道腰間摸到一硬物,湊近一看,他的劍居然還是好的。

白朝辭對朝聞道不薄,用的材料都是好材料,居然抗住了此處的傷害。

胡亂砍了幾劍,聞見血腥氣,魏紫又奮力游了數百米,才拖著朝聞道狼狽上岸。

她眼前覆滿鮮紅血跡,腦中一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腦中走馬觀花過了兩輩子,魏紫猛然驚醒渾身冷汗,陡然坐起身,發現天已經黑了。

她摸索著去找朝聞道,聽見後者說:“你醒了?”

魏紫這才發覺手下觸感冰涼,似乎並不是她爬上岸的那個泥潭邊。

“嗯。”魏紫應道,聽見了細微的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明明一片漆黑,為何會有燒柴聲?

巨大恐懼彌散她心間。她下意識伸手去擦自己的眼睛。

什麽都沒有。她即使把手指按在眼球上,也什麽都看不見。

她徹底失明了!

魏紫坐著後挪,靠住冰冷墻壁,巖石的厚重感叫她冷靜了些。

“過去多久了?”

朝聞道回答:“大約兩個時辰。”

魏紫點頭,沒有應聲。

朝聞道安慰她:“你的眼睛......是水下魔魚的血侵染才會短暫失明。等我們出去,讓孔知秋煉制解毒丹,應該就能恢覆。”

魏紫點頭,仍舊沒有做聲。

朝聞道的謊言實在有些拙劣。魏紫想,她摔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失明的預兆,只是那時情況緊迫,來不及去想而已。

靠在墻上,魏紫伸手摸索周邊一切能觸碰到的東西。陌生的環境讓她非常不安。

“小心。”

是朝聞道握住了她的手:“這裏有火,你別亂動。”

魏紫果然不動了。她安靜地貼在墻上,手覆在膝蓋,身上的傷口痛得厲害。

這裏應該是個洞穴,墻壁很涼,似乎長著青苔,耳畔有水低落的回聲。很安靜。太安靜了叫人不安。

“師父。”朝聞道忽然說,“修士也未必要用眼睛才能看得見。”

魏紫按照朝聞道說法,以靈識視物。好在靈識不受此地靈力壓制的影響,她能夠正常使用。只是天地變成黑白,她只能看見物體陰影的輪廓,和有靈力的生命體。

就像她低頭能看見自己的元嬰流轉,擡頭能看見朝聞道的金丹......他金丹呢?

她問出了聲。

代表朝聞道的光影似乎一怔。他坐著撥弄火堆,沒回答魏紫這個問題。

他不急,魏紫卻等不了。她站起身想靠近,卻不習慣這種視角,被石塊絆了一跤,差點跪到朝聞道面前。

朝聞道扶她坐在自己身邊,“師父,我以後會和你解釋,我......”

“是不是師無常做了什麽?他是不是碎掉了你的金丹?”魏紫想起師無常剖人靈根的罪行,啞著嗓子厲聲道,“他還取了你的靈根?”

難怪會有那麽多血,難怪朝聞道後頭越來越不正常!一切都有了解釋!

她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捏著朝聞道的肩膀捏的很緊,沒有註意到他的沈默與僵硬。

良久,朝聞道扭開頭,輕聲說:“師父,你別這樣。”

魏紫冷靜了下來。

她坐在朝聞道身邊,感覺自己胸腔像是被什麽壓住了一樣,很悶,像是非得要吐出一大口血來才痛快。

她尚且如此,那失掉了金丹的朝聞道呢?

他得多難過?

魏紫坐正,賭咒似的說:“你放心。不管你有沒有金丹,能不能修仙,你都是我的弟子,永遠都是。”

“永遠。”朝聞道默念,問了另一個問題,“師父,摔下來的時候,你為什麽要護我?”

“你是我學生,護你是我的義務。”魏紫說,“時間還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朝聞道盯著她,道了一聲好。

“很久以前,我在鄉鎮當老師,那時候孩子都愛玩水,哪怕普及了防溺水教育,還是有孩子會偷偷下水庫。

有一次,我去水庫釣魚,恰好遇見了下水回來的孩子。他們哭著回來,說有兩個孩子下水後不見了。”

朝聞道知道,修仙界的魏紫從來沒有去什麽鄉鎮當過老師。他也根本不理解什麽叫做防溺水教育。但他安靜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疑問。他只靜靜聽著,靜靜看著魏紫說話。

“我那時水性不好,在岸邊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人,總希冀能有奇跡,是他們偷偷跑去其他地方玩了。

直到救援人員趕來,開船將人打撈上來,家長抱著已經冰涼僵硬的孩子跪在我面前哭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不太真實。”

魏紫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嘴唇微笑,眼裏卻沒有笑容:“那時候我就想,我絕不會再眼睜睜看到我的學生受到傷害卻無能為力。”

“所以你明白麽,聞道。”魏紫正色道,“我不能再接受任何一個學生死在我面前。哪怕失去金丹,你也得好好活下來。”

朝聞道垂眸,替魏紫將她散亂的衣袍理好:“師父,你不用擔心,沒有金丹而已,我不會死的。至少現在不會,也不應該死在這裏。”

不等魏紫問,朝聞道又說:“所以你放心好了。等我們出去,有機會我會告訴你有關這件事的一切。但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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