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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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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擔心夏劫不認識乍侖,周不疑還解釋了一句:“乍侖是周不渡最喜歡的小跟班,不過很早就被爸爸弄死了。你再弄死兩個,你說周不渡會不會跟你沒完?”

夏劫直勾勾地望著他,面上表情可謂精彩紛呈。救一個大活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周不渡撈的四個人都是從金三角出來的。在夏劫的認知裏,沒有偶然一說。而周不渡就是個心思深沈的人,他絕不會漫無目的地在如此危險的地方撈人。

而且這些人個個都忠誠於他,就連生死都不能讓對方背叛。那麽,周不渡為什麽非要在金三角撈人,這些人又為什麽對他這麽忠誠?

如果是出於某種見不得人的目的,那麽這些見過世間至暗的人絕不會如此甘心地臣服於周不渡。因為,金三角毒梟的手段一定會比周不渡更狠辣,這些人都做不到讓手下人徹底臣服,那麽周不渡也不可能做到。

長久以來,夏劫總是把周不渡定為陰險狠辣的雙面軍官。可如果周不渡不是呢?

想到這裏,夏劫臉上的血色瞬時褪個幹凈。思緒迅速混亂起來,夏劫整個人陷入無序的思考中,如同墜入一張巨型大網,怎麽掙紮都找不到出口。直到一聲淒厲的犬吠從身後傳來。他這才詐屍般地轉頭,朝八角籠看去。

只見一條藏獒不知何時被少年折斷了頸骨,毫無生氣地躺在角落,而八角籠中央,第二條惡犬還在抽搐,它的頸部有個東西在緩動。覺吞緩緩地,緩緩地擡起埋在藏獒喉間的腦袋,滿臉鮮血的看過來,然後吐掉嘴裏的狗血,任由嘴角上的血線隨意滴落。

他竟然一口咬斷了藏獒的頸部動脈!

大片大片的血從藏獒身上噴濺,地面上都是觸目驚心地赤紅,偌大的籠中立時彌漫起濃烈的血腥味。

少年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夏劫,身上都是惡犬嘶啞的傷,鮮血淋漓的樣子,駭人至極。

所有人的都怔住了,唯有夏劫,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立刻朝覺吞大步走來,也不管服務員遞來的鑰匙,直接一槍崩開籠鎖,幾步走到覺吞眼前,一把攥住覺吞的手臂,“我問你,阿努瓦摘、、器、、、官的地方,是不是你透露給警方的?”

見他疑惑地看著自己,夏劫當即將他放在衣兜裏的助聽器拿出來,粗魯地給他戴上,又重覆了剛才的問題。

覺吞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而能使喚覺吞的,只能是周不渡。

夏劫倏地松了手,聲音忽然小了下去,低聲喃喃道:“真的是他......”

混亂戛然而止。

他被偏見蒙了眼睛,他一直覺得周不渡是第三軍區的上校,是周頌堪販賣人口的工具,這個人就是個被上層權力扭曲的暗黑上位者。

可周不渡的登權之路,如果沒有被上層權力扭曲呢?他只不過是利用權力,換種方式來實現自己的目的。譬如,救下被販賣的豬玀。

在泰國軍方一把手都參與的血腥生意中,在自己父親都是幕後黑手的高層集體犯罪裏,不動聲色、不打草驚蛇地以“同夥”的身份救下那群可憐人。

改變一個又一個“乍侖”的命運,讓深淵中的不幸人有抓住救贖的微弱可能,不至於被悲慘的命運徹底吞沒。

暗黑之巔,其實是有人在逆行的。

只不過,他披了一層黑,遮住了本心的光明,悶頭走上了一條違逆整個泰國軍政圈的不歸路。因為掩飾的太好,根本無人發覺。

他的善良,無人知曉。他的狠毒,世人皆知。

夏劫心臟猛地一疼,仿佛有雙無形大手狠狠攫住,揪地他窒息不已,他滿臉蒼白,手指不自覺顫抖,眼神震顫地看著覺吞。覺吞並不知道他的點頭如重磅炸彈轟地夏劫的世界一片嗡鳴,他只知道,此刻夏劫的神情覆雜極了。

二人之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在場所有人都發現了夏劫的不對勁,林顯文最先走過來,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可夏劫撥開了林顯文的手,欲言又止地看了少年一眼,最終還是問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幼稚的問題,“你是覺得,周不渡是個好人,所以才追隨他?”

