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193 半路凍死 寒天至

關燈
第193章 193 半路凍死 寒天至

多州節度使皆已稱王, 嶺南若想一統,便得攻打其他州。

以前兵力懸殊大,嶺南不可能贏, 如今就不好說了,感染瘟疫的嶺南人力量大增, 以一敵三不成問題, 荊州人數雖多,但益州接連遭遇地動, 境內死傷慘重,嶺南若大舉進攻,必能順利奪取益州。

他偷偷瞟梨花,白天那會沒註意, 此時細看, 發現她還真不像嶺南人。

她的皮膚比嶺南人白, 五官也偏周正清秀, 和瘟疫導致五官畸形的嶺南人大不相同,他試探道, “小娘子要把我們帶到哪兒去?”

戎州已是嶺南的地界,真要回去了,他們或許能找到機會給軍中報信。

經過剛剛那茬, 他不敢再稱合寙族了。

梨花故作沈思狀, “去益州怎麽樣?益州王不欲跟荊州聯姻, 但有你們就不好說了。”

嶺南益荊三州私底下達成了某種默契, 嶺南卻想吞並益荊兩州,益州王和荊州王知道後,肯定會聯合抵禦,梨花問他, “你說呢?”

漢子遲疑了下,身邊同伴梗著脖子道,“要殺就殺,哪兒來的那麽多廢話,九兄,咱是嶺南人,怎能因幾句花言巧語就亂了方寸。”

沒有人不怕死,剛被堵住嘴拽行時,他差點跪地求饒,後來細細一想,小娘子真剮了他的皮扔到戎州城的話未必是壞事,畢竟新鮮的屍體昭示著不久前來過人,軍中順藤摸瓜,找到小娘子的老窩也說不一定。

“九兄,她們故意嚇唬咱的。”

漢子偏頭看他,然後就不搭理梨花了。

梨花有的是時間磨他們的性子,便也不著急,起身縮回被窩,漸漸闔上了眼。

趙廣從怕兩人偷襲,把拴兩人手腳的繩子綁在柱子上也睡了,哪曉得睡得正香就被人拍醒了,李解彎著腰,後面是昏暗的天光,“咋了?”

“他們死了。”

“???”他靠車棚睡著,聞言,立刻直起腰往邊上看,“怎...怎麽可能?”兩人躺在地上,臉色黑青,似乎死了有一會兒了,他跳下車,“好端端的怎麽死了?”

“小點聲,三娘子還睡著呢。”李解壓低聲問,“你離得近,聽到什麽動靜沒?”

他檢查過屍體了,身上沒有傷,也不像中毒死的。

“沒。”趙廣從上前,擡腳踹了踹蜷縮成一團的屍體,“怎麽死的?”

“可能是被凍死的。”李解翻轉屍體,戳著僵硬的袍子道,“夜裏溫度低,他們的衣服又是濕的...”

外面風雪蒼茫,把官道都蓋住了,一眼望去,滿是雪。

天一直暗著,破廟漏風,生的火堆熄了好幾回,益州兵怕冷,在火堆四周圍了一圈竹柵欄才勉強有了熱氣,趙廣從跑到門口看了眼,回來就直咳嗽,“咱怎麽回啊?”

別說路了,出門連方向都難以辨認。

李解也不知,“等三娘子醒了後再說吧。”

梨花睡醒已經是許久以後的事兒了,見天昏沈沈的,以為還早,直到李解告訴她可能是晌午了她整個人驚訝不已,“我睡了這麽久?”

“不是久不久的事兒。”趙廣從戴著口鼻巾,開口就咳了兩聲,“外面的積雪快到腳踝了,咱怎麽回啊。”

想過要在途中過年,但沒想過會是荊州啊。

梨花坐起,餘光瞥到地上的人,微微蹙眉,“他們死了?”

兩人身上披著竹席,臉被遮得嚴嚴實實的,不是死了又是什麽?

李解將自己醒來後看到的情形說了,得出結論,“怕是被凍死的。”

柱子離門口近,裹挾著雪的風灌進來,兩人哪兒吃得消?他和梨花說,“我把他們的衣服扒幹凈了,沒找到有用的東西。”

“他們是探子,出門在外定不會帶重要的東西。”說著,他問李解,“他們的鐵項圈呢?”

“我擦幹凈後放你的布袋裏了。”

有這兩個鐵項圈就能冒充嶺南人,猜梨花可能會用,昨晚睡覺前他就擦拭了好幾遍。

布袋裏的東西多,進西陵縣城時,梨花特意收起來放筐裏的,李解給她拿過來,她摸出鐵項圈看了看,“回去後讓李家兄弟照著打幾百個出來...”

趙廣從急得團團轉,“咱回不回得去都不好說呢。”

風雪吹進來,弄濕了一大片地,他瞇起眼,給梨花指外面,“你瞧瞧...”

