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108 地龍翻身 兵分兩路

關燈
第108章 108 地龍翻身 兵分兩路

梨花扔了泥, 再次彎腰挖了幾鋤頭。

這種黑色的泥底下是潮濕的褐色土壤,但草根深且多,越挖越吃力, 如果到這兒開荒,怕是累得夠嗆。

看她兩鋤頭下去也沒挖出半截根, 趙廣安奪了她手裏的鋤頭, “你想挖幾株回去種?”

“不是。”梨花直起腰,拍了拍手心的泥, “這兒的果子長得好,我想看看能否在這兒種莊稼。”

“我看難。”趙廣安卯足勁落下鋤頭,有心抽絲剝繭找到完整的樹根挖回谷裏種,得知梨花並無此意, 立刻收了鋤頭, 指著面前的野果林說, “枝莖太密了, 砍起來費時又費力,有這閑工夫, 不如將山下的地拾掇拾掇...”

是這個理,梨花放棄來這兒種地的念頭,低頭摘了顆紅燦燦的果子。

許是趕上了野果成熟的時節, 蔥郁的荊棘間幾乎看不到青綠的小果。

她摘的果子大, 一放進嘴裏, 濃烈的酸甜味兒在舌尖蔓延開, 不自覺的讓人開心愉悅,忍不住催促趙廣安,“阿耶,快摘。”

多摘點, 放些在她棺材裏,哪天嘴饞了吃正合適。

趙廣安笑瞇瞇的放下背簍,“好吶。”

為了裝野果,他特意拿了沒有鏤空和小洞的背簍,這樣既讓人看不到背簍裏的東西,也不怕果子掉落。

他邊摘邊看前面的侄女們,一個個大快朵頤,滿嘴艷紅,像用鮮血抹了嘴唇似的。

他喊道,“吃得差不多就行了,還得摘回家給族人們嘗嘗呢。”

趙娥雙手都是紅的,高興道,“我們知道的。”

趙廣安怔了怔,喊有點遠的趙文茵,“二娘,我說你呢。”

趙文茵痛恨三房不是一天兩天了,連帶著和她玩得好的人也不喜歡三房,以前這種時候,幾個人聚堆就竊竊私語說梨花的壞話了,奈何到山谷後,趙廣安特意關照了親近趙文茵的人,礙於淫威,那些人漸漸疏遠了趙文茵。

看她們喜歡吃果子,趙文茵就想幫她們摘果子挽回往日情誼。

誰知還沒說上話就被趙廣安盯上了。

她氣惱地跺腳,仍將手裏的果子遞給了面前的人,“我給你們摘的。”

那人驚慌得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己摘就行,堂叔喊你,你回去看看什麽事吧。”

爹娘說了,再看到她和趙文茵一起玩就打她。

因為趙文茵品行不端,所有人都踏踏實實幹活,她總躲起來偷懶,要麽使喚趙書墨替她挖野菜,要麽使喚趙漾,害怕自己學壞,爹娘讓她離趙文茵遠點。

所以哪兒敢收她的東西?

趙文茵垂下眼眸,一臉落寞,“是不是我三叔不讓你們和我說話的?”

幾人搖頭,“不是。”

趙廣安沒有讓她們不跟趙文茵玩,而是警告她們不能在背後說梨花的壞話,更不能欺負梨花。

“你快回去找堂叔吧。”

太陽有點刺眼,趙廣安看不清她們是否在說話,只是他了解趙文茵的性子,偏頭跟梨花嘀咕,“你堂姐估計又在說我們的壞話。”

梨花小心翼翼掀起荊棘的根莖,避開刺兒摘果,臉上一片淡然,“咱摘咱的果,她愛說就讓她說去。”

“也是。”

左右回去再告趙文茵的狀也不遲。

果子有漿,不多時,雙手就黏糊糊的,梨花嗅了嗅手上的味道,問趙廣安,“阿耶,你說這些能熬糖嗎?”

