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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日子充實 結束逃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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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日子充實 結束逃荒生活

劉二拿了個小盆接雨水, 問她發黴的黍子怎麽處理。

黍子淋了雨,不僅僅是發黴,還會生芽, 新芽長出來就只能做野菜吃了。

“發黴的黍子丟柴灰裏烤了吧。”梨花掀開被褥坐起,夜裏睡覺沒脫竹甲, 這會兒渾身僵疼。

劉二接了半盆水, 擰帕子給她,說起另一件事, “牛家村的稻田全被淹了,再過兩日恐怕會淹到村裏去,我們沒法去接應二當家了。”

“二伯會想到法子的。”梨花接過帕子洗臉,“釜裏可熬了草藥?”

“熬著呢。”

淋了太久的雨, 身體硬朗的喝了藥就沒事了, 身子骨弱的沒什麽好轉, 比如趙廣昌。

連續遭受近半個月的毒打, 進山就不行了,族裏人怕他死了, 背著梨花給他多灌了幾碗藥,但好像沒什麽起色。

半夜突起了高熱,咳個不停。

族裏人覺得傷口作祟, 強行把他傷口的膿水擠了, 再把藥渣碾碎敷他傷口處。

能不能活, 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知道梨花不喜大房, 劉二沒有多言,等梨花洗了臉,給她盛粥,“夜裏又去了十幾人, 鐵牛說咱身子結實,扛得住暴雨,等天亮就去挖點驅蚊草回來。”

昨晚開始,草篷裏飛來了許多蚊蟲飛蛾,不想法子驅趕消滅,恐會滋生出疫病來。

梨花看向黑黢黢的草篷頂,“有蚊蟲了?”

“有,還不少。”劉二拿著竹筒回來,指了指火光搖曳的柱子,“柱子附近全是蛾蟲的屍體,三娘子出門可帶了口鼻巾?”

逃荒的路上,親眼看到滿地蚊蠅蛾蟲圍著死屍盤旋的場景,所以只想快點把蚊蠅滅了。

“帶了。”梨花說,“咱不是從村裏搜了絹絲綢緞嗎?待會裁了做口鼻巾,讓每個人都戴著...”

對面山頭死了幾百人,屍體腐爛,會有大量蚊蠅蛾蟲,而蛾蟲喜光,肯定會往這兒來。

她草草吃了粥就去清點村裏搜出來的藥材。

有些藥材泡了水,只能憑氣味分辨,不過是從村長家搜出來的,並沒有常見的艾草鴛鴦藤之類的。

她挑了兩味辛辣的藥材給趙爐,“堂叔,碾碎了混著泥灰沿著草篷周圍撒一圈,防蚊蠅飛進來。”

這是驅寒生熱的藥材,功效和姜差不多,前天熬草藥那會,趙鐵牛瞧不上,還是讓村民認出來才丟釜裏熬了。

他不舍,“拿這驅蚊會不會太浪費了?”

“沒辦法,蚊蠅進來,咱們沒病也會生病的。”

歸攏物品上,族裏人已經很有經驗了,藥材放一起的,共五筐六麻袋,其中四筐沒有淋雨,梨花這趟出門沒有帶醫書,只能憑記憶分類。

消腫的,退燒的,生熱驅寒,止疼的...

前兩日藥材混著熬,給什麽村民喝什麽。

今天起,藥材分開熬,方便村民們更快恢覆。

熬藥的分為四個組,兩人看兩個釜,趙爐把藥材分下去,告訴他們藥材是治什麽的。

回頭和梨花說,“我琢磨著今個兒不煮粥了,吃餅...”

物件太多了,到現在都沒徹底清點出來,麻袋裏的面粉滲進了泥水,都發黑了,不趕緊吃了不行。

梨花沒有猶豫,“行,待會再殺二十只鴨燉湯...”

