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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封城不入 搶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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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封城不入 搶篷子

梨花踮起腳, 只看到無數奄奄一息的人。

說是奄奄一息,瓦罐又散發著藥材的苦味,還有孩子們沿著城墻追逐打鬧。

趙大壯道, “奎星縣是不是封城不讓進了呀?”

“沈七郎。”梨花掀簾,“恐怕得由你出面了。”

難民太多, 牛車駛不過去, 別說牛車,人想過去都難, 梨花道,“我讓劉二叔陪你過去看看。”

沈七郎抱著侄子出來,往城墻眺了眼,“不是衙門的人。”

城墻的人穿著盔甲, 明顯是節度使大營裏的, 他扶著車板下地, 問梨花, “他們不給開門怎麽辦?”

節度使的官職在刺史之上,而他舅舅不過是個縣令。

梨花說, “讓他們代為通傳,見到你舅舅再說。”

見簾子微動,沈母伸出一只漆黑的指甲來, 她跳車, “我也去, 嬸子你留在車裏。”

沈母心神不穩定, 萬一說錯話導致她們進不了城就完了,她摸摸沈雲霄的頭,“待會別哭啊。”

這孩子,自打上了車就啞巴了, 梨花叫劉二跟上,趙鐵牛怕難民欺負人,握著鐮刀也要去,“三娘,你四爺爺還沒好,你不能出事的呀。”

“我一小姑娘能出什麽事?”梨花展顏一笑,“你想去就去吧。”

不知難民們到這兒多久了,七零八落的撐起了篷子,她們過去時,裏面躺著的人擡起頭來,“城門開了嗎?”

“沒呢。”瓦罐前的往火裏添柴,“睡你的吧。”

“朝廷是要我們死啊,咳..咳...”

十個篷子,八九個都是這種情況,有一兩個看她們穿得講究,探她們的話,“小娘子從哪兒來的?”

“豐邇鎮...”

豐邇鎮的火勢仍在蔓延,難民們撿柴時看到南邊濃煙滾滾,問她,“那邊著火了?”

“嗯。”

“鬧瘟疫了嗎?”

“不知道,但我家人病了。”

“就是瘟疫啊。”那人緩緩躺下,聲音難掩絕望,“縣令怕咱們北上告官,要把我們餓死在這兒啊。”

每當發生冤案,貪官汙吏就會阻撓告狀的百姓,幾十年來,已經見怪不怪了。

梨花垂眸,繼續往前走,篷子挨得近,瓦罐下又燒著火,整個人像架在火上烤似的,偶爾還能碰到兩具屍骨,許是剛死不久,幾個男女擡著屍骨往邊上走。

她們一動,附近的人立刻撲過去占地。

沒有任何激烈的爭吵,也沒至死不讓的拼搏,那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霸占了篷子。

趙鐵牛盯著重新鋪竹席的人,小聲問梨花,“咱們要不要也搶幾個篷子?”

他嗓音粗,一說話,幾雙眼齊齊瞪著他,趙鐵牛虎著臉瞪回去,“看什麽看,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眼。”

“......”

以前不知,趙鐵牛竟有做惡人的潛質,梨花道,“先去問問能不能進城吧。”

趙鐵牛這才收了視線,走過了,跟梨花道,“出門在外,絕對不能犯怵,咱一怵,那些人就以為咱怕了,鐵牛叔教你,甭管打不打得贏,打了再說。”

“......”梨花心裏有一疑惑,“鐵牛叔,你這般勇猛,為何讓岳家人欺負得擡不起頭來?”

趙鐵牛噎住。

劉二好笑,“他在外兇,回家就軟了。”

“怎麽可能?”趙鐵牛氣急敗壞的反駁,“我那是孝順。”

“那你可真夠孝順的,孝順得差點把孩子都餓死了。”劉二挖苦他兩句,轉而想到近溪村的親娘,笑容落寞下來,“咱都是一樣的人啊。”

他娘對媳婦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兒,他只敢睜只眼閉只眼。

說到底,他是個怯弱的人。

趙鐵牛已經在想怎麽罵人了,突然看他頹了下來,臟話卡在嗓子眼出不來了,半晌,高傲的扭過頭,“我看你比我不如吧。”

在青葵縣時,難民們會窩裏反,到這兒後,難民們像被人剝了魂兒,木訥,麻木,看不到一絲朝氣。

沈七郎也看出來了,“我舅舅是縣令,但不是所有事都能做主的。”

梨花沒有答話,到城墻底下,讓沈七郎跟城墻上的士兵喊話,“直接報你舅舅的大名,別說名諱。”

這麽多人被攔在城外,若知他是縣令外甥,肯定會朝他發洩近日來的仇恨。

沈七郎不是傻子,仰頭報自家家門,托他們給城裏的金朝疏傳個話,表示願意拿五十兩作為答謝禮。

有錢能使鬼推磨,五十兩是沈七郎能給的最大數了。

城墻上的士兵低頭,“你是他何人?”