她換牙前特別愛吃飴糖,每次去鎮上,必買糖人。

高興是高興,牙疼也是真牙疼,為此,當時還吃了好幾副治牙疼的藥。

“能否熬糖我不知道,熬果醬估計沒問題。”趙廣安讀過書,見識自然要多些,和梨花道,“烏蒙縣東邊有種形似紅棗的果實,那種果實的汁水多,當地的好多人家都將其熬成醬放到過年吃。”

“我怎麽沒聽過?”

“阿耶也是讀書聽學堂裏的夫子說的,他有個朋友就是烏蒙縣的,隔兩年就會給他送一大壇果醬來。”

“好吃嗎?”

趙廣安呲溜一聲,擺頭,“酸得掉牙。”

“不過可能跟果子本來就酸有關。”趙廣安不忍掃女兒的興,“這個果子甜味居多,熬出來的果醬肯定不會酸。”

梨花眼前一亮,“那咱們回家熬果醬?”

“好啊。”

所有人一起幫忙,太陽落山才將背簍裝滿了,可因果子太軟,到山谷時,背簍底下滲出鮮紅的汁水來。

天色已黑,大家吃完飯就各自回家睡了,梨花和趙廣安直奔大竈房。

大竈房囤著公中的糧,每天晚上都安排了人值夜,今晚是趙二壯和趙良,看父女兩身後滴了一路的血,兩人心下大駭,“堂弟,你怎麽了?”

“沒事。”

趙廣安一張嘴,露出滿嘴鮮紅的牙,兩人嚇得臉都白了。

趙二壯更是上前握住了趙廣安兩邊胳膊,“廣安!”

趙廣安東張西望找位置放背簍呢,被趙二壯粗噶的聲兒一吼,整個人哆了下,瞪眼道,“幹啥?”

話音剛落,就見身上的力道霎時沒了,面前的人竄到女兒面前,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語氣說,“三娘莫怕,告訴堂伯哪兒受傷了,堂伯給你熬藥去。”

“......”趙廣安擰眉,回頭看向屈膝和女兒差不多高的堂兄,“你說什麽呢?”

梨花註意到趙廣安泛紅的牙床,知道趙二壯誤會了,舉起手腕上用樹葉編織的籃子,“堂伯,我沒受傷,阿耶找到一片野果林,我們摘了一天的果子。”

趙二壯這才註意到她手腕上的籃子。

一籃子紅艷艷的果子,跟白天隱山村的人送來的一樣。

不過隱山村送來的果子有紅有綠,而梨花籃子裏的全是紅的。

他問梨花,“哪兒摘的?”

“一片大峽谷。”梨花指了個方向,趙二壯松了口氣,“這果子叫刺泡兒,益州境內很多這種果子,竇娘子白天送了點過來,三嬸給你留著的。”

無論誰送的東西,老太太始終想著梨花的。

梨花驚訝,“隱山村也有這種果子?”

“竇娘子說建圍墻時偶然發現的,不多,好些沒有熟呢。”趙二壯撿了兩顆放嘴裏,“想不到是這種味道,倒是比富水村摘的青果甜。”

好吃的果子基本要給老人孩子,趙二壯之所以記得青果的味道是因為那果子沒人吃。

將籃子放在平日裝菜的桌子上,“我和阿耶準備熬果醬放著。”

“不能明天嗎?”

“怕壞了。”梨花指著身後的血水道,“底下的估計已經壞了。”

“那我給你燒火。”

一背簍野果可不少,一口釜裝不下,趙二壯便燒了三口釜,和梨花說起谷裏的事情來。

“隱山村的人白天過來借舂墻的木棍,我們便把夾墻的木板也給她們了。”趙二壯說,“她們挺喜歡山裏的生活,就是擔心家人的病,問我們是否認識草藥...”

“誰生病了?”

“那些遭官吏迫害的人。”趙二壯後知後覺想起梨花還是小姑娘,哪兒曉得大人的病?他朝竈膛吹了口氣,轉移話題道,“她們知道我們已經去她們村種地的事了,很感激,說想見見你呢。”

梨花在外,有人喊她三娘,有人喊她十九娘,所以隱山村的人還不知道梨花是誰。

之前進村是趙大壯和李解陪著她的,現在李解外出未歸,趙大壯在她們面前又戴著口鼻巾,所以還不知道梨花誘導她們上山的事兒。

他問梨花,“將來她們知道你就是之前的小姑娘會不會生氣啊?”

