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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282 準沒好事 烏鴉覆蓋了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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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282 準沒好事 烏鴉覆蓋了他全身……

近日得閑了, 人們談論最多的就是和益州打仗的事。

趙大壯清點過幾個村的人數,就益州目前的兵力,他們不見得會輸。

“想到那些貪官惡吏被自己培養的嗜血者生吞活剝我就高興!”趙廣安眉飛色舞, “嗜血者滅掉他們再餓死,多好的事啊...”

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梨花打趣, “那樣咱豈不稱霸天下了?”

“不好嗎?到時你就是皇帝,我就是太上皇...”他學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語氣, “你在前朝平天下,我在行宮享晚年,關系和樂,沒準能名垂千古呢。”

歷朝歷代有著書的文人雅士, 但在民間, 歷史是口口相傳的故事。

趙廣安思緒不知飄向何處, 滿臉癡迷向往之色, “我讀過書,鬥過雞, 不受族裏人待見,最後翻身做了太上皇,這不是茶館說書先生最愛講的?”

“......”梨花攤開手掌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失笑道, “阿耶, 醒醒啦, 舊朝還沒滅呢...”

益州和嶺南的勢力消失,舊朝定要收覆失地的,她們這點人,還想跟京都軍叫板不成?

見趙廣安老神在在, 她問,“阿耶想當太上皇?”

趙廣安嘿嘿一笑,“想想而已。”

“......”

“算了,不說這個了,就這汙濁不堪的世道,誰當皇帝誰遭萬人唾棄,權勢再好,也沒糧食來得踏實,我和你堂伯說了,開春後再開些田地出來種莊稼...”

“堂伯答應了?”

“對啊,咱有牛崽子了,往後下山,可以盡情的用牛車...”

趙廣安不愛農活,但他喜歡滿倉金黃的稻谷,以及舂米的聲音,他說,“來年我也和你堂伯他們一起下山。”

“很累的。”

“我曉得,你堂伯說了,挖土施肥他們做,我種我的藥材就行。”

前幾日他帶人去把山裏種的藥材全挖了,那些藥材做了標記,他怕為敵人做了嫁衣,冒雪去挖的。

想不到梨花不知道這事,他誇張的吹噓起來。

梨花道,“種藥材好,往後有個頭昏腦熱不會怕死。”

“你堂伯也這麽說的,這次族裏人生病給他嚇壞了,大晚上跑我屋問我醫術怎麽樣呢。”回想族裏靜默的那幾日,趙廣安其實有些後怕的,“三娘,我覺得光有醫書不行,還得潛心學習醫術才行。”

嗜血癥這麽兇狠的病,最後還是兩位大夫想到的救治藥方。

“阿耶想學醫術?”

“想啊,葉大夫說了,無論誰想學,他都會悉心教導得的。”

正說著,簾子動了,老太太眉開眼笑的探進個腦袋,“老三,和誰說話呢?”

梨花一怔,趙廣安卻習以為常的表情,“三娘啊,你不是天天念叨三娘嗎,她回來了。”

這下換老太太怔住,她眨眨眼,滿臉不可思議,“這是三娘?和小時候長得不一樣啊,不會有人冒充的吧?”

“阿奶...”梨花食不下咽,起身走向滿臉驚訝的老太太,“我是三娘啊?”

老太太眉頭擰成了川字,“怎麽和我記得的不一樣呢?”

“外面危險,我扮了男裝。”梨花摘下兜帽,露出肖似趙廣安的五官,老太太詫異的捂嘴,“老三,真是三娘呢。”

一把抱住梨花,親昵得不行,“馬上過年了,怎麽才回來啊。”

“雪太大,路上多耽擱了幾日。”

“哦...”老太太靠在梨花肩膀上,半晌擡頭,盯著梨花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然後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完全記不住自己為何有這番舉動。

“阿娘,她是三娘啊。”趙廣安痛心,和梨花道,“她記不得你長什麽樣了,但記得要疼你的。”

梨花伸出手,緊緊抱住瘦成竹竿的老人,“阿奶,我是三娘。”

“三娘啊,肚子餓了沒,阿奶床頭有雞蛋,專門給你留的。”老太太扁著嘴說完,轉身要回屋拿雞蛋,趙廣安忙起身扶她,“阿娘,你和三娘說說話,我給你拿雞蛋去。”

老太太的記憶紊亂,一會兒問梨花去鎮上吃了什麽,一會兒又問她有沒有咳嗽。

咳嗽是逃荒路上瘟疫引起的,老太太反覆問了兩遍,梨花說沒有,老太太還撓頭,“我怎麽記得好多人咳嗽來著,三娘,別怕啊,有阿奶呢,進城阿奶就給你拿銀子看大夫。”

梨花張嘴,濕了眼眶,“好。”

往日在她面前老太太有說不完的話,此時卻沈默下來。

她坐在趙廣安剛剛坐過的矮凳子上,手搭在桌上,摳著桌面蟲蛀出來的小洞嘟囔,“奇怪,家裏什麽時候多了這種家具?三娘回來住著能舒服嗎?”

