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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251 前程往事 那不是棺材,是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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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251 前程往事 那不是棺材,是船……

趙漾瞄了眼其他人, 聲音漸低,“我阿耶說的。”

趙廣昌詭計多端,說的話不可信, 但梨花還是接了句,“他還犯病嗎?”

趙漾不答, 低頭掐破爛的粗布袖口, 整個人突然變得沈默。

和李家兄弟哭作一團的董大先回過神,扶起李家兄弟往外走, “十九娘,你們說話,我與師父進屋休息一下。”

幾人一走,趙漾立刻擡起頭, 目光灼灼的望著梨花, 語速又急又快。

“村裏人不待見我阿耶, 路過附近故意大聲唾罵, 我阿耶心氣不順,便裝出犯病的樣子要殺人...”說著,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其實他腦子是清醒的, 我去看他時, 他跟我炫耀來著...”

村裏人害怕嗜血者, 避其如蛇蠍, 他就繼續做那人人懼怕的嗜血者,這樣就沒人敢招惹他了。

見梨花垂頭不言,他焦急地拽了拽鐵鏈弄出聲響,“三娘, 我沒騙你,嶺南人兇殘,咱們只有找到克制他們的辦法才能活命。”

梨花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在荊州冒死救被困的百姓,建東高村,收留感染瘟疫的人,不就為了壯大勢力抵禦嶺南人嗎?

如果魚腥草真的能治瘟疫,感染瘟疫的百姓就有救了。

她擡眼,看向他腳腕上的鐵鏈。

上面銹跡斑斑,蹭了不少在他褲腳上,腳背上也沾了不少。

這時梨花才註意他沒有穿鞋。

她四處看了看,“怎麽不見大伯母?”

元氏最寶貝一雙兒女,不可能任由趙漾赤腳走路幹活的。

趙漾不知她為何岔開了話題,老實回道,“在後邊竹屋。”

族裏說元氏心術不正,回來那日就把他娘關了起來,他說,“這樣挺好的,她以前就沒下過地,在望鄉村那會,早出晚歸差點累死,現在有族裏養著,日子清閑下來後整個人年輕了好幾歲。”

梨花不置可否。

元氏有沒有年輕她不知道,沖她先前做的那些事,族裏不可能好吃好喝供著她的。

梨花又問,“她可常去看望大伯?”

自是不能動的。

竹屋的院門整天都鎖著的,沒有趙大壯點頭,元氏出不了竹屋。

趙漾道,“她問族裏要了些藤蔓制藤甲,天天研究著呢,不怎麽去鐵皮屋。”

其實他也不怎麽去,倒不是族人阻攔,而是他不知道怎麽面對那個臭名昭著的人。

外人可以痛恨謾罵他,他不行。

因為趙廣昌是打心眼裏疼他的。

想到一些事,他屈膝跪了下去,“三娘,魚腥草確實有神效,你若不相信,可以把我送去東高村...”

他願意讓嗜血者咬一口,然後親身試藥。

梨花明白他的意思,嘆氣,“是否有效我會找人驗證的,你先起來吧。”

鐵鏈有鎖孔,梨花身上的鑰匙就能解開,她問趙漾想不想。

趙漾搖頭,“腳鏈是我求堂伯拴上的。”

因阿姐之前算計族人的事,族人對他既厭惡又忌憚,拴著他,能讓族人放心些。

“你...”

哪有少年郎不愛自由?趙漾竟甘願被束在這兒?

猜到梨花想說什麽,趙漾主動解釋,“兩位師父不藏私,這些日子跟他們學了許多手藝,三娘,我阿耶做錯了事,為人子,替他贖罪是他應該的。”

梨花一時有些怔忡。

在她記憶裏,趙漾高興就笑,生氣就哭,好哄又好騙,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而眼下,他眉眼沈著,穩重得像個歷經風霜的大人,說到‘父債子償’時臉上沒有任何委屈。

莫名的,梨花想起他幾次盯著她額頭發呆的情形來。

不由自主的,她伸手摸向額頭,“我額頭上是不是有東西?”

梨花問趙漾。

趙漾楞了下,先是擡頭,然後立刻別開臉去。

看他的動作,梨花恍然,“我額頭上有什麽?”

