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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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11章
當夜，一隊縣衙捕快護送一輛被帷幕裹得密不透風的肩輿來到通往雲門山的索道處，山路崎嶇艱險，雖肩輿中的人份量並不重，也讓幾名轎夫擡得叫苦不疊。
曾伯淵帶著幾名府兵迎風站在雲門寺外，山頂狂風吹得官袍袍緊緊貼住他圓滾的肚子，在身後高高鼓起猶如旗幡激蕩。他靜靜地等待著，直到一只竹筐漸漸從濃霧中顯出來，曾伯淵揮揮手，身後四名府兵上前將竹筐中的人拉了出來。
“關小娘子。”曾伯淵說道：“或者你真不姓關，我應該如何稱呼你？”
“不如就叫我關小娘子好了。”她皺巴巴的臉擡起來，眼神狡黠：“你帶我來此處有何用意？”
“讓那些想要救你出去的人，好好看看你的樣子。”曾伯淵冷冷哼了一聲，揮手讓府兵將她帶入寺內。關梨青也微微一笑，低下頭，她依然身穿囚服，手腳因常年帶有鐐銬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她比上次在農家柴房見到時更顯枯瘦萎靡，與其說府兵押解不如說是被攙扶著穿過朱漆大門，顫顫巍巍踏上雲門寺白石臺階。
青葉與三師兄青杞在前庭禮佛完畢，眼看關梨青被府兵帶來，女子手腳上的鐐銬均未解開，每走一步都極為沈重而艱難，鐵鏈拖在白石臺階上，雜亂碰撞叮當著響。青葉與青杞面面相覷不知何解。
那鐵鏈拖地的聲音在夜間極為刺耳，因此也誘來，左院眾人三三兩兩地跑出來看。
孫娘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回到了廂房，她的任務是受李談雲之命保護秦抒娘，秦抒娘已死，她還需費心將害死她的兇手找出來，至於其它的事都與她無關。
柯醒帶著夫人站在一群香客後面，直楞楞地看著枯瘦的關梨青極為艱難地走進右院，直到他的夫人在身後扯了扯衣袍說：“走吧，沒什麽好看的。”“這才是真正的枯瘦如柴。”柯醒嘀咕著，這才收好窺探之心隨夫人離去。
張夫人一直站在門洞前木然地看著關梨青，直到那單薄的身影埋入右院曲折幽暗的樹影中，才被友人喚了回去。喚她回去用茶的人是莊夫人，她夫君莊鳴在嶺南與波斯人做綢緞生意，在張弘文，柯醒，莊鳴三人之中，莊鳴是把手上生意做的最大的那一個。但並不影響他們從小就建立的友誼。
“那人看著眼熟。”張夫人在禪房中坐下來，面前粗陶茶爐煮著水，熱霧迷人眼。
“你是說帶著鐐銬的那女犯？”莊夫人一面閑聊，一面將碾好的茶餅投入水中，又隨意撚了鹽巴投進去。
“是，但一時之間想不起是誰。”張夫人看著面前翻滾的白色茶沫，陷入思忖。
姬明榮坐在軟塌上把玩一只玉梳背，那是他在寧水仙嫁入姬府之前為她特意定做的定情之物，那年他已值壯年，卻如同小夥一般翻了寧府的墻頭，偷摸進去與她私會。如今水仙已送進寶塔焚化，她烏發上的玉梳背讓雲門寺僧人摘了下來，作為遺物留下來交與他做紀念。想到此處，他心中又湧動悵然，一時之間無法平息。
直到曾伯淵前來稟報已將關梨青帶到一處偏房中單獨關押。姬明榮這才從哀思中回過神來，他站起來抖抖身上被坐出皺褶的衣袍，問：“一路可有人看到她的臉。”
“特意在左院門前多停了片刻，還特意舉了火把，那些香客差不多都出來看了。”曾伯淵說道：“不過她現在瘦得脫了人形，能不能被人看清要另說。”
姬明榮微微頷首：“我要見她。”
偏房中並未點燈是為了避免她引火，禪房窗戶緊閉自然是害怕她逃走，但這裏環境比牢獄中幹凈百倍，空曠的房中並無陳設任何家具，但地上鋪著一層薄席。手腳沈重鐐銬未除，她依然像在牢獄中那般四肢舒展地趴在禪房蘆席上。門被推開時，姬明榮就剛好瞧見她在黑暗中這副如同垂死的雛鳥模樣。姬明榮微微一楞，跟在姬明榮身後的曾伯淵驚恐大叫一聲：“她可是死了？”
