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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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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冥辛在失神恍惚,我欲趁此將人帶走,正攬過一只手,就聽背後一聲沈喝:“放下!”

我閉眼深吸一口氣,深恨當年沒學好功夫,今日要這樣受制於人。我輕輕將人放下,對公主微微點了點頭,公主面色沈郁,眼神中有一些不忍,我驀然生出幾分豪氣,轉身道:“今日你要麽殺了我,要麽就看著我們走,你選罷!”

冥辛大笑:“你少說了一個,或許我該殺兩個,殺一雙!讓你們黃泉同路,我是不是對你很好?”

我冷眼瞥她,她神色間又恢覆了那種游刃有餘的戲謔,似乎已從方才的驚慌失措中醒來。

“你知道我為什麽能這麽快幹掉婺國王族嗎?”她帶著些微的得意道。

“我這會兒不想聽你的英勇事跡。”我冷言道。

“哈哈,”冥辛笑了聲,挑眉道:“那麽你也不想聽她的事啰?她被我關了這麽久,我又打不過她,她為什麽不走?”

我倏地想起那夜池邊,那時公主說的“還需多久”究竟是什麽意思?我低頭望了眼,公主的眼神十分惶恐,似乎冥辛要說的是一件她極為抗拒的事。我握住公主的手,轉過頭:“你說。”

冥辛輕輕撫著纏在左手腕上的鬼蛇,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對鬼蛇有如此親近的舉動。

“婺國有一個秘密,只有王族的人知道,”冥辛邊撫邊道,“婺國平民遵奉鬼蛇,但對鬼蛇知道得很少,因為鬼蛇幾乎只存在王宮。哼!所以讓她們瞞得這麽久。而這個秘密就是,”冥辛忽然擡頭看我,“鬼蛇有兩種。”

“有雄的?”我道。我記得六娘曾說,鬼蛇只有雌的。

“嘖嘖,”冥辛輕蔑地瞥我一眼,“兩種就一定是雌雄?你們尚國人的想法真是奇怪。鬼蛇有兩種,一種是大家都知道的,劇毒,咬一口就只有死,沒藥可醫,就像那一條,”冥辛看向門口,那條鬼蛇從進來後就一直遠遠地伏在那,不上前一步,但虎視眈眈地盯著此處。

冥辛笑道,“別看它現在趴在那乖乖的,如果餓一點,它會相當暴躁,不好惹噢。另外一種麽,就像我手上這條,”冥辛擡了擡手腕,“被咬了也沒什麽事,因為它根本沒毒,而且性情要和煦得多,輕易不會咬人。我也是當了鬼主後才察覺的。畢竟這兩種蛇長得太像,只有一點點鱗片深淺的不同,沒毒的要淺一點,不過誰都以為那只是一點小小的差異,就跟人和人之間,頭發也有深淺。

“婺國有個迎神會你聽說過嗎?放蛇認鬼主的,婺國最最要命的儀式,我這個鬼主就是從那來的。那麽問題來了,你猜猜,那時用在我身上的是哪一種鬼蛇?其實也無關緊要,從那個山洞出來,我就毒不壞了。不如猜一猜,我之前的鬼主,都用的哪一種鬼蛇?哈哈哈,我想你已經猜到了,就是我手上的這種,無毒無害,死不了人。所以,說是鬼蛇選的,不如說是王室做的一場戲,等到這鬼主之位落到我頭上,那幫王族哪個不提心吊膽,怕我恨我,想殺我?唉,我在暗牢和你說的,並不騙你,活得很不安心哪。”

一陣惡寒陡然襲來,我嫌道:“你好好說話。如果照你說的,那王室是傻了嗎?既然有兩種蛇,那只留下一種沒毒的,有毒的都滅掉,這個秘密豈不是永遠不會被你發現了?至於像你這樣的,出了山洞就直接抹殺,不用帶你去迎神會。”