趙漾目光閃躲,“不知道。”

“你不是看到了嗎?”梨花肯定的說。

趙漾抿嘴,就見面前的人突然蹲下,特意撩起頭發露出額頭對著自己,不由得瞪大了眼,“你...你怎麽這樣?”

梨花冷靜地與他對視,“說說吧。”

仔細想想,趙漾是有些怪異的,明明該隨趙廣昌投靠石進離山的,半路莫名奇妙被落下了。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總覺得不對勁。

以元氏對兒子的看重,隊伍休息後重新啟程肯定要確保兒女是否同行的。

偏偏,趙漾就是沒走成。

之後在荊州,他處處勸元氏別和自己作對,哪怕面對疼他的趙文茵,他也沒偏袒。

自己和趙文茵起爭執時,他反而討好自己更多。

梨花自己就是重生的,為此不由得多想。

“你...是不是...”

正要問出口,突然被趙漾打斷,“三娘有我阿姐的消息嗎?”

不知他為何問起趙文茵,梨花說,“沒有。”

趙漾頓時塌了肩,“我阿姐雖有些刁蠻,但她人不壞的,有些事我不知道怎麽說,可她...她對你沒有惡意的,你...”

趙漾伸出手,指著梨花額頭正中間,“你那東西,本該是我阿姐的...”

梨花蹙眉,“什麽東西?”

趙漾又扭開了臉,不過這次沒有沈默,而是支支吾吾的說,“你...你自己不是知道嗎?你在上面放了木架,還在四周拴了籮筐...”

梨花瞳孔震了震,難掩驚訝,“你說我額頭上有棺材?”

趙漾竟然看得到?

以為趙漾會承認,誰知他更是驚訝,“你說它是棺材?”

說著,腮幫子迅速鼓起來,和以前生氣一模一樣。

梨花摸了摸正中位置,“不是棺材是什麽?”

“......”趙漾撅起嘴,憤怒的瞪梨花,哼哼道,“什麽棺材,明明是我阿姐做的船!”

船麽?明明和阿奶的棺材差不多啊。

眼看趙漾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梨花決定暫時不糾結這個問題,再問,“為何說是你阿姐做的?”

趙漾橫她一眼,不想說話。

他和阿姐忙活半年才做成的船,竟被梨花當成不吉利的棺材,太氣人了。

梨花往旁邊挪了挪,目光再次與他齊平,挑了個輕松的話題道,“既然是船,裏頭怎麽是空的?”

她發現自己有棺材時,棺材裏什麽都沒有。

因知道後面有饑荒動亂,她才開始往裏藏東西的。

趙漾不想看她,然而他跪著她蹲著,根本避不開去,是以不得已與她對視。

想到什麽,一開口便紅了眼眶,“阿姐怕我倆太重壓得船沈了,裏面連根稻草都不敢放,至於這船...船的每塊木頭都是阿姐找來讓我藏的...”

那時的梨花,是嶺南人手裏最下等的奴隸。

連洞穴都出不了。

而阿姐正得寵,嶺南人並未限制她的行動,所以才想法子存木頭造了船。

他說,“造船共用了三十九塊木板,你要不信,數數就知道了。”

梨花還真沒在意棺材用了多少木板,眼下只好奇,“你們也落到嶺南人手裏了?”

既然說開了,有些事就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梨花問得敞亮,趙漾則噎住了。

見他不答,梨花又道,“你阿姐選擇造船逃跑,也就說當時我們離水邊很近?”

她知道順江而下能至雲州,但不知道還可以去嶺南。

嶺南嗜血者眾多,他日逃命,南下便是不行了,她望著趙漾,臉上露出希冀之色,“你還記得什麽?”

趙漾的記憶是她沒有的,如果能從趙漾的記憶裏找到嗜血者的老巢,她也許能先下手為強。

感覺她語氣不對,趙漾立刻警覺起來,“你...你不記得了?”

逃荒以來,她處處針對他阿耶難道不是為報覆?畢竟,上輩子是他阿耶繼任族長賣了她的,她不記得了?

梨花心思一動,“大多都不記得了。”

趙漾仔細端詳她的表情,心裏存疑,“你記得怎麽落到嶺南人手裏的嗎?”

梨花不答反問,“你說呢...”