世界太過覆雜,覆雜到將簡單的問題扭曲成含義深邃的弦外音。如果是小孩子,對方會毫不猶豫地說,因為他是個好人,值得尊敬,我要向好人學習,我要追隨他。可如果這話落到成年人身上,估計會被當成一句玩笑置之不理。

甚至還會被處理成罵人的話,引來別人的猜忌。畢竟,這個世界上,實力為王。我追隨你,是因為你實力很強。至於好人,那是實在找不到誇獎詞,隨便敷衍的形容詞。

他沒有實力,但他是個好人。

他沒有出眾的外表,但他是個好人。

他沒有出挑的家世,但他是個好人。

一句好人,估計能敷衍整個世界的成年人。然而,歷經黑暗的少年,心智早就超越了大多數的成年人。在夏劫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比了個手勢,“是,他是個好人,值得我追隨。”

——他是個好人,值得我追隨。

一個啞巴,明明不能說話,可做出的回答卻十分有力度地砸進夏劫心裏。夏劫無聲地閉上了眼睛。

他喜歡周不渡,可他從不信任他。

夏劫無法想象,一個單槍匹馬走不歸路的人,是用怎樣的心情以身份對等地合作者,說出那句:“你以後跟著我”,又是以怎樣的心情,接受他不知好歹地拒絕的。

現在細想想,周不渡一再給他思考的機會,不讓他輕易拒絕,其實是無可奈何了吧。

周不渡所作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他一個人逆行,如果不在他的陣營,他絕不會將自己的計劃透露半點。而夏劫是他最想拉入陣營的人,他想要告訴他,可礙於立場和安全,他沒辦法向一個拒絕自己的人開口。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一旦走漏風聲,恐怕周不渡的這個少將會被巴頌一擼到底。

別說救人,就是周頌堪親自出面,都救不了他。

夏劫清楚地知道,周不渡的處境是有多麽艱險。

他側頭看了眼喬拉,“你也是這麽認為的?”

喬拉點點頭,“周少將,人很好。”

夏劫聞言,緩緩地看向林顯文,目光蟄地林顯文不禁蹙眉,夏劫聲音艱澀,聽地出的喑啞,“車鑰匙給我。”

林顯文看他那個失魂落魄的樣子,怎麽可能讓一個人開車離開。

“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夏劫望著他,“我要回酒店。”

林顯文抓起夏劫的手臂,帶他走出籠中,一臉懵逼的謝冠延還在後邊喊,“你們兩個怎麽都走了?這籠子裏怎麽回事,還打不打呀?”

夏劫看了眼林顯文,林顯文回頭,“不打了,你想看拳擊,告訴李賽,他會安排。至於這兩個人,他們自己會走得。”

說著帶著夏劫出了門。周不疑並不知道覺吞跟蹤夏劫的事,可他知道覺吞是周不渡新提拔上來的得力幹將,此刻卻被狗咬成這樣,還是夏劫安排的,周不渡絕對會找過來。他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不禁挑眉。

出了夜總會,林顯文帶著夏劫去後街找車。他的車停在夜總會後面的長街上,需要穿過一個不長的小巷子。

幽暗的巷子裏,腳步沈悶,異常清晰。林顯文看著狀態明顯不對的夏劫,猝然停下腳步,拉住了他。

“夏劫。”

夏劫看過來,眼瞼垂落,表情淡淡的,看上去有種莫名的空蕪。林顯文看了半晌,緩緩地開了口:“從馬拉維雨林出來,你還沒放下......他。”

空白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驚詫。夏劫猝然擡眸,看向林顯文。他們是合作默契的搭檔,曾一起幹掉美國總統和泰國陸軍司令阿育蓬。林顯文與嘰嘰喳喳,鬧騰卻沒眼力勁的謝冠延不同,他只是寡言沈默,卻極富洞察力。他和周不渡的關系對方恐怕早就察覺出來了。

只是,林顯文不會多嘴。

而除了當事人,林顯文是唯一知道他兩次進入殺人島的人,對方一定覺得,生死之下,他會放下和周不渡糾纏又禁忌的關系,像往常一樣,毫無拘束地搞事業,報覆周頌堪。

可剛才對覺吞的質問和極度失態的表現,讓林顯文發覺,他沒有放下周不渡。作為搭檔,甚至是能說上話的朋友,林顯文見他如此黯然,自然會關心地問出這個他本不會問出的問題。

“一直沒有。”

夏劫說:“很早之前,我就放不下他了。”

他看向林顯文,語調有些壓抑,“你會不會覺得我是瘋子,居然會喜歡自己的親弟弟?”

“不會。”

林顯文拍了拍夏劫的肩膀,“那是你的事,別人誰都管不著。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去解決你想解決的事,下次再見,可別這副鬼樣子了。”

說著就帶著夏劫往巷口走去。

小巷燈光昏暗,將巷子拉成一條長長的黑影,一股獨屬於泰國的潮濕熱風撲面而來。唯有巷口的方向,有明亮的光透進來。如果細看,能看到巷口的地面上,有一道不起眼的人影幽幽地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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