“我在那件事上的確有所隱瞞,但從來沒做過傷害她們的事兒,她們會想明白的。”

“也是。”趙二壯說,“咱們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即使她們想搬回去也無妨。”

梨花不言。

村裏不太平,她們真要回去,遲早會被逼瘋的,想當初,戎州城何嘗不是屍橫遍野?

梨花說,“她們不會的。”

除非丈夫歸家,否則她們不會再回去了。

梨花問,“那群益州兵可老實?”

“老實著呢。”趙二壯道,“你鐵牛叔看著就兇,下手更是不猶豫,他們現在幹活勤快著呢,據看守他們的人說,夜裏有人偷偷哭,但哭完了該幹的活可沒少。”

“誰哭了?”

“他們睡一起的,誰哭分不出來,不過他們自知跑不掉,找人學了編織草衣的辦法,又將草篷附近的草除了,聽他們說過幾日準備挖些驅蛇蟲的草回來種在四周。”

趙二壯笑道,“他們沒有床,蛇蟲爬進屋的話,一咬一個準。”

“他們認識驅蛇蟲的草?”梨花若有所思。

“認識啊。”趙二壯沒有多想,“他們可是正兒八經的益州兵,常年住在軍營,哪兒會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梨花道,“平時誰和他們打交道最多?”

“你鐵牛叔吧。”

竈膛裏的柴已經燃起來了,見趙廣安笨拙的擡著背簍往釜裏倒刺泡兒,他過去幫忙,“不洗一洗嗎?”

趙廣安看向梨花,後者微微搖頭,“洗的話會洗掉汁水,不洗了。”

天天下雨,這些果子被雨水沖刷得很幹凈。

趙二壯舔舔唇,“我再吃幾顆行不?”

“吃吧,明天我們還要去摘的。”梨花往棺材裏放了半壇子,尋思著過些天將其全部換成果醬,沒太想偷拿族裏的。

她繼續剛剛的話題,“他們是不是很怕鐵牛叔?”

“就你鐵牛叔動不動就威脅人的性子,他們當然怕啊。”趙二壯挑了幾個紅得發黑的果子,邊吃邊說,“不過要說有多怕我就不知道了,他們住得離古阿嬸她們沒多遠,據說有人看上了一娘子,問你鐵牛叔能不能幫他說媒呢。”

“......”

古阿嬸她們住在羅老太住過的屋子裏,像在外面一樣,幾十個人一間屋,平時的活輪流來,大家像一家人似的。

梨花和她們說過,哪天要是想單獨住就在谷裏找個位置建茅草屋,反正那邊還算寬闊,不會太擠。

沒想到益州兵竟看上了她們中的人。

她問趙二壯,“他們知道古阿嬸她們的遭遇嗎?”

“知道啊。”趙二壯回答,“然而他們不在乎,說仔細比起來,他們更為悲慘。”

以前被迫從軍,幾年不能回家,好不容易趁著世道亂起來想大賺一筆,結果淪為了俘虜,他問梨花,“你讚成他們成親嗎?”

當然不讚成。

她對那些益州兵的家世背景一無所知,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為了活命故意用成親迷惑眾人?再者,看他們長相年齡也不小了,沒準已經成過親了。

現在又成親?將老家的妻子置於何地?

不過這點是其次,她擔心的是那些人包藏禍心。

古阿嬸她們現在好好的,一旦有人成親,勢必會有自己的心思。

見過明家夏家怎麽挑事的,她怕那邊也亂起來。

她問趙二壯,“古阿嬸她們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趙二壯又撿了幾顆果子放嘴裏,不疾不徐的說,“那人找到你鐵牛叔商量這事時,你鐵牛叔把那人罵了一頓,然後將他看得緊緊的,堅決不給他鉆空子的機會。”

今個兒趙大壯不在,趙鐵牛來找他說的這事。

婚姻大事,以前講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如今是亂世,你情我願就行了。

他拿不定主意,和他爹說起,他爹的意思是沒有摸清楚益州兵的性子前不能撮合這種事。

老村長素來理智,有他坐鎮,梨花稍稍放了心,“四爺爺的身體怎麽樣?”