趙漾語塞,阿耶為了攀附權貴,出賣了許多族人,這輩子若不是梨花橫插一腳當了族長,趙家全族恐怕仍不得保全。

他苦澀的扯了下嘴角,“我阿耶作惡多端,但他從不曾苛待過我。”

即便後來他為了討好石家把阿姐獻出去,卻始終牢牢護著他,還請先生教他功課。

“三娘,我阿耶犯下的過錯我來彌補,只請你日後碰到我阿姐能手下留情...”

梨花若有所思,“你知道你阿姐在哪兒?”

趙漾想了想,目光望向南方,“阿姐素來要強,旁人避之不及的人和地,她卻是不怕的,阿耶說她養出供人驅使的巨獸後就會回來接我們,我知道他故意安慰我的...”

以血肉將動物豢養成巨獸這事嶺南人也琢磨過,結果並沒成功。

阿姐只怕也要失敗的。

以阿姐的傲氣,不可能再回族裏了,所以他猜測她去了嶺南。

阿姐不記得上輩子的事了,此番前去,定是要吃許多苦頭的,他怕阿姐心中存恨,與嶺南人合謀殺回來。

村裏人說梨花招攬了許多人,其中還有雲州軍,若與阿姐對上,梨花必不會留阿姐的性命。

思及此,他懇切的與梨花道,“三娘,你囤物的船當真是我阿姐造的,她受不住淪為玩物的日子,想逃出海,我們都計劃好了,誰知那日洞穴著火你跑了出來,阿姐看你渾身是傷於心不忍,把逃命的機會給了你...”

他舉起右手向天發誓,“我若撒謊,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梨花站起,示意他也起身。

“這事你與旁人說過嗎?”

趙漾急忙搖頭,“沒,我誰都沒說過。”

要不是她主動問起,趙漾只會把那些事爛在肚子裏。

阿耶害得梨花生不如死,又叫三叔與石家撕破臉慘死在石家人的刀下,他哪兒敢說?而且沖族裏對大房的厭棄,真要知道上輩子種種,不得把他們千刀萬剮?

想起上輩子的事情後,他整日惶惶不安,哪兒敢與人說?

看他面露驚懼,梨花不疑有他,“你阿姐為何要幫我?”

趙文茵打小就看她不順眼,怎麽舍得把逃命的機會給她?

趙漾也困惑,如實道,“不知道,那會兒太亂了,我和阿姐把船推入水中,上船就能離開,她忽然掉頭回去拽你,將你抱進了船裏...”

想到那些人發現少人後阿姐可能面臨的事,他哆了下。

輕輕道,“血濃於水吧。”

然而他記得很清楚,阿姐抱起梨花時哭了。

那時的梨花瘦得只剩骨架子了,胳膊,手臂,大腿全是傷,和唇紅齒白的趙三娘毫不沾邊,人也變得傻乎乎的,哪個人都能欺負她。

也許,阿姐心軟了吧。

那麽耀眼明媚的人,最後連他們都不認識了,如何不讓人心疼?

梨花沒反駁他的話,最後只問了句,“我是不是過得很慘?”

趙漾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落在嶺南人手裏就沒有不慘的。

阿姐雖得寵,卻也是絞盡腦汁討好人換來的。

梨花什麽時候走的趙漾不知道,回過神時,院裏已經沒人了。

董大和李家師父從屋裏出來,欣喜地對他說,“我就說十九娘宅心仁厚嘛,現在她既答應安頓你阿姐,你就不用擔心了...”

趙漾有些晃神,“三娘說的?”

董大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沒聽到?”

趙漾搖頭。

董大上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十九娘讓你專心學手藝,日後碰到你阿姐,會詢問她的意思,若她改邪歸正,會找地方安頓她...”

顧及族裏人的態度,讓趙文茵回谷怕是不行的。

趙漾拂去眼角的濕潤,咧嘴笑起來,“真好。”

三娘沒有記恨報覆,真好。

想到什麽,他慌張抓董大,“我還有話忘記說了,董大,勞煩你再幫我一下。”

梨花已經過了田埂,與田裏除草的人說話,見董大氣喘籲籲的跑來,不由得問,“怎麽了?”

董大喘著粗氣道,“不是嶺南,趙四郎說那兒不是嶺南,是雲州的一處洞穴...”

這話沒頭沒尾的,董大也不懂,問梨花要不要回去問趙漾。

梨花道,“不用了。”

等船造出來會找到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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