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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找到山谷 山谷有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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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找到山谷 山谷有個村子

他撇撇嘴, 正欲挪腿,左邊突然冒出個腦袋,元氏一手握竹筒, 一手抖葉子上的露水,眼睫輕顫著, “大郎, 我爹崴了腳,我娘胳膊又在樹上撞傷了, 我能否給他們送點水去?”

三娘說了,收集的露水需倒水桶裏煮沸再喝,可水桶屬於趙家,水倒進去就不能私自盛出來, 所以元氏才來問趙廣昌。

趙廣昌的目光仍在自誇的父女兩身上, 並未細聽元氏說了什麽, 應道, “你拿主意就行。”

元氏心有顧慮,“三娘要是問起怎麽辦?”

“你是長輩, 還怕她一個晚輩不成?”

元氏輕輕擡起眼,漂亮的眸子隱有水霧,“三娘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四叔撐腰, 誰都不能忤逆她。”

這點趙廣昌已經感受到了, 任何時候, 只要梨花張口,立即有許多人附和,且凡是她安排的事兒,大家夥會毫無怨言的去做, 尤其是趙大壯,無論梨花說什麽,他一股腦的支持...

他收回視線,看向哭腫眼的元氏,拉過她擁入懷裏,低低道,“無事,我替你受著。”

不信梨花敢對他這個大伯不敬。

周圍還有人,元氏推他,“有人看著呢?”

趙廣昌埋到她頸間吸了口氣,悶悶道,“不知啥時候是個頭。”

元氏羞紅了臉,拿著竹筒跑開,趙廣昌被勾了魂兒,看梨花愈發不爽,當初要是留在青葵縣,就不會這般顛沛流離了,想到這,他黑著臉走向自我沈醉的父女,“三娘!”

見是他,梨花收起臉上的笑,沈穩道,“何事?”

“何事?”趙廣昌豎起眉,一臉陰翳,“你讓大家北上去益州,結果碰到這種事,不該給大家夥一個說法嗎?”

附近收集露水的族裏人放輕動作,偷偷看向梨花。

梨花雙手腥紅,一雙眼在朦朧的霧色裏分外明亮,族裏人屏住呼吸,欲聽她怎麽說,可片刻過去,小姑娘都沒說話,就在大家以為她答不上來時,她開口了,“這麽說就沒勁了啊,青葵縣已亂,留在那兒沒活路,奎星縣瘟疫橫行,買不到藥只能等死,而戎州快征兵了,咱不跑,叔伯們都得服兵役...”

“一路過來,要不是四爺爺未雨綢繆,咱們不知道困在那兒跟難民鬥智鬥勇呢,現在碰到益州兵大伯就埋怨上了?難不成還是我把益州兵招來的?”

趙廣昌沒料到她嘴皮子如此利索,不悅道,“你就說往後怎麽辦!”

總不能一直待在山裏吧?

梨花還真是這麽打算的,這兒已經是益州地界,合寙族北上,只會侵占戎州,所以哪怕益州禁止百姓進入,但山裏至少是安全的。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趙廣昌,“大伯覺得該怎麽辦?”

“我哪兒知道?”

梨花彎眉,“我以為大伯想到法子了呢。”

他不是想當族長嗎?連族人都安頓不好,如何有資格當族長?

趙廣昌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正要找補,可梨花沒給機會,只見梨花揚起眉,不卑不亢的說,“我想過了,益州和戎州都在征兵,咱到哪兒都是個死,既然那樣,不如留在山裏,等外面太平了再出去。”

是啊,外面在征兵,出去的話離不開家破人散,山裏或許過得苦,起碼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趙廣安讚成女兒的話,“對,咱們有糧,便是開荒種地都不至於餓死。”

對啊,大不了開荒種地,怕什麽?

竹筒裝滿露水的小吳氏道,“堂弟說得對,咱們有鋤頭,有糞肥,有人手,開荒很快的。”

趙家當初搬到近溪村也是從開荒做起的,二堂爺說,“咱聽十九娘的。”

倏地,樹叢裏鉆出兩個人影,李解邊摘頭上的草葉邊道,“前邊有山谷,山谷裏有新搭的茅草屋...”

