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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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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朝聞道做擔保,魏紫和白朝辭達成了合作。

一本書的價格定在了五枚靈石,只有半顆二階魔丹的價格。雖然利薄,但銷量巨大,加上白朝辭沒有中間商賺取差價,倒給魏紫攢下了一筆不菲的存款。

魏紫靠著這些靈石重修學府,加強安防。

沒有魏紫特制的腰牌,就找不到學校位置。

如此一來,就算連雲宗等人想要騷擾魏紫,也沒法找到他們。魏紫就能安安心心的帶弟子了。

不過魏紫暫時沒有再招生的打算,她一個人能力有限,不僅要教育幾個弟子,自己的修為也不能落下,她打算等身邊幾個弟子成形,能夠獨當一面,她再另外招人。

如今算起來,身邊也只有一個朝聞道可用。

於是魏紫自然而然地使喚他給其他弟子教授劍法。

朝聞道半開玩笑式地埋怨道:“師父,外頭聘請先生都是要給靈石的。”

魏紫:???

她怎麽會有這種問師父要靈石的徒弟?

於是她語重心長地拍著朝聞道的肩膀:“你是我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個,我很看好你,況且你也該歷練歷練。”

朝聞道好心提醒道:“師父,您一共就四個弟子,就算在四個裏頭排第一,好像也不是很光彩。”

魏紫見利誘不行,惱羞成怒,選擇威逼:“你到底是教還是不教。”

朝聞道舉起雙手,笑意吟吟:“逗你的,師父說的,哪裏能推辭。”

魏紫將長劍插回鞘中,心滿意足地點頭:“很好,我們的劍術就交給你了。”

“‘我’們?”朝聞道反問。

“自然是我們。”魏紫說,“難不成我的劍術很光彩麽?”

魏紫的劍術......

不談也罷。

朝聞道轉念笑道:“是的,師父你很有自知之明。”

魏紫保持微笑,將他請出了屋外。

轉眼秋至,地上已經開始結霜,天氣陰沈寒冷,眼看就要下雪。

魏紫屬貓,天氣一涼就懈怠動彈,盡管她已經是個修士,這個天氣穿一件單衣出門也不會著涼。

但她還是裹著毯子縮在太師椅上。

朝聞道坐在她身邊,用一沓空白稿紙推了推她手臂:“師父,你四天沒動筆了。”

魏紫從毯子下伸出兩根手指:“為師的手凍住了,動彈不得。”

朝聞道無奈:“這個借口昨日用過了。”

魏紫裹緊毯子,往裏頭縮:“短短半年,我修了《修仙三千問》、《三年築基五年金丹》、《百草丹修》、《修仙圖典》、《修仙從入門到精通》、《低階突破》......我前頭一個整覺也沒睡過,秋天到了,多躺會怎麽了?”

“是啊,師父是該好好休息休息。”孔知秋在火爐前掏著裏頭的烤紅薯,燙得跳腳,“聞道兄,你就算給白朝辭白公子幹活,也不能把自己師父給逼死。”

魏紫瘋狂點頭表示讚同。孔知秋貼心地替她剝好一枚紅薯,送到她手中,自己兩口就著紅薯皮吃掉一枚,又去拿一塊雪餅。

這些天天氣陰沈,魏紫給眾人放了幾天假。藍家勤奮的倆姐妹自己去魔獸森林邊緣歷練,只有這二人天天在魏紫屋中逗留。

如果說,朝聞道來魏紫這裏報道是為了精神食糧,那孔知秋就是為了果腹的糧食。

見魏紫和孔知秋懶散幹飯的模樣,朝聞道哀怨地看著他們,眼裏沒有諒解只有刀子。

然而魏紫和孔知秋何許人也,一個躺著一個吃著,不動如山安之若素,絲毫沒有半點慚愧的自覺。

於是朝聞道微笑,撥弄著手中毛筆的筆尖,狠狠揪下幾根白毛:“前幾天有人說想吃火鍋。”

魏紫鯉魚打挺,從太師椅上彈起身,背挺得很直,兩眼發光。

朝聞道繼續說:“我閑來無事,照你的說法打了口鴛鴦鍋,現在看來,你們大概也懶怠吃,我這就拿它去回爐重造。”

他站起身,作勢要走,魏紫忙扯住他衣袖:“別啊。”

孔知秋擋在朝聞道前面,給魏紫翻了個白眼:“師父,你好歹保持一下高人風度。”

魏紫絲毫不讓:“你有本事別擋他前面說話。”

孔知秋攔得理直氣壯:“那不行,我還沒吃過火鍋,不管,聞道兄你今天出不了這個門。”

魏紫含笑,終於與孔知秋統一戰線:“知秋說的對,聞道,你今天休要出這個門。”

聞言,朝聞道點頭抱臂重新坐下:“好,我不出。”

還沒等二人松口氣,又聽得他說:“沒關系,反正東西會自己跳鍋裏去。”

魏紫孔知秋:......

食材當然不會自己往鍋裏跳。

魏紫孔知秋好說歹說之下,朝聞道還是屈尊降貴地起身,施施然翻他的鍋去了。

待到夜色將傾,藍家倆姐妹踏著月光回到學府,看見的就是一張半人長的石桌邊,魏紫跪坐在一張大軟墊上,拿一柄長湯勺攪著鍋中骨湯。朝聞道將不易煮熟的食材一股腦地丟進鍋裏去,孔知秋則撐頭看著他們,就差沒擦口水。

聽見有人回來,魏紫笑吟吟地舉著湯勺熱情地沖她們招手:“火鍋,吃不吃?”