冥辛叫屈:“你說得真是狠心。我能去迎神會,確實托的鬼蛇的福,毒鬼蛇太兇殘,沒留下過活口,所以她們很自信,懶得對付我。至於你說的滅蛇,哼哼,你都想到了,那一整個王族還能想不到?所以,這就涉及到一個十分有趣的事了……”

冥辛踱開幾步,“兩種鬼蛇都是雌的,它們都能孵出生命,奇就奇在,一種蛇孵出的是另一種蛇,也就是說,毒鬼蛇生的小蛇是無毒的,無毒蛇生的卻是有毒的;不光如此,如果一種蛇的數量下降,那麽另一種蛇就像有感應一樣,會願意生出更多,所以它們二者絕不是此消彼長,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生共長的關系。王族當然想破腦袋也沒辦法滅掉一種,事實上,幾十年前她們就試過,而那時的鬼主就是被一條新誕生的小毒鬼蛇所殺。”

“這是我以為婺國最奇絕的一樁事,或許很久以前它並不是一個秘密,而是婺國人人皆知的事,或許這本就是婺國尊崇鬼蛇的緣由。”冥辛的神情有些陶然,少頃又突然笑起來,轉身望著我道:“這麽好的一件事,我怎麽忍心不讓婺國人知道呢?所以我一回去就將它公之於眾了。婺國人和我想象得一樣激憤,一窩蜂闖進王宮,都不用我親自動手,王室轉眼就沒戲唱了。”

鬼蛇的事確實匪夷所思,但我仍有些疑惑,不禁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麽一直按兵不動?王族應當一直就想除掉你罷?”

冥辛望著我,沈默不答。

我皺起眉,更焦躁了,“你說的我聽完了,但這跟公主的事有什麽關系?”

“你看看這條蛇,”冥辛碰了碰手腕上纏繞的鬼蛇,那鬼蛇死板板的,沒什麽反應,像是死掉了一樣,“它今天很虛弱,因為它剛剛給一個人解過毒,而這個人現在就躺在你身邊。”

我嚇得大驚失色,忙回頭,“你中毒了?”公主目光一黯,緩緩閉上眼。我頓時氣急:“你把人關了,還拿蛇咬她?你就是這麽喜歡她的?”

“我不是!”冥辛大怒,道,“我來是為她解毒,她也沒有被蛇咬!你能不能先別罵我?”

我緩了緩語氣,“那是什麽毒?”

“蛇毒。”

我不可置信地望回去,就要爆粗,就聽冥辛煩躁道:“是蛇毒,但不是被蛇咬的,是鬼蛇的毒液做的一種毒。我不小心弄到她身上了。”

“不小心?”我極為懷疑。

“當時她的火藥彈投過來,我有幸沒炸死,但腦子炸得昏昏,就想拉個墊背的,她一靠近我,我就放了毒……然後就被她擄回去了,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冥辛眼神躲閃,像是有點愧疚。

戰場上臨死下個毒,其實也沒什麽好指摘的,她這副好似欠了人百萬兩,見不得人的樣子真讓人有些費解,大概是因為傷了心愛之人,現在想來難以面對罷?雖然她會喜歡上公主,這才更令人費解。

我決定不去多想了,問道:“如果那時候就中毒了,那為什麽我檢查不出?”

“這不能怪你,這毒奇特,它對四肢軀幹都無害,只傷腦子,所以檢查不出。”冥辛道,“這毒就算在婺國也沒人能治,算是鬼主才能用。我剛剛說過,毒鬼蛇是劇毒,一旦咬了人,那人會立即斃命,但用它的毒液做的毒,就未必了。而無毒鬼蛇,雖然它不產毒,但它的尖牙能噴出解藥,專門治毒鬼蛇的毒,當然只是人用毒液做的毒,如果是毒鬼蛇自己咬的,那無毒蛇的解藥也救不了。它們之間總是有一種微渺的制衡,一條象征毀滅,一條象征創生,二者相生相克,缺一不可,這是葫蘆的結論,她說得話總是很對。”

“你剛剛說,只傷腦子是什麽意思?”我恍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冥辛望著我,詭異地一笑,“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公主的手驟然變得冰涼,我忙回身看她,她似乎很痛苦,又極為憤恨,目光狠厲地盯著冥辛,我急道:“你是不是還對她做什麽了?為什麽她手這麽涼、抖得那麽厲害?”