“就那樣吧。”

好多人都說他爹不行了,尤其是趙廣昌,那點心似乎又不安分起來,擔心到時亂起來,他白天和他爹說了,實在不行了就趁早將族長職位讓出來,免得某些人跳腳。

他本意是為族裏好,不希望有人頂了梨花的位置。

哪曉得他爹聽了後,心如止水的眼眸再次燃起了熊熊烈火,邊踹他邊道,“老子沒死呢。”

猶記得先前他和老爺子說話,老爺子一副將死之態,哪怕他過火老爺子也不冷不熱的睨他一眼,哪兒像今天神采奕奕?

他和梨花說,“你忙你的,族裏的事有我呢。”

他發過誓,只要他活一天,趙廣昌就別想趙家的族長。

梨花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都說山裏草藥多,要不行,先擱下手裏的活去挖點草藥回來囤著...”

“不到那種時候。”趙二壯回到竈膛前,安心燒自己的火,“天兒慢慢暖和了,除了蛇蟲,不怎麽生病了。”

說到蛇蟲,趙二壯問趙廣安,“今天有收獲嗎?”

趙廣安拿著勺子攪釜裏的刺泡兒,“這些果子不就是?”

釜熱後,刺泡兒的汁水一個勁兒往外冒,不多時就沒過了刺泡兒,沸騰後,咕咕咕的冒水泡,趙廣安忙不過來,梨花和趙良過去幫忙。

果醬熬成什麽樣子算好梨花不知道,只能問趙廣安。

趙廣安回想在夫子那兒吃到的果醬,自信道,“不著急,我在呢。”

然後就是他釜裏飄出一股帶著果味香的糊味,趙廣安頓時手忙腳亂起來,“怎麽糊了?”

梨花使勁攪拌,註意到勺子上的汁水成了黏糊狀,和趙二壯說,“拿出竈膛裏的柴,我覺得這樣應該就行了。”

一背簍刺泡兒,熬成果醬後只剩五分之一左右,竈房沒有空置的壇子,梨花和趙二壯道,“裝到竹筒裏用木塞讀起來吧。”

趙二壯沒熬過果醬,但這個味道太濃了,他忍不住咽口水,問梨花,“果醬怎麽吃啊?”

“泡水喝吧。”

梨花想了想,“當蜂蜜吃。”

蜂蜜的話基本都是泡水喝的,又或者吃藥時放點在藥裏減少苦味。

趙二壯道,“我能嘗嘗嗎?”

“可以啊。”

知道族裏人還沒吃過,趙二壯等她們將果醬全部盛出來後,用燒開的水沖了遍勺子和釜,然後跟趙良分著吃。

兩人一臉雀躍,然而抿一口後,臉頓時皺起。

嘴也抿成了一條直線,隨即呲起牙,“好酸。”

“不應該啊。”早就嘴饞的趙廣安闊綽的從竹筒舀了一勺放嘴裏,下一刻,酸得五官扭曲起來,“怎麽這麽酸?”

“很酸嗎?”梨花也想試試。

最後,不得不承認,果醬的味道和刺泡兒本身的味道還是有點大的。

她從籃子裏撿了幾個甜果去嘴裏的酸味,解釋道,“放一放就好了。”

趙二壯看著面前的碗,剛剛生怕水少了,現在可好,這麽一大碗,壓根喝不完,他問梨花,“放到明天會不會壞?”

