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廿九章 別扭

關燈
第廿九章 別扭

進寶這幾天過的不好,十分不好,身上蓬松柔軟鄰居花花羨慕了好久的一身金毛,因不經常被順毛梳理,有幾撮都不安分的糾結在一起,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好似瞬間回到解放前。

這並不是周從仕把自己在愛情之路上遇到的那點兒小挫折悉數報覆在狗身上,相反,跟江海的中斷來往似乎壓根對周老板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尤其最近,周老板忙到令人發指,從早上8點30分出門,進寶就告別了家中唯一的活物,只能每天對著金燦燦的招財貓搖尾巴。等進寶睡上一兩覺,肚子餓的直抽抽的時候,周從仕才會回來,但是,也僅僅是回來,再也沒有以前那樣豐盛的夥食,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狗糧伴著一碗肉湯飯,由於拌的不勻實,還冷一半熱一半,進寶曾經以絕食相抗議,無奈周從仕只是直接將飯扣進垃圾桶,然後就“砰”的一聲關上門,留進寶獨自可憐兮兮的餓著肚子占領客廳高地。

如此這般幾個月下來,進寶也好似習慣了冰火兩重天的夥食,尤其是到了夏天,進寶的飯就更好做了,直接就是冷的。只是進寶盯著主人瘦脫形的小身板和瀕臨凹下去的臉頰,拼命在它那腦容量本就不高的腦海裏回想並儲存著那個雖然恨不得跟自己搶食吃但是胖乎乎軟綿綿肚子像靠墊一般的肥胖版主人。亦或是那個相貌更加體面且時不時在江姓主人面前露出含嗔似怒表情的瘦身版主人。

周從仕也感覺進寶最近不怎麽粘著他,以往一回來就歡脫的把圓滾滾的小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為了賣萌不惜失去作為狗的尊嚴。而現在則開始跟自己裝酷,已經好久不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了。他當然不會理解一顆小狗脆弱的玻璃心,現在周從仕的小身板別說當靠墊,直接都能當計算機主板了,棱角分明,瘦的硌人。

周從仕正在辦公室裏沈浸於自己已經變成“狗不理”的悲哀人生觀中,卻被金重言拖去一家有著很多自己愛吃的菜但價格略貴的飯店裏。

“來這裏幹嘛?今天有客戶?”

周從仕問道。雖然現在周老板非常有錢,但卻仍改不了財迷本色,幾塊錢能炒一斤的青菜僅僅因為放在了裝修豪華點兒的飯店裏,價格就翻了十倍還多,周公子來到這世上,自力更生慣了,炒個青菜這種小事自然不必假手於人,何況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對於餐飲業的利潤更是有所耳聞,所以在明知真相的情況下,除非必要,否則周財主是絕對不允許自己辛苦掙來的銀子被盤炒青菜給誑走的。

“來吃飯。”金重言沒有擡頭,仔細看著菜單。

“廢話,來飯店當然來吃飯的,難不成來應聘廚師?我問你今天都請了誰?”

“就你我兩個”金重言點好菜,交給服務員,又輕聲囑咐服務員換壺熱水。便沖著周從仕微笑。

“。。。。”

周從仕覺得無聊,他對金重言的定位一直是“對自己頗有助益的鄰家大哥”,自上次被強吻以來,雖諸多忐忑,卻發現人家壓根提都不提。後來恍然大悟出番邦開放甚於我朝,人家在國外呆了那麽久,沾染些洋鬼子習性也很正常。這樣一想,周老板豁然開朗,跟金重言的相處立馬變得心安理得起來。

“就我們倆也值得到這兒吃?你可真夠浪費的。”周從仕撇撇嘴,轉念一想反正不是自己花錢,也就釋然了許多。

“我又不指著這些錢生小的。你看你最近瘦的。”金重言剛想念叨他幾句,猛然看到他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胃部,眉頭猛的糾在一起:“我上次讓你去醫院你沒去?!”金重言一臉凝重,霎時間竟讓周從仕想到了魏姐,自己前陣子去看魏姐,也是在她家胃病發作,魏姐就這樣一副出了什麽大事的樣子,得知他最近工作忙都沒有怎麽好好吃飯,免不了又是一陣絮叨。