這話像雞血註入人們血液裏,二堂爺興奮道,“真的?”

有茅屋就有人,有人就意味著有生路,二堂爺看向樹葉交錯的遠處,“遠不遠?我去瞧瞧...”

霧氣未散,但天兒漸漸亮了,遠處的樹不再是絆人的硬樁子,而是承載著無數蔥郁樹葉的枝幹,二堂爺高興地走了兩步,李解道,“有點遠,我和青牛叔站在山上,怕驚到山谷裏的人,並未出聲。”

他說,“青牛叔懷疑是早先進山的百姓。”

“甭管他們啥時進的山,咱們搬過去,官兵追來的話,咱們或許能擊退官兵...”

都說民不與官鬥,可官兵都要殺他們了為啥不鬥?二堂爺這輩子經歷過兩次饑荒,上一次,州府不讓進,但讓他們往西安置,而這次,朝廷不給他活路了,他只能靠自己。

“十九娘,咱們得趁早趕到山谷去。”

梨花心裏不急,“會去的,二堂爺,你先刮露水,我隨李解去瞧瞧...”

她給李解使眼色,後者默契的上前,小聲道,“山谷裏約有五六戶人家,有多少人暫時不清楚。”

“有小溪嗎?”

“天色已暗,看不清楚。”李解道,“可要再回去看看?”

梨花準備找片地安家,位置當然要選好了,“等我擦了手上的血和你一起。”

趙鐵牛也要去,梨花看了眼蘿筐裏的肉,“你把肉串起來晾著...”

“不是有劉二和你阿耶嗎?”

“這不怕有人嚷著吃肉嗎?他們耳根太軟,應付不了那些人,鐵牛叔你剛正無私,族裏的東西交給你看著再合適不過。”

趙鐵牛得到表揚,登時挺直了脊背,“你放心,不管誰來我都不會讓他拿走一塊肉!”

梨花抓過葉子擦手,不吝嗇稱讚道,“鐵牛叔,你就是趙家最值得信任的。”

牛骨燉湯已經交給菊花嬸她們辦了,梨花放心的和李解走了,走時,趙鐵牛怕她路上口渴,給她裝了一竹筒草藥水,另外還裝了幾個菽乳餅,見狀,趙廣昌罵他狗腿子。

趙鐵牛滿不在意,“三娘為族裏忙前忙後,吃幾個餅算什麽?要不是牛肉沒煮,我都想給她帶塊牛肉了。”

“......”

趙鐵牛早就選好了陣營,只會加倍的對梨花好,又怎麽會看趙廣昌臉色?梨花一走,他過去幫趙廣安的忙,順道誇他,“堂弟,你這刀法可以啊,難怪三娘讓你殺牛,換成我,都不知道往哪兒落刀。”

忙了一宿,趙廣安有點體力不支,但趙鐵牛這話聽得他身心舒暢,“是吧,三娘也這麽說。”

趙廣昌再次翻白眼,以前怎麽不知道兩人臉皮這麽厚呢?

看了眼跟李解有說有笑的梨花,他把竹筒給元氏,“你拿著,我跟著看看去...”

殊不知他前腳走,後腳有道人影追在了他後面,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趙廣從。

他堅信黃娘子的事是趙廣昌說出去的,雖說黃娘子順利進了門,但他跟趙廣昌的梁子算是結下了,因此一見趙廣昌鬼鬼祟祟的,他毫不猶豫就追了出來。

黃娘子說了,多虧三娘在老太太面前說好話,老太太從不苛待她,她教官話教得嗓子啞了,老太太還好心的提醒她多喝水。

所以大兄和三娘,他選擇三娘。

梨花走出去沒多遠就察覺後面有人了,只是她惦記山谷的事兒,懶得搭理後頭的人。

李解被趙鐵牛塞了菽乳餅,許是看梨花信任他,給塞了四塊,要知道,平日一頓也就兩塊餅而已,他繼續和梨花說,“我們沒有找到山谷的入口,想進去,得問山谷裏的人入口在哪兒。”

“山谷深嗎?”