“她只是在躺著。”姬明榮一腳跨入禪房，府兵將火把插入墻壁架子上。
地上的人被火光刺得微微閉上了眼睛。
“關梨青，還不起來拜見姬大人！”曾伯淵呵令道。
“反正我已是將死之人，就算皇帝老子來了我也不起來。”地上的人懶洋洋地說道。
“若你真能證明自己不是關梨青，你就不用死。”姬明榮正色說道。
“可我無法證明。”關梨青擡起頭來，姬明榮這才看清她的臉，雖然臉色枯槁如同入土腐屍，但一雙鳳眼精光閃爍，並沒有露出半分疲倦的神態。
府兵搬來高腳圈椅，姬明榮舒舒服服地面對她坐下，手中拿著妻子的玉梳背把玩，他和顏悅色地說：“聽你口音不是潮州附近的人，告訴我，你從哪裏來？”
“涼州。”關梨青淡淡地說：“我父母雙亡。”
“哦？你雙親是做什麽行當？”
“阿耶與娘親一起做些糊口的小生意。”關梨青依然躺在地上，左右挪動似乎極為不適：“這蘆席雖然幹凈，卻太薄了，能不能把我手腳的鐐銬先解開。你們在禪房門口放了那麽多府兵看守，就算我有翅膀也飛不出去。看你坐得這樣舒服，我人更難受。”
“可此處沒有鐐銬的鎖匙，若要解開你身上鐵鏈需得驗證你的清白之後才行。”
“無論我說多少次，我沒有殺人，可你們不信。”關梨青冷笑道：“我知你是誰，你就是寧水仙的夫婿，你可知為何當初嫁入姬府的人是她而非唐家小姐？”
“那自然是因為我與水仙兩情相悅，與旁人何幹？”
“聽說，大人你是因為一支胡旋舞看中了寧家小姐。”
“沒錯，此事在坊間也流傳甚久，流言傳得愈發離譜，最後傳成了當初在湖畔飛舞的是另一位女子。”
關梨青躺在地上，閉上眼輕輕笑起來：“那不才不是流言，而是事實。姬大人當初在寧府隔湖相望的那名跳胡旋舞的女子是唐家小姐唐荃，而不是你後來迎娶的寧水仙。”
“你休得胡說。”姬明榮豎眉怒道：“就算是又如何？老夫與水仙成親後情投意合，過得愉悅無比，當初湖畔跳舞的的人是誰又有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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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一隊縣衙捕快護送一輛被帷幕裹得密不透風的肩輿來到通往雲門山的索道處，山路崎嶇艱險，雖肩輿中的人份量並不重，也讓幾名轎夫擡得叫苦不疊。
曾伯淵帶著幾名府兵迎風站在雲門寺外，山頂狂風吹得官袍袍緊緊貼住他圓滾的肚子，在身後高高鼓起猶如旗幡激蕩。他靜靜地等待著，直到一只竹筐漸漸從濃霧中顯出來，曾伯淵揮揮手，身後四名府兵上前將竹筐中的人拉了出來。
“關小娘子。”曾伯淵說道：“或者你真不姓關，我應該如何稱呼你？”
“不如就叫我關小娘子好了。”她皺巴巴的臉擡起來，眼神狡黠：“你帶我來此處有何用意？”
“讓那些想要救你出去的人，好好看看你的樣子。”曾伯淵冷冷哼了一聲，揮手讓府兵將她帶入寺內。關梨青也微微一笑，低下頭，她依然身穿囚服，手腳因常年帶有鐐銬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她比上次在農家柴房見到時更顯枯瘦萎靡，與其說府兵押解不如說是被攙扶著穿過朱漆大門，顫顫巍巍踏上雲門寺白石臺階。
青葉與三師兄青杞在前庭禮佛完畢，眼看關梨青被府兵帶來，女子手腳上的鐐銬均未解開，每走一步都極為沈重而艱難，鐵鏈拖在白石臺階上，雜亂碰撞叮當著響。青葉與青杞面面相覷不知何解。
那鐵鏈拖地的聲音在夜間極為刺耳，因此也誘來，左院眾人三三兩兩地跑出來看。
孫娘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回到了廂房，她的任務是受李談雲之命保護秦抒娘，秦抒娘已死，她還需費心將害死她的兇手找出來，至於其它的事都與她無關。