三娘就在她面前,她看也不看一眼,但嘴裏三句不離她。

梨花吸口氣,慢慢平覆喉嚨的哽咽,耐心道,“阿奶,我是三娘,我去鹽泉鎮找鹽回來了。”

老太太擡頭看她,愁眉不展的,“沒受傷吧?”

“沒有。”

老太太靦腆的笑笑,又看船裏的其他物什去了。

梨花發現,只有她說自己是三娘時老太太才會和她說句話,更多時候是自言自語。

捧著十幾個雞蛋回來的趙廣安看她沮喪,開解道,“至少阿奶還活著,忘記了我們不要緊,她無憂無慮就好。”

趙家分到的竹筏不大,除了兩間臥房,另外有間放糧和堆雜物的地,為了讓老太太睡得舒服,她獨自睡在梨花的小船上。

梨花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自己是梨花,外面的說話聲消弭時,老太太忽然坐起,“三娘,三娘你回來啦?”

竹簾不隔音,老太太這一嚷,周圍的人估計都聽到了,梨花壓低聲說,“是啊,三娘回來了。”

老太太慢悠悠躺下,黑暗中的臉有些怔忡,“阿奶是不是沒認出你?”

“沒有啊。”梨花摸到她被子下的手,輕輕捂熱的雞蛋塞她手裏,“這是你藏床頭的雞蛋,我回來你就給我了。”

“阿奶忘了。”

“忘了就忘了,三娘記著呢。”

老太太的生活已經養出了習慣,翌日起床吃過飯就去船上坐著,趙廣安來得稍晚,看梨花已經到了,攏了漁網挨著梨花坐下,“待會咱找個地熬魚油。”

梨花在,趙大壯就對他特別寬松。

他要獨吞昨天網到的魚,趙大壯不由分說就同意了,還問他需不需要人幫忙熬魚油。

為避免遭人惦記,趙廣安義正言辭拒絕了。

他決定自己熬魚油,釜和炭火都帶出來了。

梨花說,“到處是雪...”

“往前四五裏有靠岸的地,上岸後幾百米有塊山洞,咱去那兒遨熬魚油。”

出來時他就想好了,即使當著四叔的面他亦鎮定得很,“四叔,今天有大魚的話給我熬魚油啊,三娘瘦了,得好好給她補補。”

老村長橫他一眼,“我要招待老友的。”

他和桑樹村的老村長約好了晚上來家裏吃飯,沒條肥碩得的魚怎麽行?

往日窮也就罷了,明明有藏起來給侄子,黃老頭知道了不得罵他吝嗇摳門啊?他對趙廣安說,“那邊沒有人巡邏,你還是別上岸了。”

“我耳朵尖,風吹草動聽得到的。”趙廣安指著梨花兜帽上的烏鴉,“何況還有它呢。”

昨天在小船裏沒看到烏鴉,但梨花會驅烏鴉的事傳遍了,因此看到烏鴉並不驚訝,“烏鴉警覺,有外人的話它肯定會報信的。”

“隨你。”

熬魚油要不了多久,梨花和趙廣安上船後,烏鴉忽然望著斜後方嘶鳴,與此同時,盤踞地下河兩端入口的烏鴉成群而來。

趙廣安心驚,“來敵了。”

大雪覆蓋,滿樹的冰錐,根本看不到人。

直到烏鴉密集的立在一株三人環抱的樹幹上,趙廣安才隱隱窺到抹身影,他一手牽梨花,一手牽親娘,“四叔,快回去。”

江面上結了冰,船行在中間,離冰面不過兩三米距離。

他們想撲船,輕而易舉。

老村長身穿盔甲,頭戴竹帽,渾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的,“我就猜到你上岸準沒好事,幸好我準備充足。”

身上只穿了舊襖的趙廣安臉黑,“四叔,什麽時候了,逃命啊。”

“慌什麽?”老村長從容不迫道,“我們還怕他們不成?”

“......”趙廣安不知道四叔今天抽什麽瘋,慌得不行,“三娘,你牽好你阿奶,我找件趁手的武器。”

梨花朝他搖頭,不緊不慢從布袋摸出片樹葉。

一頓一頓的曲子響起時,烏鴉猙獰的往樹後沖去。

一瞬功夫,樹後的東西就躥了出來。

知道梨花在驅使這群烏鴉,兇狠的呲牙,嘴一咧,便有烏鴉撲向他的嘴琢住了他的舌頭。

他驚悚的甩頭拍打,卻因樹枝掛了冰打滑摔了下去。

他的嘴溢出了黑色的血,烏鴉嘶鳴,眼神愈發陰狠,他擡頭看了眼,身子往後縮,然後竄上樹,手腳攀著樹枝就要跑,然而密集的烏鴉群占據了整棵樹,忽然齊齊朝他飛去。

腦袋,臉頰,脖子,胳膊,大腿,腳踝,烏鴉像腐肉滋生的蛆,迅速覆蓋了他全身。

遠遠瞧著,像渾身長滿嘴和眼睛的精怪穿了件黑色的羽衣,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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