“深。”李解說,“山石直立,想滑下去都不行。”

兩人走了許久才走到李解說的地方,天光大亮,山谷裏的茅草屋潦草的坐落在草木間,四周是傾倒的樹,以及開墾出來的小片地。

地裏站著人,看動作,像是在撒種。

李解問,“要不問問他們?”

梨花眺向山谷對面,山更為高聳,一眼望去,只看到山石縫隙裏長出的樹,她道,“我來問吧。”

她的聲音稚嫩,喊話時,故意帶上幾分關切,“阿伯,阿伯...”

聲音在山谷回響,地裏的人擡起頭,望了過來。

遠處砍樹的人亦停了動作。

梨花道,“外面在征兵,你們要藏好了啊...”

地裏的人有了反應,喊道,“哪兒征兵?”

“益州和戎州都在征兵...”

“要打仗了嗎?”

“不知道,昨個兒我們碰到益州官兵,不由分說要抓我阿耶叔伯呢。”

山谷裏的人很快聚到一塊,仰頭望著梨花的方向道,“他們被抓走了嗎?”

“沒,我們人多,同官兵一番糾纏後跑掉了。”梨花問,“阿伯,你知道往前的山頭還有像山谷這樣的地兒嗎?我阿耶說了,今後就在山裏安家不出去了。”

山谷裏的人何嘗不是這種想法?這兩年賦稅苛刻,遇到饑荒,朝廷毫無作為,再不跑到山裏來,全家老小不餓死也會被瘋癲的難民打死。

見他們不答,梨花又說,“外頭已經亂了,阿伯,能待在山裏就莫出去啊。”

“我們不出去。”進山時他們就想好了,除非外頭太平,否則就在山裏待著,想到梨花小小年紀竟關心他們,不由得感動道,“你阿耶他們還好嗎?”

“好著呢,我們兩百號人,兇起來把官兵嚇走了...”

兩百號人?山谷裏的人問,“你們全村都逃出來了?”

梨花說的官話,“不是全村,是全族,還有我堂姑的婆家們,我阿耶說了,官兵真要用強我們就同他們拼命,官兵不追究,我們就在山裏開荒...”

“阿伯,你們這地選得好,周圍都是山,官兵來了也找不著入口,可靠山的樹得砍了,以免壞心人往底下丟火把。”

這種天,一旦起火,整片山谷都會燃起來。

山谷裏的人忙著搭茅屋,開荒地,並未琢磨過這些,經梨花一提醒,頓時覺得山谷不如想象的安全,一群人面面相覷,許久,剛剛說話的漢子道,“前面沒有山谷了,你阿耶他們呢?”

獨木不成林,想對抗官兵,必須人多,而眼下山谷就他們幾家人,哪怕日夜不休的砍樹恐怕也要數十天,小姑娘家人多,住進來一起幫忙快得多。

都是為了活命,他們沒想過霸占山谷。

只要品行好,做鄰居未嘗不可?

聽出有戲,梨花喊道,“我阿耶他們照顧幾頭牛呢,族裏的事兒暫時由我負責,所以我來探探路。”

小姑娘竟是當家人?山谷裏的人驚呆了,“你們家住何處?”

“我家青葵縣的,我大伯是糧商。”

商人路子廣,被逼到山裏,可想而知外頭多亂,山谷裏的人再問,“青葵縣的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老家活不下去了,本想進京投靠親戚的,哪曉得碰到征兵...”

“你們京城裏有親戚?”

山谷裏的人再次交頭接耳起來,這幫人多,進谷能幫著做事,日後太平出去或許能靠這份情誼尋個謀生的路子,最先進山谷的曾家人道,“咱告訴他們入口如何?”

曾家是獵戶,曾老頭早年間進山打獵發現的這片山谷,當地裏的莊稼旱死時他就籌劃搬到山谷住些日子,所以他家準備最充分,東西也最齊全,腳下這片地就是他開出來的。

他一說,其他人立刻點頭,除了一個倒三角眼的老太太,她擔憂道,“她們是壞人怎麽辦?”

前天就放了壞人進來,要不是孫家大郎警覺,她家怕得死人。

看出她的忌憚,孫大郎說,“問她們族裏有沒有老人孩子...”