柯醒帶著夫人站在一群香客後面，直楞楞地看著枯瘦的關梨青極為艱難地走進右院，直到他的夫人在身後扯了扯衣袍說：“走吧，沒什麽好看的。”“這才是真正的枯瘦如柴。”柯醒嘀咕著，這才收好窺探之心隨夫人離去。
張夫人一直站在門洞前木然地看著關梨青，直到那單薄的身影埋入右院曲折幽暗的樹影中，才被友人喚了回去。喚她回去用茶的人是莊夫人，她夫君莊鳴在嶺南與波斯人做綢緞生意，在張弘文，柯醒，莊鳴三人之中，莊鳴是把手上生意做的最大的那一個。但並不影響他們從小就建立的友誼。
“那人看著眼熟。”張夫人在禪房中坐下來，面前粗陶茶爐煮著水，熱霧迷人眼。
“你是說帶著鐐銬的那女犯？”莊夫人一面閑聊，一面將碾好的茶餅投入水中，又隨意撚了鹽巴投進去。
“是，但一時之間想不起是誰。”張夫人看著面前翻滾的白色茶沫，陷入思忖。
姬明榮坐在軟塌上把玩一只玉梳背，那是他在寧水仙嫁入姬府之前為她特意定做的定情之物，那年他已值壯年，卻如同小夥一般翻了寧府的墻頭，偷摸進去與她私會。如今水仙已送進寶塔焚化，她烏發上的玉梳背讓雲門寺僧人摘了下來，作為遺物留下來交與他做紀念。想到此處，他心中又湧動悵然，一時之間無法平息。
直到曾伯淵前來稟報已將關梨青帶到一處偏房中單獨關押。姬明榮這才從哀思中回過神來，他站起來抖抖身上被坐出皺褶的衣袍，問：“一路可有人看到她的臉。”
“特意在左院門前多停了片刻，還特意舉了火把，那些香客差不多都出來看了。”曾伯淵說道：“不過她現在瘦得脫了人形，能不能被人看清要另說。”
姬明榮微微頷首：“我要見她。”
偏房中並未點燈是為了避免她引火，禪房窗戶緊閉自然是害怕她逃走，但這裏環境比牢獄中幹凈百倍，空曠的房中並無陳設任何家具，但地上鋪著一層薄席。手腳沈重鐐銬未除，她依然像在牢獄中那般四肢舒展地趴在禪房蘆席上。門被推開時，姬明榮就剛好瞧見她在黑暗中這副如同垂死的雛鳥模樣。姬明榮微微一楞，跟在姬明榮身後的曾伯淵驚恐大叫一聲：“她可是死了？”
“她只是在躺著。”姬明榮一腳跨入禪房，府兵將火把插入墻壁架子上。
地上的人被火光刺得微微閉上了眼睛。
“關梨青，還不起來拜見姬大人！”曾伯淵呵令道。
“反正我已是將死之人，就算皇帝老子來了我也不起來。”地上的人懶洋洋地說道。
“若你真能證明自己不是關梨青，你就不用死。”姬明榮正色說道。
“可我無法證明。”關梨青擡起頭來，姬明榮這才看清她的臉，雖然臉色枯槁如同入土腐屍，但一雙鳳眼精光閃爍，並沒有露出半分疲倦的神態。
府兵搬來高腳圈椅，姬明榮舒舒服服地面對她坐下，手中拿著妻子的玉梳背把玩，他和顏悅色地說：“聽你口音不是潮州附近的人，告訴我，你從哪裏來？”
“涼州。”關梨青淡淡地說：“我父母雙亡。”
“哦？你雙親是做什麽行當？”
“阿耶與娘親一起做些糊口的小生意。”關梨青依然躺在地上，左右挪動似乎極為不適：“這蘆席雖然幹凈，卻太薄了，能不能把我手腳的鐐銬先解開。你們在禪房門口放了那麽多府兵看守，就算我有翅膀也飛不出去。看你坐得這樣舒服，我人更難受。”
“可此處沒有鐐銬的鎖匙，若要解開你身上鐵鏈需得驗證你的清白之後才行。”
“無論我說多少次，我沒有殺人，可你們不信。”關梨青冷笑道：“我知你是誰，你就是寧水仙的夫婿，你可知為何當初嫁入姬府的人是她而非唐家小姐？”
“那自然是因為我與水仙兩情相悅，與旁人何幹？”
“聽說，大人你是因為一支胡旋舞看中了寧家小姐。”
“沒錯，此事在坊間也流傳甚久，流言傳得愈發離譜，最後傳成了當初在湖畔飛舞的是另一位女子。”
關梨青躺在地上，閉上眼輕輕笑起來：“那不才不是流言，而是事實。姬大人當初在寧府隔湖相望的那名跳胡旋舞的女子是唐家小姐唐荃，而不是你後來迎娶的寧水仙。”
“你休得胡說。”姬明榮豎眉怒道：“就算是又如何？老夫與水仙成親後情投意合，過得愉悅無比，當初湖畔跳舞的的人是誰又有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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