冥辛大笑,“因為我接下去要說的話,她最不想讓你知道,苦心瞞了你那麽久,我今天偏偏要說出來。讓你看看你想要帶走的是怎樣一個人。”

我捏了捏公主的手,微微俯身,伸手在她雙目上拂過,輕聲道:“公主,讓我知道罷,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了,不必再瞞我什麽,放心。”

公主再睜開眼,眼神已望向了我,緩和而帶著幾分哀憐。

“你還聽不聽?!”冥辛在後頭叫道。

“聽!你說罷。”我決然轉頭,答道。

冥辛顯得有些雀躍,她今晚實在有些瘋瘋癲癲的,方才說到下毒還一副虧欠不敢的模樣,此刻再說起毒又是一臉歡欣的樣子。

只聽她笑嘻嘻道:“這種毒我覺得才算是毀滅的精髓,咬一口就死,雖然死得透透的,但太快太急了,毀掉的只算是一個人的肉/體,這種毒液調制出來的毒就不一樣了,它像條看不見的小蛇,鉆進腦子裏,一點點吃掉一個人的神思,讓一個人明明長得是個人,卻失掉了人的內在。這麽說或許你還不太懂,我給它取了個名字,一聽就懂了,它叫‘變傻毒’,哈哈哈……”

“傻這個字,說得太籠統,讓我說得再清楚點,”冥辛大笑後,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緊接著道,“我先說一個大家都明白的事,走神,你一定也有過罷,明明在做著某一件事,不知不覺就閃到了另一個不相幹的事情上,雖然有時聽一個太無聊的東西,走個神也算能調個趣,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哪天你無論做什麽事,都會不停地走神,吃半個包子走一次神,吃兩口包子走一次神,吃半口包子走一次神,再下去這包子你也甭吃了,你都忘了你要吃包子這回事了。怎麽樣?你可想象得到?”

我不大吃包子,但冥辛說的我似乎有些了然了。若以看書做喻,那麽一開始也許是看一頁書就走一次神,再嚴重一點,看半頁書走一次,再再嚴重點,看兩行字,一行字,甚至,看一個字就走一次神——我頓時吸了口涼氣,這似乎太過窒息了。

就好像腦海中,漂浮著數不清的雜碎,或許是一支筆,一把劍,或許是一個字,一句話,它們把整片海填滿,然後海浪洶湧,無時無刻不再翻騰,一會兒這支筆冒出海面了,一會兒又是另一個露出頭,從來不會有風平浪靜的一瞬。

這何止是思緒紛飛,根本是亂撞、亂攪,颶風海嘯的景象。

我驀地回想起公主手臂上劃過的一道道傷,當時我以為她做得太過,為了多看幾本折子,竟以痛來讓自己清醒不睡,那麽其實她當時是無法抵抗腦中不斷湧現的雜念,所以才自傷。

我想起那五天裏,她不斷對著一只筆筒描畫,筆勢緩滯,而線條奇醜不勻,那麽那時應當已經發作得很厲害,讓她連一筆的專註也喪失了……

久遠地,城外那片金紅的晚霞,我想起夕陽馬上,那段關於沙漠中一碗水的疑問。

或許她說的那一碗水,便是她不斷被吞沒的理智,而那時我說:一口喝盡。此後,她便絕情絕義,一心與我劃清界限。因為她終於決定了,要在理智耗竭之前,做得更多,更盡,即使那將加快流逝的速度,也無須顧惜了,因為——如入火聚,方得清涼。

