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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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披實醫生依舊像往常那樣來到ICU檢查病人情況,沒有任何異常表現。

暗處的保鏢卻不敢懈怠,依舊讓他摘了口罩,這才給出一個可以進入的眼神。

這間ICU裏只有一個病人,周圍是冰冷的機器運作聲,但那個病人身上卻沒有插任何管子。雪白的被子蓋在身上,露出一張麻木而絕望的年輕臉龐。

還有兩天就要安排給謝弘作手術了,為了保持器官的絕對健康,鄭林和的鎮定劑在昨天就給停了。現在,他是以絕對清醒的狀態,四肢被縛在病床上,在無一人的ICU裏等待死亡降臨。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裏,學校體檢過後,醫生告訴他,他生了重病,馬上就要死了,他們是在救他。

可他的身體很健康,哪裏都不痛,根本就沒有生病。他不信自己就要死了。

而他也不想死,可這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期待,是扭曲的軟刀,對於生的渴望,讓鄭林和的心如刀割般的抽疼。他就要......死了,可他不想死啊!

絕望在不斷吞噬著這個大一新生。

這時,門忽然開了,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清醒的鄭林和嚇地身體一顫,這個醫生很冷漠,根本就不顧忌他的呼救,對方態度極為冷漠,他本能地害怕起來。

手機屏幕幽幽亮著,夏劫在看到林顯文發來的那句:“暗網謝弘的殺單已經有人接了”的時候,不禁挑眉。

殺單不是他們接的,而是另有人要殺謝弘。如果這個人下手快的話,說不定鄭林和就用不著死了。畢竟,一個不知道受體的供體,在受體已經死亡的情況下,完全有可能被放掉。

到時醫院一句輕飄飄的誤診,再賠點錢,就能解決掉鄭林和這個麻煩。

臉上是精致的面具,可能是臉太像了,那幫瞎眼的保鏢居然沒有看出今天的披實醫生要比平常高一些。沒辦法,夏劫就是很高,即便刻意隱藏,彎腰駝背,都比真正的披實醫生高一些。

好在,他不僅臉偽裝的很像,就連小動作,走路姿勢都和真正的披實醫生一模一樣。那幫蠢貨看不出來,也是應該的。

他走到床前,在看到床上的人睜著眼睛,驚恐地看向他時,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醫生,我不治病了。我要回家。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家裏。求你讓我回家。”

話音未落,夏劫掏出了註射器。

鄭林和見狀,拼命地掙紮起來。那是鎮定劑,打完了,他只能暈暈沈沈地睡過去。他不要再打鎮定劑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醫生,不是原來的醫生,所以註射的藥劑,也不是鎮定劑。

藥物抽取完畢,註射器輕輕一推,液體瞬間呲出,管內的空氣排盡。夏劫看了鄭林和一眼,後者瘋狂地掙紮起來,妄圖把手上的束縛帶掙脫。

夏劫饒有興趣地看他掙紮了一會兒,等人漸漸沒了力氣,這才按住他的手,毫不猶豫地將藥物註射進鄭林和體內。

芬太尼等阿片類藥物對呼吸系統有極強的抑制作用,過量使用會導致呼吸停止。夏劫給鄭林和註射的,正是從黑市上買到的改良版的芬太尼。

它會讓人陷入呼吸衰竭、心跳停止的假死狀態。更重要的是,改良版的藥劑會讓人呈現出心源性心臟病,即猝死的現象。能夠躲過醫院專業機器的審查。

果不其然,在夏劫走出病房10分鐘後,搶救的醫生和護士立刻進入ICU。而此時的夏劫,正對著耳機說:“紅桃A,輪到你了。”

“你快點離開,我馬上就到。”林顯文也是一身白衣,不過與ICU的醫生不同,他是醫院後勤部門工作人員,專門負責遺體處理。

他已經接到臨床科室的通知,跟著“同事”推著專用推車,上了電梯。

監控室內,趙秉林看了眼身旁暈厥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移開所有可能拍到林顯文和夏劫的攝像頭,他盯著最角落的一處監控畫面,那裏有輛殯葬車緩緩駛入。

“黑桃A,按殯儀館的車必須要在西區B入口進入。”

“知道了,”夏劫迅速走出醫院,朝藏匿殯葬車的目的地狂奔,“謝弘那邊怎麽樣了?”