“還不到夏天,估計不會。”

第二天,族裏人都吃到了梨花她們連夜熬制的果醬。

和她們嫌酸的反應不同,族裏人都很喜歡,甚至還跑到隱山村問竇娘子除了泡水有沒有別的吃法。

這一問,整個人就熱血沸騰不止。

刺泡兒除了熬果醬,還能做成果皮。

果醬攤開晾曬幾日就成果皮,制作極其簡單,他們等著梨花回家告訴她做法,哪曉得接下來好多天都沒看到梨花人,趙廣安和其他女娃也沒回來。

反正有梨花在就不會出事,族裏人沒怎麽擔心,畢竟,地裏的活太多了。

可能谷裏沒有人種過莊稼,麥子長得特別好,割麥子時,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

麥子收回家要曬幹脫粒,谷裏沒有曬場,便往院裏鋪上竹席,然後將麥子倒在上面。

豐收的喜悅充斥在整個山谷。

與此同時,梨花和趙廣安也忙得不可開交。

她們到峽谷後,決定將峽谷裏的刺泡兒全部摘了,因此便沒打算回去過夜。

梨花帶了幹糧,還將棺材裏的銅鼎拿了出來,摘來的刺泡兒往銅鼎裏一倒就能熬果醬。

為了讓大家都參與,熬果醬的事兒由大家輪流來。

出來時梨花讓趙廣安挑了兩個水桶,熬好的果醬倒桶裏就行,但因大家喜歡果醬的酸甜味,這些天吃了不少,因此兩個桶始終沒有裝滿。

當然,這跟梨花偷藏了有關。

她和趙廣安守夜,約好一人睡上半夜一人睡下半夜,梨花不睡時,便會將桶裏的果醬放進棺材的壇子裏,等趙廣安守夜時發現果醬少了也只會以為是梨花吃了的。

離出門到幾天,他們已經吃了四天的果醬了。

現在舌頭都是麻的。

這晚,所有人都睡著後,梨花照樣將桶裏的果醬盛了幾勺在自己的棺材裏。

峽谷裏的夜晚不怎麽安靜,除了動物的逃跑攢動,還有碎石滾落的聲響。

細聽的話,還有鳥雀啄食的聲音。

之前裝酒的壇子現在已經裝滿了果醬,她又勻了個飯甑出來。

飯甑漏水,她先在底層和周圍鋪上寬大的葉子,隨後再往裏放果醬。

她們住在一株樹下。

這株樹幾人才能環保,旁邊還生出了許多樹根,形成了密閉的屋,下雨時,雨水也不能滲透。

往上看時,亦不能看到天空。

她將勺子放回木桶,倏地,旁邊傳來輕微的響動,梨花面不改色的望過去,就見趙文茵裹著衣衫過來,“三娘,那兒有蟲子。”

離家四日,再嬌氣挑剔的人都變得粗糙許多。

趙文茵指著自己睡覺的位置,“黑黑的,我看不見具體是什麽,但我聽到它在爬。”

梨花面前燒著柴堆,聞言,她從柴堆裏撿起一根燒得正旺的木棍,朝趙文茵指的位置走去,“什麽蟲子?”

趙文茵縮起脖子,因是被嚇醒的緣故,額頭汗膩膩的,“不知道。”

梨花摸出手裏的刀,緩步上前。

其他人睡得熟,火把靠近也沒醒過來。

梨花舉著火把往四周一照,低矮的草在她們來之後就全部除掉了,露出新鮮的泥土,泥土上面是厚厚的樹葉。

這種樹葉又大又光滑,當雨傘用都不成問題。

幾天過去,綠色的葉子開始枯萎,然而並沒看到不合時宜的蟲子,她問趙文茵,“你是不是聽錯了?”趙文茵脹紅了臉,“我又沒聾,怎麽就聽錯了?”

梨花蹙眉,“這麽大聲幹嘛?”

她把火把遞過去,“自己找去!”

趙文茵站著不動,見梨花認真的,頓時萎了一截,氣勢也弱了,“我沒有亂說,我真的聽到了,三娘,你能不能掀開樹葉看看是不是藏在下面了啊?”

梨花盯著她。

趙文茵遭排擠她是知道的,這幾天,無論她想跟誰說話,大家都避如蛇蠍。

如果趙廣昌和元氏在,她還能哭一哭,可是這兒沒人在意她的感受,所以哪怕吃得不錯睡得不錯她的下巴看上去也明顯瘦了。

她看向樹葉。

這兒的地被趙廣安鏟平了,如果樹葉底下有東西,該隆起來才是。

但並沒有。

梨花不禁懷疑趙文茵無的放矢,“我給你照明,你自己掀。”

“它跳出來咬我怎麽辦?”