鴨子是活的,進山趙鐵牛就數過了,共兩百零九鴨,每天二十只的話能吃上十天。

趙爐拎著刀抓鴨子去了。

梨花繼續清點推車上的籮筐和麻袋。

衣服給村民們穿著了,絹絲和綢緞淋了雨,褪色嚴重,梨花喊了兩個村民幫著清洗,然後用藥水泡了後裁成口鼻巾大小的布料。

沒有針線,只能用稻草梏著纏在口鼻上。

但布料還是不夠,梨花又裁了些衣服,到晚上時,每個村民都蒙上了口鼻巾,只露出一雙空洞無光的眼。

這一天,又死了十幾個村民。

上一刻,他們還抓著稻穗往樹幹上拍,下一刻,咚的就栽了下去。

類似的事兒多了,村民們都近乎麻木了,只在趙鐵牛他們拖著屍體離開時偏頭看一眼,然後接著幹活。

白天,梨花給他們分了工。

沒受傷的摔稻穗,受傷的守著燒黍子。

黍子是帶殼的黍米,丟進帶火星子的柴灰裏,像鞭炮似的啪啪跳,村民們將其挑出來就行了。

接下來幾天,無事時梨花也幫著挑米。

在老家時,每到小麥收獲的季節,村裏的孩子們就會把麥子丟火堆裏烤。

焦香焦香的,梨花和趙廣安喜歡吃,常常蹲路邊自己弄。

趁幹活的間隙,她和村民們聊了許多。

沒有青葵縣來的,最遠的也是鹽泉縣的,去東邊縣城賣了鹽準備回家,途中遭人搶了水,不得已返回城裏,城裏百姓逃往荊州,他被卷進隊伍來了荊州。

梨花問他,“你還想回去嗎?”

“咋不想,我是販私鹽的,和我一塊出來的有九人,現在就剩我一個了,我總得回家給他們的家人報信。”男人姓伍,族裏都是販私鹽的,“幹我們這行的,抓到就是死罪,我以為我不怕的...”

邊上的村民寬慰他,“販私鹽好啊,至少掙了錢,不像我們,起早貪黑的幹活,糧食全交了稅,到頭來仍活不了。”

戎州的賦稅太重了,前年起,賣兒賣女的人家特別多。

伍八郎說,“是啊,都活不了。”

若不是兄長們想回家,他也不想活了,他問梨花,“咱們還有機會回戎州嗎?”

梨花直言,“嶺南人不死,咱回去就是送死。”

一個村長就折磨得他們痛不欲生,何況數萬嶺南人?

伍八郎看了眼自己斷掉半截的腿,楞楞道,“死了能回嗎?”

客死異鄉的人哪兒回得去?村民鼓勵他,“好死不如賴活著,能活就活著吧,沒準哪天太平了,他們就讓咱回家了呢?”

“他們是誰?”

村民怔住,是啊,他們是誰?

朝廷視他們為棄子,荊州視他們為棋子,偌大的天下,還有誰能為他們做主呢?

看著他們漸漸黯淡的眸光,梨花心裏咚的跳了下。

像有什麽蠢蠢欲動的跳出來。

她揚起眉,光潔的額頭下,眼睛像星星似的閃著光,“為何要把未來交給別人,我們可以自己做主的啊,戎州地域遼闊,嶺南人不可能每寸土都派人守著的,待你們養好身體,再好好謀劃,回家鄉看看沒問題的。”

“真的嗎?”村民們滿眼希冀的看向梨花。

梨花重重點頭,“真的。”

像益州滿城驅逐戎州人,她不照樣混進去了嗎?

她強調,“前提是你們得先養好身體。”

伍八郎情緒低落,“可我瘸了一條腿,走不了那麽遠了。”

“那就讓四肢康健的人替你回家瞧瞧...”梨花說,“戎州是我們所有人的故土,有生之年,我們總能找到法子回去的。”

是啊,人生幾十載,說短也不短,總能找到法子的。

村民們把梨花的話傳給其他人,慢慢的,死氣沈沈的人有了神采,伴著罰三的清醒,村民們好像終於看到了想活下去的決心。

罰三燒了整整六天,趙家什麽湯藥都給他喝了,始終不見醒。

村民們都以為他挺不過去了,不曾想,在第七天的清晨,他扯著沙啞的嗓門喊了聲小娘子。

罰四一直守著他,聽到他的聲音,眼淚像掉線的珠子似的流個不停。

這幾天,草篷裏死了很多人,山下的草篷都快堆滿了。

“堂兄,你感覺怎麽樣?”

罰三搖搖頭,“還在下雨嗎?”

“下著呢,牛家村快淹沒了...”罰四想到他剛剛喊梨花來著,吼了一嗓子,“十九娘,我堂兄醒了。”

看多了人死拖走的場景,見罰三醒來,紛紛圍過來詢問,罰三腦子還混沌著,“小娘子人呢?”