風打著璇兒,雪沸沸揚揚的落下,簌簌簌的。

她說,“這種天氣不適合趕路,咱住在這兒是安全的。”

她惋惜的是這兩人竟然死了,她還有許多事沒問了,和趙廣從說,“二伯,你帶幾個人把他們拖出去丟了吧。”

趙廣從不樂意,“這麽冷的天不會發臭生蛆的。”

“那也不能放廟裏。”在自己人面前,梨花語氣會穩重許多,“順便再砍些竹子回來把窗戶圍了。”

屋頂破破爛爛的,鵝毛般的雪落進來,再大的火堆都抵擋不住雪的寒氣,何況廟裏沒有門窗,冷意更是肆無忌憚的往裏沖。

她說,“咱的食物充足,在這兒過年也是行的。”

在西陵縣時,她買了上千斤羊肉,加上黍米,在哪兒都不會過得太差。

待趙廣從不情不願的離開後,她叫胡大他們弄些幹凈的雪回來燉羊肉湯。

李解打水來給她洗臉,問她嶺南的事兒,梨花說,“幾個村就我會說嶺南話,所以我想去趟嶺南。”

沒有碰到這兩人,她們走竹蠶縣就回去了,現在她改主意了,“這兩人沒有死,也就表明他們不曾沾過人的血肉,這點有些奇怪,而且發現死因這麽重要的事,他們竟不親自回去...”

提著桶準備出門的胡大聽到這句,解釋道,“軍中有令,打探消息的細作沒有召令通通不得擅自回去,以免暴露整個部署。”

他們在敵國的細作十幾年回不來的都有。

梨花說,“周圍探子都死完了,自己發現重大情報也不能回?”

不是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從嗎?說書先生騙人的不成?

胡大想了想,“好像是有些不對勁。”

精心培養的探子應該知道哪些是緊急情況才是,他提起衣領遮口鼻,含糊不清的說,“十九娘懷疑什麽?”

“說不上來。”

李解留意她的神色,知道她有所保留,於是等胡大出門了才問梨花,“三娘子覺得他們不回去是有其他原因?”

“嗯。”

梨花對嶺南人的認知就是他們殺人放血的事情上,慢慢的,她隱隱感覺背後還藏著事,“你說誰借動物向嶺南人投毒?”

李解朝北望了眼,意思不言而喻。

天下分裂,是從嶺南攻占戎州開始的,京城無力平叛,自會逮著始作俑者報覆。

梨花道,“他怎麽知道嶺南人這樣?”

投毒的人如何確認嶺南人會以人做軍糧的?

李解答不上來了,“要不問問聞五?”

聞五若不聰明也不會入梨花的眼,聽了梨花的問題後,不假思索的說,“嶺南乃苦寒之地,軍餉並不多,雖說朝廷同意把戎州給他們,但戎州幹旱,地裏顆粒無收,並不能壯大嶺南兵力,他們從嶺南出來不可能餓肚子,便只能吃人了。”

史上皆有把人充作軍糧的事,嶺南多野蠻人,餓起來哪兒會顧那麽多。

他小心翼翼的望著梨花,“說起來,戎州慘象跟朝廷脫不了關系。”

梨花不會與朝廷作對吧?

盡管他作為益州兵時兵營就在傳益州節度使稱王一事,但他骨子裏仍有幾分留戀往日的朝廷。

“不會。”梨花道,“我只想收回戎州。”

這是她答應望鄉村村民的事情,她和聞五說,“朝廷竟有這般長遠的謀略,那你說他們會怎麽對付那些自立為王的節度使?”

聞五答不上來了。

梨花又說,“如果不是朝廷幹的呢?”

聞五從善如流,“那向嶺南投毒之人要麽跟嶺南有血海深仇,要麽想攪得天下大亂。”

嶺南這次死了這麽多人,重整旗鼓後,必然會加倍報覆,他們沒有目標,便會像瘋狗似的攀咬附近幾州的人,想到什麽,他臉色微變,“十九娘,如果是後者,梁州怕是要亂了。”

石進是梁州人,據他說家人被當地官員困住,他要救兵回去救人,話可能是假的,但他想要人是真的,這個世道,要這麽多人無非為了爭奪權勢。

梁州多是部落,勢力亂,再互相鬥起來,豈不更便宜了嶺南?

以嶺南的實力,想必也是知道這點的,如果他們要報覆,首先會朝梁州出手,他說,“要不要找人去趟安福鎮,讓你堂叔他們撤回來?”

安福鎮離梁州近,萬一嶺南心血來潮從安福鎮進入梁州,趙鐵牛他們豈不得死?

梨花也想到了這點,她走到門前,看了眼暗沈沈的天,“但這種氣候,咱一出去就會被凍死的。”

他們推著車,在雪地寸步難行,即使不被凍死也會長滿凍瘡。

她望著天吐出口濁氣,壓下心頭的擔憂道,“等雪小了再說吧。”

誰知到過年這天外面的雪都不見小,梨花沒有仔細記日子的習慣,還是昨晚李解提醒她今天是大年三十的。

窗戶和門已經堵上了,但還是有冷風吹進來。

一大早,趙廣從就點了八個大紅燈籠,廟裏紅燦燦的,不見喜慶,反倒鬼氣森森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