“外甥,親外甥,我娘也來了。”

“稍等片刻。”

那段記憶裏,梨花來奎星縣是蝗災後了,那時守城寬泛,只要交以稅銀就能進城,眼前為何如此嚴格她也不知,但只要能進城就行。

城門離衙門遠,過了許久,城墻上才露出個儒雅的腦袋。

“七郎...”那人眉眼和安靜的沈母有些相似,應該就是縣令了。

見到熟悉的面龐,沈七郎鼻尖一澀,落下淚來,“舅舅...”

那人朝遠處看了眼,扔下一團紙和墨,沈七郎展開,上面是舅舅的字跡。

【那些牛車是你們的?沈家族人知道那事了?】

姐夫家富裕,看那行頭,怕是把族裏人也帶上了,金朝疏皺起眉。

沈七郎搖頭,撿起墨在背面回覆,【我爹和兄長過世了,那些是好心護送我們進城的,舅舅,我答應帶她們進城...】

梨花不識字,偏頭看劉二和趙鐵牛,兩人擺手,“不認識。”

梨花適時出聲,“最近好多人生病,我們挖了草進城賣。”

‘藥’字她沒說,而是做了個喝水的動作。

金朝疏看向說話的小姑娘,小姑娘口鼻捂得嚴嚴實實的,聲音卻不露怯。

梨花拍沈七郎,“你問沈七郎就知道了。”

沈七郎沒忘記契約書,點頭。

“有多少?”

梨花豎起兩根手指頭,接了個“車”字。

基本都是艾蒿,但艾蒿水能熏蚊蟲,還能治咳嗽,梨花跟沈七郎說,“只要允許咱進城,藥材就是衙門的。”

沈七郎寫下,等城墻上放下繩子後,將紙綁在繩子上。

金朝疏看了後,詫異會有心思這般活絡的小姑娘,金朝疏直起身,和身側的士兵說了兩句,士兵彎腰看了看,跟金朝疏嘀咕兩句。

金朝疏換新紙回覆,沈七郎看了後,轉述給梨花,“讓你們的人過來,城門一開就往裏面跑。”

這麽多人,牛車不可能過得來,梨花沒有說其中的難處,朝城墻的人點頭。

趙鐵牛扯她胳膊,小聲道,“到處都是篷子...”

“搶出一條道來。”

“......”趙鐵牛懷疑聽錯了,難民成百上千,他們敢搶,那些人聯手對付他們怎麽辦?

劉二沒想那麽多,低低道,“就按三娘子說的辦,不過最好等天黑。”

趙鐵牛踹他,“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

“咱們人多怕什麽?”

梨花讓沈七郎問士兵,“天黑行嗎?”

士兵看了紙團點頭,“到時你喊一嗓子。”

進城的事有了眉目,梨花先回去了,一到車前,趙大壯就迎了上來,“旁邊山裏堆著許多屍骨,我問前頭難民,說染瘟疫死的,族裏人害怕,都想走了。”

北上的路不止這一條,實在不行,從鄰縣繞過去。

梨花道,“好多地方鬧瘟疫,咱們能走去哪兒?五堂伯,你找幾個人,入夜後把擋路的篷子掀了。”

趙大壯愕然,“會不會引起圍毆?”

“不會。”

回來時她仔細觀察過了,誰拳頭硬那些篷子就是誰的。

入鄉隨俗,她也遵從這個原則,硬搶。

趙鐵牛打探消息沒回來,梨花自顧洗手換口鼻巾,車上的沈母探出頭,“看到你舅舅了嗎?”

“看到了,咱天黑後進城。”

“他怎麽樣?”

“比上次見著瘦了些。”

沈母眼眶泛紅,“也不知你舅母她們如何了,可有說你爹他們的事兒?”

“說了,舅舅讓我想開點,其他事進城後再說。”

天黑能進城這事讓族裏人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城裏有醫館,進了城,生病之人就有救了。

“十九娘,咱們進了城,我大兄他們怎麽辦?”

“鐵牛叔已經問去了,這麽多人,我大伯他們先來了或許也不知。”

“我娘她們呢?”

趙四娘還記掛婆家人,要知道,婆家的行李還在她手裏呢。

梨花看向她,老秦氏忙拉女兒的手,“十九娘,你十二堂姐熱糊塗了,你不用理會。”

趙四娘在族裏排十二,老秦氏故意提排行,就是想讓梨花記著她倆是一家人,趁梨花晃神的工夫,趕緊把女兒拉到邊上,“什麽時候了還惦記她們?耽誤時辰,咱都得死在這兒。”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嗎?”趙四娘嚶嚶哭了起來,“我已經失了一個女兒,不想再失去相公了。”

“但也不該你開口,你看其他堂姐問這事了嗎?”

族裏的態度很明確,不拋棄任何一個姑娘,卻絕不會養外人。

“明家人少就罷了,那麽多人,族裏顧了他們,吃不飽的就是咱自己啊。”人心都是自私的,老秦氏不覺得做錯了,“往後莫要再問明家的事了,你婆婆她們追來,你四叔肯定會還那些行李,沒追來...”

老秦氏嘆氣,“就算了。”

趙鐵牛逛了一圈,沒看到趙廣昌的身影,另外打聽到青葵縣李家人還沒到。

他奇怪不已,“李家在我們出城的第二天清晨出的城,不該這麽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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