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186 有戎州人 還有活著的

關燈
第186章 186 有戎州人 還有活著的

權貴間的鉆營算計不是普通百姓能知道的, 梨花直言,“去荊州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往南數裏,風雪越來越大, 到戎州城外的官道時,天地已被染成了白色。

聞五惦記著梨花說的事兒, 路上變得沈默, 直到踏進坑坑窪窪的廢城,他才擡起鬥笠下的眼望著梨花道, “搶糧不是小事,稍有不慎會帶來滅族之禍的,十九娘不怕?”

擱半年前梨花肯定沒這個膽兒,但隨著囤糧增多, 投靠的百姓增多, 她明顯不那麽怕了。

她抖抖肩頭的雪, 眼神堅定而鋒利, “絕不能讓荊州和嶺南勾結。”

荊州擁兵最多,若派兵攻打益州, 以益州的實力,要麽寧死不屈淪為俘虜,要麽就只能俯首稱臣了, 她道, “益州兩次地動死了許多人, 咱們不未雨綢繆的話, 益州保不住的。”

話說到這,聞五就不吱聲了。

盡管臣服梨花,但骨子裏仍流淌著益州男兒的熱血,哪能眼睜睜看著嶺南圖謀攻打益州而坐視不理呢?

他問, “何時出發?”

“弄到戎州的輿圖後。”

腳下的路不好走,李解放慢了速度,早先屍骨如山的兩塊地被挖得亂糟糟的,屍骨散得隨地可見,便是嶺南人作法插的竹竿也歪歪斜斜的倒了許多。

走到竹竿旁的一株構樹前,李解攀著枝椏爬了上去,很快抱了個匣子下來。

匣子裏的東西沒動過,也就說趙廣昌這幾日沒回來。

他問,“咱要不要去南邊找他?”

嶺南人死了後,由趙廣昌探路指引山裏人收了許多稻谷,加上二次稻,約有好幾百石,以趙廣昌急切立功的性子,估計還在尋稻谷。

城裏沒什麽霧,但天空沒有雲,仍是灰蒙蒙的。

她說,“我大伯可能往哪個方向去了?”

聞五指著東南方向,“那邊有河,土壤更為肥沃,你大伯估計會去那邊。”

附近四十裏的莊稼都讓山裏人收了,不僅這樣,山裏人還撒了麥種,想著左右不是自家的地,麥子有多少算多少,聞五撒麥種時見過趙廣昌,他杵著把鋤頭在草叢間行走,背影看上去跟老頭子沒什麽兩樣,但步伐卻穩健輕快。

雖然不修邊幅,但氣質孤冷,不像心狠手辣的主兒,他解釋,“東南通往梁州,你大伯在石老爺手裏栽了跟頭,必不會去那兒的。”

“那咱順著東南方向走...”

河面結冰,看不見水流,只能聽到嘩嘩嘩的流水聲,夜裏她們隨便找了株大樹歇息,天亮繼續趕路。

傍晚時,在一處僻靜的山坳看到了徐徐上升的青煙,李解貓著腰鉆進沾雪的草叢,不多時就揮手,“三娘,大東家在這兒呢。”

雪細細密密的,梨花下地,牽著馬往裏走,“大伯...”

趙廣昌坐在雪地裏,雙手抓著焦黑的雞,眼睛直楞楞的望著突然出現的人,“三娘,你們咋來了?”

他邊上的趙文茵挑揀著枯草往火裏扔,從鼻孔裏擠出句輕哼,明顯不高興,趙廣昌把手裏的雞給她,然後拍著手站了起來,“二娘這兩日不舒服,你莫跟她一般見識啊。”

閨女死活要跟著他吃苦,趙廣昌心疼,指望梨花接她回去,於是躬身上前,“算日子,你二伯他們這兩日該回來了。”

他以為梨花這趟是為趙廣從來的。

趙廣從要弄鹽,必須去產鹽的村鎮,而整個戎州,產鹽的只有青葵縣,他說,“你要不放心,待會我去奎星縣瞧瞧,他們一露面我就回來報信。”

“不用。”梨花說,“我找你是想讓你畫張戎州的輿圖。”

她指著更東南的位置,“竹蠶縣你去過嗎?”

竹蠶縣與荊州接壤,趙廣昌自然去過,他點頭,“去過,不過我沒敢走太遠,只能繪制出大致地形和路線。”

他不問梨花要輿圖的目的,“你帶紙了嗎?”

李解立刻翻找筐裏的紙,梨花低頭看向悶悶不樂的趙文茵,不冷不熱的問,“想回望鄉村嗎?”

元氏知道她和邵氏做的事情後,沒有感念她的好,反而埋怨她差點連累了趙漾。

在荊州,元氏因小產差點死掉,全靠兒子寸步不離的陪伴,所以對兒子自然更為偏愛,趙文茵擅作主張亂來,最後卻要全家承擔後果,元氏害怕再失去一個兒子,沒少罵趙文茵。

見趙文茵擡頭盯著自己,她冷淡的收回視線,“不想回去就算了。”

趙文茵咬著唇,目光像猝了毒似的瞪著梨花,“你給我阿弟灌了什麽迷魂湯?”