梨花看向火堆,“找個棍子來。”

一會兒後,趙文茵將樹葉周圍檢查了個遍也沒找到疑似蛇蟲的東西,總算舒了一口氣。

梨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為了保持清醒,她坐在一根幾根樹枝上,周圍沒有可依靠的東西。

剛坐下沒多久,趙文茵又走了過來。

她緊緊抱著雙臂,臉色慘白,像看到什麽慘不忍睹的畫面似的,嗓子都啞了,“還在響,真的。”

沒了往日的盛氣淩人,看來真的嚇著了。

梨花又隨她過去,卻仍然沒看到蛇蟲的影兒,為此,她還大著膽子朝樹上瞥了眼。

樹幹太粗了,火把照不到樹的頂端,她懷疑,“難道是樹上有東西?”

趙文茵的臉又白了幾分,“不會吧?”

說到樹,她最先想到的不是鳥雀,而是蛇,她兩步躲去梨花身後,朝另一邊喊,“三叔,三叔...”

趙廣安睡得香,耐不住擔心梨花的安危,所以趙文茵一叫他立即就醒了,“什麽事?”

“樹上有東西。”

這棵樹看上去似乎已經上百年了,枝椏垂下來的根看著十分粗壯,趙廣安攀著樹根站起,順著兩人的目光往樹上瞧去。

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他上前,“有什麽?”

趙文茵張了張嘴,“好像是蛇。”

趙廣安嚇了一跳,趕緊叫醒其他睡著的人。

這片峽谷藏在叢林裏,沒有任何活人的痕跡,真有蛇出沒的話,大家就得小心了。

他問梨花,“咱的艾蒿呢?”

在老家,他們用艾蒿熏蚊蟲的,知道益州兵認識驅蛇蟲的草後,梨花就讓族裏人問問,挖些回來種在山谷裏,眼瞅著快入夏了,不做好防蚊蟲的準備可不好過夏。

梨花說,“熏著的,不過我覺得不是蛇。”

她自認耳力不算差,真有蛇蠕動爬行的話,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趙娥她們也醒了,許是沒料到有蛇,所有人驚慌的站起身往趙廣安身後躲。

梨花問她們,“你們聽到什麽動靜了嗎?”

趙娥搖頭,隨即遲疑了半晌,撓頭道,“好像有什麽在響。”

梨花指著樹上,“上面傳來的?”

“好像是地下。”

因為剛醒,腦子還混沌著,梨花知道趙娥不會亂說,耳朵貼著她睡過的樹葉,屏住了呼吸。

像趙文茵說的,的確有什麽在動,聲音很雜,一時半會分辨不出來。

正要讓趙廣安來聽聽時,遠處橫斷的山脈突然攢動。

夜風中,似有什麽轟轟而來,梨花大驚,“阿耶。”

在場的人都聽到了聲音,視線不自覺的朝遠處望去。

峽谷一片漆黑,看不到什麽發出的聲響,但樹葉的嘩嘩聲越來越近。

趙廣安抱住梨花,四下張望一眼就要跑。

可這兒是峽谷,想出去只能往身後跑,黑燈瞎火的,絆著不說,就怕真碰到蛇蟲被咬上一口。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山脈好像斷裂,因為大石滾落的轟轟聲特別清晰。

與此同時,旁邊的樹好像晃起來,趙廣安以為自己產生的幻覺,背靠著樹揉太陽穴。

但那種搖晃感沒有減弱,然而越發劇烈起來,趙廣安不得不松開梨花。

“地龍翻身!”梨花驚叫出聲,“往外面跑。”

地龍翻身,必須站在空曠的地方,身旁的這株樹雖然遮天蔽日,但萬一傾倒是要砸死人的,梨花大叫一聲,“快跑。”