按理說,有人要殺謝弘,而他們的任務是救鄭林和,兩者並沒什麽交集,畢竟又不是他們接單殺人,夏劫完全不用管謝弘那邊的事。然而,做任務的時候,趙秉林對夏劫言聽計從。

他看向謝弘所在7樓的走廊監控。病房門口,除了保鏢,就是護士,沒什麽異樣。然而,就在這時,電梯門打開,一道熟悉的、穿著白衣的身影從裏面走出。

趙秉林倏地瞇起眼睛,只見保鏢恭敬地為拿著病歷單的謝冠延打開門,謝冠延隨手把筆掛在胸前的衣兜上,擡腳走進謝弘的病房。

趙秉林一臉疑惑,於是開始查找最近的監控記錄。記錄裏,謝冠延第一天出現是在謝素和大批醫生的陪同下,一起進入的謝弘病房。出來的時候,那群醫生還圍著謝冠延,討論著什麽。

趙秉林沈默地看了一會兒,隨即對著耳機說:“謝弘的主刀醫生,是謝冠延。”

此時,夏劫已經到了停車的地方,他一把掀起蓋在車上的黑色罩布,在聽到趙秉林的話後,嘖了一聲。林顯文正將“死人”推出電梯,往太平間的方向走,聞言冷漠的臉上勾了勾唇。

謝冠延,是主刀醫生。就他那漠不關心的態度,能救謝弘?

然,還未來得及多想,整座大樓驟然陷入一片黑暗,只黑了一秒,應急照明燈便全部亮起。那棟綜合樓裏的人,全部變了臉色,“什麽情況?醫院居然停電了?快,打電話問一下電力部門停電原因和預計恢覆時間。”

“我這就打電話!”

“備用電源已經在運作了,大家不要驚慌......”

守在門口的保鏢瞬時冒出冷汗,裏面的人要是因為停電死了,那他們可就小命不保。

保鏢立刻打開門,見裏面的機器顯示著正常的數字,又被主刀醫生訓斥,沒有穿防護服就進來,還不趕緊出去,這些人立刻關上門,繼續守在原位。

病房裏,頭頂燈光冷白,照亮謝冠延冷俊的側臉。他俯下身,貼在緊閉雙眼謝弘耳邊,幽幽開口:“小叔,你看老天都不想讓你活,不如,你就去死吧。”

“去了那邊,你好好和那十二個孩子道歉,說不定你就不用下十八層地獄了。”

“哦。不對,你不會道歉。”謝冠延看著謝弘蒼白的臉,目光如毒蛇般冰冷:“你根本不會,恐怕,你連他們是誰都忘了。”

“可我忘不了。我千辛萬苦地把他們帶出醫院,我都已經聯系好了蛇頭,要把他們送去新加坡。我都已經甩開了你的警車,馬上就要和蛇頭碰面了,你為什麽隔著這麽遠的車距,非要用警用喊話器向我的車喊話,說我是你的侄子,說我們是一家人,是一夥兒的,讓那群孩子再也不信我!”

謝冠延無法忘記,那十二個孩子不信任的眼神,也無法忘記,蛇頭的船明明就在眼前,這些孩子寧願跳河淹死,都不信上了船就能獲得安全和自由。

比絕望更可怕的是,希望沒有遲來,也沒有不來,它就在眼前,只要上前一步,就能抓到。可沒有人信。

於謝冠延來說,他及時地救下來那些孩子,也成功擺脫了警方的追擊,更是親自把他們送到希望的渡口,然而,卻敗在了和謝弘的親屬關系上。

看著那十二個被水淹沒的孩子的屍體,壓抑,絕望,窒息刀子般剮著謝冠延的心臟。那場景觸目驚心,謝冠延這輩子都不可能忘!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拿起過手術刀。

謝冠延單膝蹲下,撫摸起謝弘的臉,臉上浮現出陰騭的表情:“小叔,你為什麽非要是我的小叔?”

“你活了這麽多年,也該活夠了。”

謝冠延不屑地笑了,“所以,我接了那筆單子。你死了還能讓我掙一筆,也不算太沒用。”

下一秒,他收起笑容,將高純度的□□註射進謝弘體內。

收針的那一刻,他說:“小叔,我們是一家人,你都死了,你說我爸知道了,會不會保護我這個兒子?”

監控室裏,趙秉林看到謝冠延進ICU沒過5分鐘就出來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掏了根煙,在吸煙區抽了起來。

直到抽完那根煙,才轉身離開。

而這時,夏劫早就開著殯葬車,載著鄭林和的“屍體”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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