我鼻尖有些發酸,不由得緊緊攥住她的手。

“你不要以為這就算完了,還有呢……”冥辛嘻笑道,“腦子裏東冒一個西躥一個的,東西太多亂哄哄的,確實煩人,屋子大點還好說,但如果這屋子也變得越來越小……哎呀!透不過氣了,這腦子被擠得要炸開花了!我們再換個比喻,說說下一個癥狀,如果把腦子想成一只木桶,而聽到的、看到的,外界的一切都是舀入木桶的水,那麽木桶有大有小,當然能盛的水也是有多有少,但大家都是人嘛,也不會差太多咯,中了傻毒就不一樣了,這木桶能“咻”地從那麽大,變得只剩這麽大!”

冥辛兩手圈出一個銅錢大的圓,“嘿嘿,你說這麽點地方能裝幾滴水?不光地小,這木桶還漏!其實我們的木桶也漏,我在這端告訴你一串數,你走到門口,除非你嗡嗡地念一路,否則這水早漏完了,你還能想得起來那串數?中了毒的人,那更是漏得飛快,別說走幾步了,那串數都未必能一串整地進到她腦子。你說,這樣沒用的腦子還怎麽分析軍情,還怎麽指揮?她連份軍報都看不完。”

“所以……”冥辛聳聳肩,“只好讓那個郡主去送死了。”

“你閉嘴!”我噌地立起,怒罵道。此時,我不敢去看公主,我無法面對。

冥辛靠近道:“不說那麽遠的,如果這毒再拖下去,其實她連和你說說話都難,因為忘得太快,一句整話也聽不全。哈哈,怎麽樣?這樣的公主殿下,你還喜歡?”

雖然我的五臟都裂成碎渣了,但仍裝得若無其事道:“不就是笨點?我多說幾遍不就好了!不像你日理萬機,我們無事一身輕,吃吃喝喝要什麽腦子。”

“你懂個屁!”冥辛果然有些被激怒,但立刻又揚起笑,似乎看出我是在虛張聲勢,她黠道:“你以為頂著這樣一顆頭,她還會是你從前認識的公主?她在暗牢發狂的樣子,你難道已經忘了?那次還是你打暈的。”

“你什麽意思?”

“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我手上的鬼蛇已經不見了?”冥辛說著,晃了晃手腕,那蛇果然不在上面了。

我唬了一跳,四下一掃,竟發現那蛇盤在了榻上,離公主極近,我猛地將它揮出,才想起那是條無毒的,心有餘悸,“你又想說什麽?”我道。

“去門口。”冥辛向那條被我打到地上的鬼蛇道。

那蛇戀戀不舍地回望了一眼,應當不是看我,然後游去了另一端,另一條蛇早昂著頭等著。

“一個人如果情緒激烈,視野就變得窄,就像你剛才。”冥辛瞥我一眼,“明明就在眼前,卻看不到。我以前常常看話本,高潮處總有主角‘被仇恨支配,喪失理智’,最後犯下大錯。所以,情緒會影響一個人的五感,甚至神志。那麽反過來怎麽樣呢?如果一個人本來就逐漸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她的情緒還能穩得住嗎?”

冥辛頓了頓,邪笑道:“如果哪天她對你也發起威來,你沒我皮糙肉厚,我問你怕不怕?”

不用哪天了,早有過了。我腦中閃過幾個畫面,在書房碎了一地的銅燈,被火星子蹦到燒了一角的外衫,還有涼亭中突如其來的一掌……我摸了摸左臂,心忖這一邊一只的,我的胳膊恐怕和‘將軍’犯沖。

右臂驀地又襲來一陣痛,讓我不由地回想起那日摔出亭外,左臂脫臼的劇痛,不禁一抖。

武將的狂力,這真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然而握著這只掌心、關節處都長著薄繭的手,我道:“不勞你操心,我自己能治。”

“你是不是有毛病?這是治不治的問題?”