“咳。。嗨。。不是什麽大事兒,等忙過這一陣就好了。”周從仕端茶杯的手略略發抖,臉色慘白卻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餘生,錢沒個賺完的時候,有命賺錢沒命去花撈再多錢也是白搭。”

金重言明知道這話很老套,道理餘生比誰都通透,卻還是忍不住老生常談。最近的餘生著實讓人放心不下,他像永動機一樣展現在人前的都是活力和生機,周賜嘉容已經在短短幾年迅速飆升至國內一線品牌,最近也順利搭上自己供職的拜X集團的日化子公司,以此打開歐洲的市場。本來想趁著周賜嘉容逐步上了軌道,找個機會將餘生拐帶到國外玩一圈兒,順便讓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卻沒想到人家壓根就不打算止步於此,做市場調研,開發新產品,並購其他中小企業。。。。天天忙的跟變形金剛似的,不知道的肯定以為餘老板開的不是化妝品公司,而是地球超人培訓基地。這些事或許很有必要,但金重言怎麽想著也是未來三五年甚至更久遠的事情。卻沒想到人家直接就趁勝追擊打算一鼓作氣的悉數拿下了。

“我知道啦,你這幅樣子還真是像足了魏姐,母子兩個生氣的樣子都差不多,遺傳基因真可怕。”

“你不要轉移話題,你趕緊給我抽空去醫院。還有,別天天魏姐魏姐的,那是我媽,你天天叫姐。。。。”

“乖外甥,趕緊給你舅舅倒水。”周從仕不想聽他羅嗦,沒正形的打斷金重言。

金重言白了他一眼,倒是真的乖乖給他倒了杯熱水,低聲囑咐道:“小口小口的喝,胃疼的話太燙的東西也是刺激。”

“嗯,我知道。對了,我想了想,跟拜X日化的合作我還是先不要冒進,以合作學習為主,畢竟歐洲是人家的天下。”

“唔,你腦子還清醒的很嘛,我看你最近又並購又重組的,我以為你真把自己當成日化業龍頭了呢!”

“哪兒能,樹大招風我還是知道的,我並購的這些小企業,都是興不起風浪來的,各取所需,就圖它那點兒地方,我要直接去買塊地,那得多花多少錢。而且這些小企業裏的員工可能不會變,但管理層肯定要慢慢滲入自己人過去。你看呢?你是大公司的,肯定在這方面比我懂。”

金重言看著談起工作來分外專註的餘生,小虎牙似乎也在此刻顯得正經起來,在詢問自己的意見時尖尖的牙白磕在下嘴唇上,就像課堂上等待老師表揚的好學生。

金重言不由得伸出手來摸摸他的頭:“先吃飯,吃完飯告訴你。”

說話間已經上了一桌子的菜,好學生周從仕等不到答案,頗為憂心,但轉瞬看著上來的菜都是自己愛吃的,仔細想想自己似乎確實是好久都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於是眼睛裏閃著亮晶晶的光,卻拿著筷子踟躕不前。

“小生,拿著筷子楞什麽呢?!怎麽不吃?胃還疼?”金重言看著餘生尚未恢覆正常的臉色,擔憂的問道。

“在猶豫該吃什麽。都是我愛吃的,你跟我還客氣個什麽勁兒,按著你自己的喜好來就行了唄,我也吃不了多少。。。”看著金重言瞬間拉下來的臉,趕緊又加了一句:“而且而且,暴飲暴食也對胃不好。”

金重言的臉色這才緩和些許,夾了一筷子拔絲山藥,遞進餘生面前的小盤子裏:“山藥性平,補脾健胃的。嘗嘗看。”

“行了,好,你也別光顧著我,你自己也吃,說起來。。。”周從仕剛想說江海頗擅長做這類甜糯菜式,轉念又想到這個人擅長做什麽喜愛吃什麽已經跟自己再無任何關系。

“說起來什麽?”

