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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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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4章

“大人的意思是,你可隨意押解一女犯來雲門寺,告知眾人她就是關梨青。讓我們以為救錯了人,放棄營救的想法?”張夫人笑起來:“大人我們可不蠢。”

姬明榮頷首:“我知你們會這樣想。”說罷揮手令人帶下張夫人。他要想證明此刻在雲門寺的關梨青並非本人,就需先找到證明她真實身份的線索,而這一切他都毫無頭緒。只好又叫來曾伯淵令他再查女犯在唐家時的細枝末節。

“大人如果要細查,需再傳喚唐家婢女家仆等一一細致詢問,興許能查到點什麽。”曾伯淵說道:“請大人允許下官下山查辦此事。”

“那是自然。”

“只是下官的夫人——”曾伯淵胖如滿月的臉露出一絲擔憂來:“芷桃出身名門,身世清白,她絕無理由……”

“縣令夫人之事我們可暫且放下,之後再細查。”姬明榮狐疑道:“也許只有查清關梨青的身世才是解救你夫人的關鍵。”

“那怕是要從八年前查起了……”曾伯淵低語離開。

八年前,潮陽縣,錦繡坊。

“哎。”關梨青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呂美月,低聲道:“這就是你外祖父的地方?”

“應該是吧,我阿娘曾說過大唐國土上只要是寫的錦繡坊三個字的地方都屬於胡家。”

“那你現在可進去認親?”

“我不知道他……”話還未說完,範嬤嬤走出客棧,一邊抹嘴一邊催促她們將牛輿牽去飲水。到了潮陽縣,範嬤嬤手中的幼童早已經一路賣的差不多,只剩下她二人,因年紀較大不好出手。

“阿娘,廣州遍地的昆侖奴與胡姬買賣,這倆丫頭怕是會砸在手上。”一名壯漢說道。

“我與雲門寺老和尚在信中說好了,過兩日就將她們送過去,到時候他會想法脫手。”

“那老禿驢回回都在中間吃我們一大筆的銀子。”壯漢憤然道。

“那也是沒法子的事,這附近所有的私奴買賣均需過他的手,否則就等著官府來抓吧。”

關梨青一邊忙著牽引牛輿,一邊低頭仔細聽他們母子二人對話。雲門寺是個什麽地方?她原本一路都拉著呂美月裝瘋賣傻,想挨到廣州再趁機找阿耶的親戚求救。若是不成,還有呂美月的外祖父也在廣州,時機適當她們絕不會被賣掉徹底淪為賤籍。

她看一門心思給老牛餵水的呂美月一眼,再看看不遠處錦繡坊三個大字,決定要先賭一把。

“你和你的外祖父要如何相認?”關梨青低聲說道:“我怕等幾天就再沒機會。”說罷她將剛剛在範嬤嬤處聽到的事細細對呂美月說來。

“我身上的胎記。”呂美月道。

“胎記?”關梨青瞇上眼:“我以為會是玉佩金鎖之類的什物。”

“若是這些玩意兒早就被範嬤嬤搜走了。”呂美月餵完牛,在一邊草堆上坐下來,看四下無人,將衣服撩起露出胳膊上一塊新月形狀的黑痣,道:“我身上的黑痣與外祖父身上的形狀位置都一樣,我阿娘身上也有這樣一塊。”

關梨青點點頭:“胳膊上長痣的人不少,能長到這麽大的,確實不多見。”

“因此我可以用這個和外祖父相認。”呂美月低聲說道:“只是不知他在何處,眼前的錦繡坊是他產業恐怕卻不是他經常會出現的地方。阿娘說他長居富饒繁華的廣州,方便與波斯人做生意。”

關梨青再低下頭,仔細把黑痣的位置和形狀都牢牢記在心裏說道:“我先記下來,看樣子範嬤嬤今日就會住在這家客棧,今晚你替我看風,若是有機會我翻墻進去錦繡坊,將這些說給你祖父的下人聽,也許還能幫你找到你的外祖父。”

姬明榮聽到遠遠傳來曾伯淵過索道的淒厲的叫聲之後,令人將胡芷桃從書房中帶到右院。縣令夫人面色憔悴,身上衣裳已汙濁不堪,對姬明榮施一禮:“大人可是想問我是否有參與監視姬夫人一事?”

“不錯,此事都是朱伶在說,我也想聽聽夫人的說法。”

“大人也知我出身在富貴之家,雖父母早亡,卻是在家人疼愛下長大的。我與令妻素不相識,在雲門寺中也是她一人獨居在右院不相往來。我何必做那自毀前程做得力不討好的事呢?”

“你與朱伶是如何相識?”

“大人,姬夫人遇害之後,我見朱伶一人孤苦伶仃,心生憐惜便邀請她與我同住。”

姬明榮思忖片刻,道:“我也覺得稀奇,夫人可是一直在嶺南長大的?”

“是,我出生在廣州,在嫁進曾家之前也一直住在廣州。”

“去過北方麽?”

“從未去過。”

姬明榮看她神色坦然,不像在撒謊,又問了幾件無關緊要的事,實在看不出破綻,只好揮手叫人將她帶下去,下去之前胡芷桃請求自己是否能回左院禪房獨自梳洗一番,換件幹凈的衣裳,他也一一應允。隨後姬明榮叫來一名信得過的親兵,要他盡快下山向胡家求證此事,他始終不相信胡芷桃所言。可卻琢磨不透為何她要派朱伶暗藏在水仙身邊,看那曾伯淵平日懵懵懂懂,貪吃愛財,但遇到大事時卻頭腦清醒,頗有條理,他平日會收些銀兩沒錯,但絕做不出這等會掉腦袋的事。水仙又是因為關梨青才丟掉了性命的,因此大概還是與八年前涼州一事有關。他的思緒再次回到陽雁被害一案上,依張夫人所言,害死陽雁的人恐怕又與關梨青之事無關。此案早已是霧裏看花,難以辨明真相。

此時青荊在外求見,說是明日雲門寺有新主持的上任大典,雖現在與外界恢覆了往來但也無法依律例執行大典之事,因此想請節度使先做主持繼位的見證人,其他手續文書之後再補。

“新任主持可是你?”

“回大人話,正是。”青荊回道。

“你師父陽雁的頭七還未到。”姬明榮淡淡地說:“你們還有監寺師伯在職,怎這樣著急?”

青荊微微一楞,沒想到姬明榮會問出這樣的話來,情急之下找出一些早日繼承衣缽為師父完成遺願等事來搪塞了過去。

“我問你,你師父每日是什麽時辰起床?”

“師父與我們眾弟子一樣,都是卯時一刻就起身課誦。”

“發現你師父遺體的小沙彌是辰時剛到才進的禪房?”

“是。他還見到了兇手離去的背影,因此兇手大概也是剛剛行兇完畢。”

“從卯時到辰時這一個時辰,還有誰能進你師父禪房?”姬明榮問。

“這,居住在中院的師兄師弟們都可進去,但大家此時都在課誦,不會隨意中斷離開。”

“當日,你在何處?”

“我在禪房中課誦。”青荊道。

“可有其他人與你一起?”

“那倒沒有。”青荊面色微微發白:“大人這樣問小僧是何意?難道我還會害了自己的師父?”

“你會不會還另說,陽雁去世,最大的受益者難道不是你麽?”姬明榮濃眉微顫:“現在我以嶺南道節度使的身份下令,在查出殺害陽雁真兇之前,雲門寺沒有新上任的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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