她和阿弟的感情最好,往日她罵梨花,阿弟會幫著罵,自打跟石老爺離開的半道失蹤後,阿弟像變了個人,對她這個阿姐不敬重不說,還處處袒護梨花。

想到阿弟的話,她死死盯著梨花的額頭。

那兒幹幹凈凈的,並不像阿弟說的那樣有什麽棺材,她質問梨花,“你是不是給我阿弟下毒了。”

梨花察覺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額頭,沒有否認,“你說呢?”

“果然如此。”趙文茵覺得她沒否認就是默認,喊趙廣昌,“阿耶,三娘承認給阿弟下毒了。”

趙廣昌坐在火堆前,折了一截炭在紙上寫寫畫畫,敷衍的應道,“好。”

他知道兒子變了許多,再不是那個笑著要自己抱的男娃了,他成熟懂事,知道幫阿娘幹活,怕他挨餓,偷偷烤了肉給他吃,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心疼兒子變化大,卻也為之感到欣慰。

趙文茵嚷嚷起來就沒完沒了,趙廣昌沒斥責她,而是耐心的回應著。

“啊”“哦”“好”翻來覆去就這三個字,給趙文茵氣得眼歪嘴斜的。

梨花倒是沒搭理她,等趙廣昌畫好圖她就讓李解多謄幾份,然後拿了鐵爐子裝滿雪架在火上燒。

趙廣昌略微拘謹,良久才想到扯一只雞腿給梨花,“二娘知道錯了,你回去的話能否帶她去望鄉村。”

趙文茵踹雪撒氣,“我不走。”

阿娘天天埋怨她不懂事,阿弟又偏袒梨花,她才不回去看她們的臉色呢,“阿耶,我跟著你哪兒也不去。”

阿耶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遇到危險更是連呼救的人都找不到,趙文茵抱住趙廣昌胳膊撒嬌。

趙廣昌嘆氣,“跟著我有什麽好?”

他要打探嶺南人的行蹤,連個固定的住所都沒有,天天風餐露宿的,小姑娘哪兒受得了?他還記得女兒剛來的那幾日,睡著都在喊痛。

腳底痛,膝蓋痛,哪兒都痛。

他煮草藥水給她泡腳,泡了好多天疼痛都沒得到緩解。

趙文茵不依,“我就不回去。”

梨花道,“大伯就別攆她了,否則她要回去了一個不如意偷跑出來更麻煩。”

以趙文茵的脾氣,還真能做出這種事,趙廣昌無奈,問老太太的身體怎麽樣。

梨花瞟趙文茵,“上次差點被嚇出病來,後來慢慢調養回來了。”

知道是女兒幹的,趙廣昌有點心虛,“那就好,你大兄呢?”

“葉家人待他好,瞧著要比夏天的時候胖。”趙書硯是葉家上門女婿,葉父寶貝得很,除了外面的活,趙書硯什麽都不用做,她說,“近日得閑,他跟多田堂兄他們在山裏打獵。”

“那就好。”趙廣昌對長子是有愧的,他害死了十六郎,他怕族裏人將其發洩在長子身上,所以從來不敢在人前提起長子,“你大嫂是不是要生了?”

“年後吧。”

要是沒有發生那些事,年後他會抱著孫子跟族裏人炫耀,而現在怕是不成了,他說,“孩子的小名想好了嗎?”

“不知道。”梨花沒有問過這事,但以葉家對孩子的看重,名字怕是已經想好了。

“孩子出世後,你能不能跟我說一聲,我到底是他阿翁,雖沒法抱抱他,卻想也表示番心意。”

“行啊。”

沖趙廣昌在戎州的表現,梨花沒理由不答應,倒是趙文茵撅嘴不滿,“阿耶你多想想你自己吧,這雪要到明年開春才化,總不能一直住雪地裏吧?”

“那你還不回村?”趙廣昌摸摸女兒的頭,“你娘嘴上兇你兩句而已,你順著她就是了,鬧什麽脾氣啊。”

他沒有照顧好妻子,導致最小的孩子胎死腹中,妻子為此性情大變情有可原,她說,“你娘心裏難過,你就別和她慪氣了。”

趙文茵不耐煩聊元氏,氣呼呼的背過身去。

趙廣昌忍不住嘆氣,偏頭跟梨花說,“你大伯母那邊就麻煩你費心了。”

元氏和趙漾在望鄉村沒起過幺蛾子,沒什麽好費心的,梨花點了點頭,聊起其他事。

趙廣昌不敢偷懶,往東一趟後就會往西,除了青葵縣,其他縣裏他都去過,和梨花說,“嶺南人好像全消失了,西南邊的山裏有活人的痕跡,不過好像是戎州人。”

“戎州人?”

“他們野人打扮,住在樹上,我怕他們發現我,沒敢靠太近,但聽他們說話的口音,的確是戎州人。”

“大概有多少人?”

“四十五吧,多餘的樹枝剔得幹幹凈凈的,地上的樹葉卻堆得厚厚的,我怕是陷阱,沒敢走過去...”趙廣昌給梨花指具體位置,“等我搭個草篷安頓好你堂姐就再去瞧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