前天放進來的兩對夫妻謊稱孩子在路上死了,後來被他們抓起來後才說實話,他們不是夫妻,是半路搭夥過日子的,老太太反應過來,“曾老頭,你問問...”

曾老頭喊,“小姑娘,你們族裏有多少老人孩子啊?”

“好幾十呢,我最大的堂兄已經成親了,最小的堂妹才幾個月大。”梨花知道他們的顧慮,“阿翁,我們從老家出來吃了不少苦頭,眼下只想找個安全的地建屋開荒...”

誰進山不是為這個?

孫大郎道,“讓她們進來吧。”

老太太糾結了下,“咱劃一片地給他們,讓他們平日不能過界。”

對於這個要求,梨花滿心應下。

待他們告知了入口,梨花說,“阿伯,你們守在入口處,小心壞人進去,我回去喊族人們,到時我會喊阿伯你的。”

小小年紀就想得如此周到,曾老頭說,“能帶全族人走到這兒,這姑娘是個有本事的,孫大郎,你記住她的聲音,別到時認錯了人。”

“好。”

都說人心險惡,可梨花短短幾句話就讓對方松了口,李解自嘆不如,問梨花,“跟著咱的人怎麽處理?”

“莫管。”

梨花知道是誰,壓根沒放在心上,要知道,趙廣昌這會兒悔得腸子都青了,李解說有點遠,沒想到這麽遠,且還要翻山,從山腰翻到山上,他腰都直不起來了。

趙廣從也不好受,昨晚腳踝扭著了,之前好好的,這一走,腳踝像壓了塊石頭似的,一動就疼得不行。

他坐在樹下,衣服褲子上沾滿了枯黃的草葉,褲子還濕了,當聽到腳步聲,正要跑,前頭傳來趙廣昌的驚訝聲,“二弟,你怎麽在這兒...”

心知躲不過,趙廣從坐著沒動,“黃娘子擔心三娘,讓我跟來瞧瞧,哪曉得崴著腳了,大兄,快扶我一下。”

不愧是族長的候選人,這謊撒的,自然不做作。

趙廣昌沒有起疑,卻也沒上前扶他。

他腰酸背痛,哪有力氣扶別人,“我腰扭著了。”

他撐著樹幹,挨著趙廣從坐下,“等三娘回來吧。”

趙廣從提醒了他,待會三娘問起,他就說怕她出事所以跟來的,這樣就不會暴露自己真實的心思,還能讓老太太看到他的好。

不過說實話,他沒料到梨花如此聰明,幾句話讓山谷的人放下戒心不說,還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告知入口的位置。

“二弟,你發現沒?自打三娘病了後就不一樣了。”

趙廣從側目,“三娘何時病了?”

“你不知道?”趙廣昌後知後覺想起他那時已經離家了,便將梨花隨趙廣安去茶館聽書回來後高燒溜進他屋子偷東西的事兒說了,趙廣安去小蛇山找道士求符水的事也沒落下。

趙廣從垂眸,細細揣摩他的目的。

若是從前,他少不得罵老太太糊塗,趙廣安不著調,難能把銀錢全給他求符水呢?而且多半那符水是假的...

可有他替黃娘子贖身的事傳出去,他便覺得趙廣昌沒安好心,沒準看黃娘子和三娘走得近,故意挑撥他和三娘的關系。

這麽一想,他說話謹慎了,“小孩子魂魄不穩,沾到臟東西是常有的事兒,三娘不是喝符水好了嗎?好了就好。”

趙廣昌皺眉,“你不覺得三娘變了?”

“是變了,別說三娘,三弟也變了,要是以前,三弟可不會殺牛...”趙廣從說,“當三弟拿刀剝牛皮時,我恍惚以為眼花了呢。”

“他不就這樣嗎?只要他樂意,再臟再累的活都不喊苦...”

趙廣從又道,“咱娘也變了。”

以他娘的性子,絕不可能接受一個青樓女子進門,而現在,不僅同意黃娘子進門,閑暇時還會跟黃娘子聊天,見趙廣昌還要說,趙廣從打斷他,“大兄,世道不好,若還像從前那般不懂事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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