她拉住趙廣安就朝外面跑,其他人重心不穩,卻也跟在她身後。

趙廣安沒有經歷過地龍翻身,說書先生偶爾會講到這方面的故事,多是語氣沈重,後續不了了之,但傷亡慘重是不可避免的。

他回過神,掙脫梨花的手,撈起她夾在腋窩下狂奔。

身後的火堆還燃著,這時候,照亮了樹上的一角。

鳥雀突然飛起,抖落了無數草屑和灰,梨花看向樹枝分叉處,不知哪兒來的鳥巢落在上面搖搖欲墜。

趙娥她們不知道什麽是地龍翻身,只感覺天旋地轉,什麽都在晃,膽子小的人哇哇大哭起來,趙文茵更是埋怨趙廣安,“為什麽要在這兒過夜?我要死了都是你害的。”

她們在這兒過夜除了想摘野果,再就是想打獵。

刺泡兒的樹根處好多雞蛋,趙廣安篤定這兒是野雞的窩,就想守株待兔,哪曉得幾天過去,除了一開始發現的雞蛋,沒有任何野雞的蹤影。

現在一想,定是動物感知到危險先跑了。

“閉嘴!”趙廣安這會兒慌得六神無主,哪兒有心思聽趙文茵的訴苦。

他們已經跑到了空曠之處,但他的感覺並不好,因為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泥土的味道,不用說,定是對面山脈斷裂引起的。

他問梨花,“咱們現在可要回山谷?”

不知道還有沒有地龍翻身,谷裏的房屋多是木頭,恐怕承受不住搖晃。

想了想,她說,“咱不回去,去益州城。”

“這時候?”

益州城離這兒可不算近,到城門恐怕明天下午了,梨花說,“對。”

地龍翻身,益州城肯定會亂作一團,現在是她們渾水摸魚的好時候。

趙廣安心有遲疑,“不知道你阿奶她們怎麽樣了?”

“讓堂姐她們回去。”

沒錯,梨花決定分成兩撥,一撥人回村,一撥人去益州城。

梨花叫來趙娥,鄭重其事的說,“堂姐,這會兒族裏人基本都在家裏睡覺,不知道她們有沒有跑出來,你帶大家回去幫忙,我和我阿耶去益州城,順便再去看看堂伯他們。”

趙大壯帶著人下山插秧去了,夜間不會回來,出了這麽大的事,總得去看看。

趙娥知道輕重緩急,村裏需要幫忙,她爹那邊恐怕也是,“三娘,我們找得到路,你和堂叔快去找我阿耶他們,我們將這兒收拾好了就回去。”

那麽多果醬還要弄回村。

梨花也想到了這點,“果醬給我阿耶挑下山,順便給堂伯他們嘗嘗鮮,其餘的拿到益州城賣了。”

益州已經開始囤兵,心思昭然若揭,而荊州已經自立為王,她現在想知道京城的動向。

世道亂成這樣,朝廷真的不管了嗎?

哪怕剛剛稀裏糊塗差點死掉,但畢竟沒人受傷,加之大樹沒有松動的跡象,所以驚嚇過後,大家並沒感到多少恐懼,只有趙文茵,她緊緊抓著梨花胳膊,“路上堵了回不去怎麽辦?”

她也想回家,但她更怕路上出什麽意外。

從小到大,她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助過。

這次打獵,她是不想出來的,族裏那麽多人,哪兒輪得到她們出手,但三叔發了話,她阿耶也沒轍,阿娘知道她排斥,好言好語哄她說等她學會打獵,將來打到的獵物就能自己吃。

為了阿娘的這句話她才出來的,不曾想會碰到這種事。

她問梨花,“我們回不去怎麽辦?碰到壞人怎麽辦?”

梨花看著她,“你不是有武器嗎?”

總不能一直在大人的庇佑下長大,梨花說,“碰到壞人,先假意扮弱,關鍵時刻給他們致命一擊就行,這些我阿耶都教過的,你們只要出手就一定有辦法,實在不行就跑,你們在山谷裏跑了那麽久,對周圍地形肯定比剛來的熟悉,還怕跑不掉嗎?”