“估計去竈間了,小娘子排行十九,我們喚她十九娘,罰三郎,你吃了許多藥,可要好好活著啊。”村民們明明很高興,但眼淚就是不受控制似的往下掉。

待梨花走來,忙給她騰位置。

罰三抓著堂弟的胳膊坐起,“小娘子,我,我有句話忘記和你說。”

“什麽?”

“謝謝,三娘到死前都很平靜,知道有你護著,村裏沒人欺負她,她閉眼的時候,說她那幾天過得很舒心。”罰三眼裏湧出淚,顫抖著要給梨花磕頭。

梨花攔住他,“當時我能做的就那麽多,不必言謝的。”

說來也怪,從老家逃荒出來,途中遇到難民,她都是戒備警惕之姿,來荊州後遇到難民卻無端覺得親近起來。

而且,在戎州,她稱逃荒的為難民,來荊州了,卻不想那麽稱呼他們。

她說,“你好好養傷,等天晴了我們就走。”

稻穗已經全部脫粒了,之後將黍子烤了即可裝袋囤起來。

有這些糧食,到栗子林不難過的,眼下就怕罰三自己不想活了,她補充道,“三娘不喜歡荊州,你要帶她離開這兒。”

罰三哭著點了點頭,“我會的。”

三娘死前最想的就是老家,那時不富裕,卻也不會餓肚子,偶爾買兩斤肉,孩子們高興得滿院跑。

不止三娘想回去,他也想。

對比罰三,趙廣昌的命硬得多,化膿的傷口消了腫,結了疤,氣色沒前幾天難堪了。

趙爐去看過他,回來和梨花說,“你大伯說過兩天就走。”

雨勢不減,這時候走,能不能到戎州都不好說。

梨花坐在柴灰前,雙手端著竹篩,隔幾息就鏟灰鬥篩,然後把篩裏的黍米倒進麻袋,聽到這話,她臉上並沒什麽情緒,“給他找件蓑衣,找把鋤頭和刀,再準備半個月的幹糧。”

趙爐皺眉,“雨水成患,他在路上出事怎麽辦...”

梨花打斷他,“他既想好了,肯定有所準備。”

她從懷裏摸了兩根火折子給趙爐,“這個給他,一根火折子能用一個月,用完後去約定的地方取。”

趙廣昌想在戎州生火的話,兩個月後必須去戎州城外的屍骨前。

趙爐糾結的接過火折子。

趙廣昌同他說時,他以為趙廣昌想試探梨花的態度,現在來看,趙廣昌真的做好準備想走了?

罷了,梨花怎麽吩咐就怎麽做吧。

兩天後,趙廣昌杵著鋤頭,背著個背簍,慢吞吞的往西南方去了。

趙鐵牛怕他耍心眼回村裏,跟蹤了他十幾裏,回來都天黑了,“三娘,大堂兄真的往戎州去了,你說他怎麽突然就老實了?”

他自認了解趙廣昌,除非死,否則不可能乖乖聽話的。

在村裏時,四叔無數次的說梨花是下任族長,趙廣昌就是不死心,見天的游說大家支持他。

梨花不以為然,“不老實不行。”

元氏和趙漾在她手裏呢。

“他會不會偷偷回村啊?”

“不會。”梨花找幹爽的衣服給他擦頭發,“我阿奶可不是那麽好騙的。”

想到老太太對長子的厭棄,趙鐵牛心頭稍安,“也是,三嬸心頭精著呢。”

趙廣昌的離開並沒激起什麽浪花,因為聞五他們回來了。

不多不少,剛好十天。

他們拉了四車柴火回來,另外還摘了許多紫色的李子,背簍滿滿當當的,甚至背簍四周還綁了繩子,繩子上拴著滴水的艾草。

進篷後,幾人筋疲力竭的癱坐在地上。

“雨怎麽還沒停?”聞五躺著,身上的蓑衣都沒力氣脫。

趙鐵牛上手幫忙,“別把地弄濕了。”

“容我喘口氣。”聞五仰頭望著噗噗響的草篷頂,良久,緩緩坐起道,“荊州的百姓今年恐怕不好過了。”

“用得著你說?”雨水成河,把對面山上的屍體都沖走了,草篷裏的死屍也沖得到處都是,要不是黍子太多,不方便帶走,他都想回村了。

幾日前,大風亂刮時,隱隱約約能聞到山下的屍臭味。

他們的口鼻巾除了吃飯喝藥就沒摘過,他問聞五,“北邊怎麽樣?”