“沒什麽,忘了。”周從仕看著筷子夾著的山藥拖出長長的糖絲,牽引縈繞,攀附粘連,競像人的心思般纏綿於某一點的百轉千回,曲折仿徨。

金重言自是猜到了餘生略去的話,自聽說他跟江海很久未曾來往,當時金先生的心裏像有一萬匹草泥馬在歡樂的奔騰,浩浩蕩蕩精彩無邊。連自己的汽車半路爆胎都樂呵呵的權當是給自己奏的高規格禮炮。本來原定計劃是想在餘生失戀之時趁虛而入,安慰是假,挖墻腳是真。結果人家壓根就沒給自己這個機會,如平常一樣精神抖擻的見錢眼開。工作亦是處理的有條不紊,絲毫未見任何不妥之處。金重言於是更加開心的想著或許餘生早就想擺脫江小狗了也不一定,結果公司派它出差三個月回來再看餘生卻瘦了整整一大圈。金重言所認識的餘生本就不胖,骨肉勻停的讓人看了就想壓一壓,如今這副單薄的樣子,側面看來竟似一張紙般輕風一吹便散了,瘦骨伶仃的讓人心疼。

一頓飯吃的差不多時,金重言起身結賬,周從仕本想說要不還是AA吧,畢竟這桌子菜的價格在這兒擺著呢,卻被金重言按住:“行了,這頓飯我要是讓你出了錢,估計你這也是最後一次跟我出來吃飯了。坐著吧,主要你最近太累,一個人吃飯又肯定是怎麽湊合怎麽來,所以出來帶你吃頓好的。以後我會註意消費水平的。”

周從仕便也笑笑,低頭正欲喝水,卻被金重言奪過,也不嫌棄,直接就著杯子將剩下的半溫不涼的水喝盡,出門時招了服務員,低聲囑道:“裏面那位客人胃不太舒服,再倒點滾燙的開水來。”

等再回來時,包間裏已然空無一人,金重言本以為周從仕去上廁所了,卻不成想正好服務員進來,沖他甜甜一笑:“剛才那位先生讓我告訴您,他有點急事兒,先回去了。”

金重言點點頭,本能的想打電話過去問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轉念一想如果真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他肯定會找自己商量,又想到剛才胃疼的那個樣子,或許早點回去休息也好。只是自己沒能去送他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一邊開車,一邊猶豫著要不要去他家看看。

沒行出多遠,便看見一高一矮兩個男人互相摟著,高個子的手還時不時的在矮個子的頸後暧昧的摩挲。後面兩個興奮的小姑娘交流了一抹了然的眼神,金重言不免感慨如今斷背卻也真不是個偷偷摸摸的事兒了,看剛才那倆姑娘的表情,絕對是興致勃勃要多過驚奇厭惡。天黑燈暗,高個子那個的模樣看不太真切,倒是矮個子,削肩長腿乖巧伶俐的樣子倒。。。

倒像極了餘生?!!

雖然很像餘生,但明顯不是餘生,正好迎面一輛車燈晃過,照亮那矮個子的眼睛,不甚出彩的一雙眼睛,眸光暗淡,略有幾分風月場上的逢迎討巧。哪有餘生的眼神那般光耀卓然,讓人心動。

車燈晃過的時候,金重言自然也看清了高個子的樣貌,果不其然,就是江海。

金重言這幾日光顧著高興了,卻不知道江海和餘生怎麽一下子從蜜裏調油直接發展到老死不相往來的,但看著江海這樣子,似乎過的也不咋地,看起來風流無邊,軟玉溫香,但這挑人的眼光卻沒什麽太大變化,猛看上去,倒真有種山寨餘生的錯覺。

反觀餘生,這小半年,他從未在自己面前提起過江海,自然也未曾跟其見過面。以前辦公桌上放著江海摟著進寶哥倆好的照片,金重言一個月前去看,不經意間發現那張照片被收在最底層的抽屜裏,跟一堆覆著厚厚灰塵的雜物漫不經心的堆放在一起,鏡框卻十分幹凈,纖塵不染的讓人心酸。

金重言巴不得江小狗永遠去找山寨版,把正主留給自己才好,卻很快發現,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處,一個瘦小的單薄的孤苦伶仃的身影,幾乎將整個拳頭塞進嘴巴裏,茫然無措的盯著剛剛江海摟著別人走過的地方,淚水從眼中滑下,一顆一顆,水銀瀉地般的全部砸在金重言的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之。。。。

望天,實在是想不到該取什麽題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