是啊,挖野菜以前,趙廣安天天帶著她們跑步,為的就是將來遇到危險能逃命。

趙娥拉過趙文茵,和梨花道,“三娘別擔心,我們會安全回村的,你和三叔註意安全。”

山裏本就黑,又是晚上,梨花怕她們迷路,給了她們兩個火折子,然後教她們點火把的辦法。

趙文茵哭哭啼啼的,但趙娥非常有主見,一直讓梨花別擔心。

梨花和趙廣安先離去,她們一走,趙文茵就沖趙娥發起火來,“她們要下山找你阿耶,你擔心你阿耶,當然盼著她們走了,我不行,我阿耶他們還在家裏等著我,我不想死在外面。”

趙娥她們出來帶了彈弓,還帶了短刀,因為刺泡兒的刺兒太紮手,有刀的話,可以將根莖上的刺兒刮了安心摘刺泡兒。

聽了趙文茵的話,趙娥面不改色,“你阿耶他們還在家,可能遇到危險也說不一定,咱們回去,能幫他們一把呢?”

趙娥畢竟要大點,哪怕一起懵懵懂懂,然而聽家裏人說多了,也知道目前的處境。

梨花是未來的族長,她的話必定不會錯的。

而且趙文茵有一點沒說錯,地龍翻身後,她最擔心的就是下山的阿耶。

益州那個村的房屋多半是破舊的,房屋倒塌的話,她阿耶或許被埋在裏邊也不知,三娘她們過去的話,無論生死,總會將阿耶帶回來。

她指揮其他人,“將各自的東西收好,然後滅了地上的火咱就走。”

梨花和趙廣安已經走出去幾十米了,趙廣安擔心的望著峽谷裏亮光的地方,“你堂姐她們不會出什麽事吧?”

“不會的。”

“文茵太不懂事了,出了這麽大的事,要不是逼不得已,咱們會不回村嗎?”

真以為誰喜歡奔波勞碌呢?

“別管她。”

趙文茵就是被元氏寵壞了,至今沒有成長,往後遇到的挫折多了就知道了。

梨花看他挑著水桶走得費勁,悄悄把果醬放進棺材裏,等到了趙大壯他們所在的村子又全部拿出來,趙廣安沒有察覺,只感覺水桶好像突然變種重了,以為是他累了的緣故,一個勁的梨花說,“你累不累,累了阿耶背你,阿耶現在體力好,挑水頭走幾十裏完全不是問題了。”

如果在去年,別說挑水桶走路,就是穿著最軟和的鞋都走不了多遠。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體力就越來越好。

梨花笑而不語。

這一路,趙廣安喘了多少口大氣,想到他仍然關心自己,笑容越發燦爛,“阿耶,我體力好著呢。”

她和劉二李解外出辦事的時候,走的路更遠。

還沒到村子,遠遠的就看到那兒亮著光,似有人影來回走動,梨花怕附近有人,不敢大喊。

走近後,看到所有人都灰溜溜的,心裏不是滋味。

趙大壯正組織人救被壓在墻下的人,看到父子兩突然出現,忍不住熱淚盈眶。

他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可能真的經歷死亡還能看到親人的懷念吧,“你們怎麽來了?”

聽他嗓音變了氣音,趙廣安亦紅了鼻子,“三娘怕你們出事,連夜要來瞧瞧,誰困在屋裏了?”

趙廣安不知道下山的人有多少,只看到趙大壯拿著鋤頭刨面前倒塌的墻,一顆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李大嬸她們。”趙大壯沒有過多解釋,“村裏怎麽樣了?”

“不知道。”趙廣安如實說,“我們在外面,突然聽到聲響,以為有什麽動物,哪曉得地面突然搖晃起來,幸虧我們在外頭,要是在家裏,能不能跑出來都不好說。”

轉而想到好多族裏人都在家裏,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定是要亂成一鍋粥了,他趕緊上去幫忙,“你們沒受傷吧?”

“沒。”

知道可能會有益州的官吏進村,趙大壯和其他人沒有進村住,而是就在村口搭了個簡陋的棚子過夜,感覺到天旋地轉時,趙大壯以為腦子暈沈的緣故,誰知道下一刻,突然一只手將把自己拖了出去。

他這才知道地龍翻身了。

想到這兒,他擔心其族裏來,“不知道我爹他們怎樣了,他腿腳不好,我二弟又是個粗心大意的,一倒床睡得跟死豬似的,萬一忘了我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