“我們走了三天雨才小了點...”

趙鐵牛震驚,“那你們運回來的柴...”

“柴是在密林裏撿的,幹的。”聞五如實道,“我們也想繼續往北走,但山路太險了,無法,只能先回來。”

他說,“據我猜測,翻過那座山應該就是晴天了。”

趙鐵牛上手脫了他的蓑衣,又去找了身幹爽的衣服給他換上,“柴火能用就行。”

他們的炭四日前就只剩兩筐了,這幾日除了熬藥,都不生火了。

趙鐵牛把他的蓑衣和濕衣服晾在竹竿上,轉身給他端藥,“你們這四車柴,省著用估計也就十來天。”

早知道會缺柴,前幾天就不燃火把了。

可惜後悔也沒用了。

“那怎麽辦?”聞五擡起腳,給梨花看他的鞋。

出去時,穿的是荊州村長穿的尖頭錦鞋,半道壞了,穿草鞋回來的,幸好那天多拿了雙鞋,否則就要光著腳翻山越嶺了。

梨花說,“你們先休息,柴火的事兒待會再說。”

剛說完,外面有人喊,“十九娘,你得來看看,對面山上好像有人。”

他們天天在草篷裏熬藥烤黍子,煙霧飄出去,肯定會引人來,村民的聲音很急,而且伴著他的喊叫,草篷裏的其他村民們齊齊停了活兒,神色慌張起來。

天色昏沈,雨霧飄渺,梨花只看到隱約的身影輪廓。

九個人,看身量好像不高,她遲疑,“是不是泥鰍他們?”

趙鐵牛扛著鐵錘,殺氣畢露,“左右等他們走近了就知道了。”

他喊上幾個益州兵,守在上山的木階旁。

木階旁有四塊石頭,是益州兵砍樹發現的,擔心荊州兵追來,就把石頭搬到這兒來了。

雨太大,鋪路的木板被沖走了些,但繩子沒斷,山下的人攀著繩子仍然能爬上來。

趙鐵牛目不轉睛的盯著對面山頭,看他們前後坐成一排順著濕滑的山坡滑到山腳,回眸和梨花說,“這幫人狡猾得很。”

這種法子,當初他們怎麽就沒想到!!

梨花也看到了。

那些人滑進水裏,頓時被沖散,他們互相幫扶著彼此站起,然後越過淩亂的屍體,站在了木階旁。

趙鐵牛已經屈膝,站到了石頭後,只待那些人靠近確認身份就擡石頭下墊著的木棍。

底下的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努力的搖手,然後指向西邊。

梨花盯著最前邊的人,“鐵牛叔,好像是李解。”

“李解?”除了剛認識的那天,趙鐵牛沒見李解如此狼狽過,他踩上石頭,朝底下大喊,“李解...”

雨聲蓋住了他的聲音,底下的人並沒答覆。

然而,隨著他們慢慢走近,趙鐵牛大喜,“還真是李解。”

他看到李解手裏的家夥了。

是殺夏大郎用的匕首。

因著這事,李解回來後,趙鐵牛沒少吹噓自己的眼力如何如何好。

對於這個,李解一直存疑,甚至向梨花求證,“昨天那麽暗,鐵牛叔當真能看清我手裏的匕首?”

彼時,他坐在火堆前,捧著藥碗邊喝邊咳。

梨花笑而不語。

她以為李解會從北邊的山路繞過來,不料他和泥鰍他們一起回來的。

“西陵縣怎麽樣?”

“商鋪淹了一半,再這麽下去,整個西陵縣都得遭殃。”

李解沒想到會暴雨成災,拽著佟管事到西陵縣快天亮了,到牛五郎的宅子後,他和佟管事約好搜出來的東西七三分,完事準備趕著車回來,西陵縣封城了。

難民造反的消息傳開,官府懷疑城裏有亂軍,全城搜索。

他和佟管事在宅子裏待了兩天,期間,遇到四處躲避官兵搜查的泥鰍他們,得知城南積水淹了房屋,城中百姓叫嚷著出城逃命,他們這才逮著機會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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