藍采菱嗅著香氣,咽了口唾沫:“哎!洗個手這就來!”

紅白鍋冒著咕咚咕咚的大泡,辣椒的椒香,骨頭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加上各種蔬菜肉類,各色蘸碟小料,激得人食指大動。

孔知秋撈了一塊羊肉,丟進口裏,燙得皺眉跺腳:“師父,你今兒怎麽良心大發,居然舍得買正常肉吃?我還以為你又會去魔獸森林。”

魏紫將腿放在石爐下,暖烘烘地照得整個人都很愜意。她撈了塊筍片,蘸著料碟回他:“天太冷了,魔獸森林裏的魔獸不出來。”

魔獸根本不懼風寒,不會因為天氣而蝸居。眾人都知這只是她懶惰的借口,只是看在火鍋的面子上並不拆穿她。

大家其樂融融地下筷,筷子搶得晃出殘影。

腿邊暖爐的熱氣,耳邊的笑音,和眼前氤氳的霧氣,叫魏紫有些犯暈,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喃喃說:“有火鍋,要是能有可樂,有奶茶,或者有其他什麽飲料就好了。”

“可樂沒有,奶茶也沒有,但是有新釀好的桃花釀,喝不喝。”

朝聞道隔著霧蒙蒙的水汽,遞給她一只水晶杯,裏頭盛著的粉色酒液正在搖晃,看起來很甜。

水晶杯握在手中有些沈,折射著炭火橘色的光,和現代工藝品很像。朝聞道總是這樣,所有人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在心裏,總是在恰好的時候伸手撫平人心生出的褶皺。

魏紫還沒喝就覺得自己仿佛有些醉。她怔怔看著朝聞道,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她喉管下淌,帶來暖意,叫她重新高興了起來。

“嗯,果然很甜。”她道。

“怎麽不給我一杯?”孔知秋從旁邊鬧了過來,“聞道兄,你這就有點偏心了。”

他說著話,從朝聞道手裏奪過酒壺,給藍家兩姐妹一人斟了一小杯,給自己倒了一大盞。

“少喝點。”朝聞道說著,翻手拿出一只酒杯,接過孔知秋遞來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斟。

酒過三巡。

孔知秋有了醉意,拿起竹筷開始乒乒乓乓地敲蘸碟,發出叮叮咚咚頗有規律的旋律。藍采菱也很是高興,大聲道:“我來和你!”

她擼起袖子,手腕上掛著三串銀鈴鐺,轉動起來泠泠有聲,又以靈力作風吹動,伴出聲響。

竹笛聲很快加入了他們。

藍采蓮並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腰間一直珍藏的竹笛,擱在唇邊輕輕吹響。她兩靨緋紅,眼睛卻亮。

有竹笛加入,這場胡鬧的旋律終於高級起來,縈繞在學府四周久久不散。魏紫用指節跟著旋律敲擊石桌,也有了興致,開口唱道:

“一種相思花自飄零水自流。”

“兩處閑愁獨自寂寞上心頭。”

藍采蓮笛聲一轉,追上了魏紫的節奏。孔知秋嫌敲擊聲與藍采蓮的銀鈴聲重覆,幹脆一腳架在椅子上,將凳子當做鼓來敲。

長劍出鞘,朝聞道飛身掠過,紅衣灼灼,伴著雪亮劍鋒,掃開蝦紅色楓葉如蝴蝶飛舞,倒映在魏紫瞳孔中央。

她繼續唱:“問君幾多愁嘆息雙淚流,濁酒一杯怎知心中無數的苦與愁,長夜漫漫夢難求相思離愁,留戀處你我驀然回首。”

朝聞道劍影飛舞,伴落紅紛飛,與他身上紅衣相得益彰,劍光所至處,天上竟紛紛揚揚落下鵝毛大雪,為冬天鋪開了序章。

“嘆息兒女情又如何,千裏萬裏朝你奔走。”

“遙望明月山長水闊,唯有鳥語花香點點江楓漁火。”

“明月不知離別苦,化作相思何以解憂愁。”

歌聲,銀鈴,鼓點,笛聲,與熱氣騰騰的火鍋煙氣攪在一處,哪裏都不搭,卻哪裏都和諧。

魏紫用手支著頭,眼皮很沈。

她隔著煙氣瞧朝聞道紅衣落雪,盡管劍招很快,卻好像在凝望著她。又見旁邊其他弟子臉色坨紅,似乎也都醉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堆滿了笑意,真心誠意地在開心。

她不禁伸手接了一片冰冷雪花,看它在指尖慢慢融化,感慨要是日子就能這麽一直過下去,就再好不過。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樹梢發出簌簌如同催眠曲的輕響。

她終於沒熬過酒意,伏在石桌上,披著厚厚積雪,沈沈睡去。

朝聞道收劍,自雪中將她挖出,低頭看她睫上積雪。

這首歌他竟從未聽過,她在傷心什麽?亦或是,此情此景,讓她想起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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