“大不了我從今天起學武!再大不了,我把她綁起來,總比被你關在這強!”我怒道。

冥辛驀地向我一拳揮來,勢頭之快之猛讓我無從躲避,左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疼得我連公主的手也放開,趕緊捂住臉,心中害怕她又來一拳。

冥辛放肆地大笑,“你連我這一拳頭都受不了,你還說個屁?還學武呢,你再練能制住她?你別笑死我了!”

話才完,冥辛突然狠狠掐住我。

我實在懷疑此人是不是平時蛇脖子掐多了,怎麽動不動就掐人。不過謝天謝地,她這次總算掐對了人。

冥辛怒目看我,“你現在和我裝什麽大情種,在暗牢你明明已經對我動心,我走後你敢說你沒有想過我?何必呢,你又不是非她不可,放棄她!幹嗎要和一個又傻又呆,喜怒無常的人在一起?我會治好她,你去喜歡別人好不好?”

“你傻嗎……誰喜歡過……你,我只是以為她……總之,我就算死了,也不耽誤……她不喜歡你。”

冥辛頓時施力更猛,掐得更緊,又是這股熟悉的讓人恍恍然墜入白茫世界的感覺,不同的是,這次她好像是來真的,我只覺脖子快要掐裂了。

莫非,我今日真要死在此處?

正在意識渙散之際,突然從身後閃來一道飛影,驀地在眼前劃下一道,就聽冥辛悶哼一聲松了手,下一瞬就見那人影攥著冥辛平飛出三丈,緊接著將人掄了一圈往地上猛一摔。

我怔怔地望著冥辛蜷縮在地上大咳不止,一時還有些懵,直到那個身影走回我身邊,歉意道:“你無礙罷?”

我簡直欣喜若狂,“公主,你能動了?”

公主笑道:“解得慢了些。”

冥辛仍在後面狂咳,那兩條蛇急沖而來,被她一聲暴喝又嚇了回去。

寧靜的大殿內,忽響起一陣咚咚的悶響。

“你為什麽,她有什麽好?她都不能一直喜歡你,你為什麽還對她好?”冥辛捶著地,聲音有些沙啞。

“你坐會兒,先等等我。”公主望我一眼,轉身幾步,走到冥辛前。“她好不好,跟你無關。我對她好不好,也跟你無關。至於你說的她轉而對你有意,那又有什麽不好?如果我對你無意,你也能幹脆地斷情,或許我還不至於對你心生厭惡。”

“不是,公主,我沒……”我沒那麽瀟灑幹脆啊!

我欲分辨幾句,就聽冥辛激動道:“你叫我怎麽斷情?我想了你七年!山洞裏數不清的蛇在我身上爬,咬我啃我,我那時想著你,我以為你在王族。現在我見到你了,你還叫我怎麽斷情?”

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哽咽,公主不置一言,冷冷地站著。

少頃,冥辛忽然痛哭起來。

“你還是厭惡我,我不想你厭惡我!我該怎麽辦?如果事情註定要這樣,那麽我寧肯你當初不要救我,如果我沒有遇到你,你就不會像今天這樣說你厭惡我,我也不會那麽,那麽……”

“你聽好,”公主道,“行俠仗義是我少年時一點微末的愛好,我救你沒什麽特別,若非你說起,我早已忘了。我救過的人不少,京城就有一個,在我府中。至於其她,我一個也想不起了。你不必把這點小事記掛在心裏,以後都忘了罷。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報恩,也不需要你的喜歡。”

冥辛伏著頭一陣狂抖,哭聲卻止了。

過了好久,冥辛慢慢地爬起來,發絲淩亂,雙目通紅,臉卻像死了一般蒼白,她喑啞地說了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她說:“你們走罷。”

我心頭狂喜,立刻到公主身邊,拉起公主欲走,忽然閃過一事,回頭道:“那個毒,會死人嗎?”

冥辛面無表情地道:“心死還不叫死嗎?”

“你真不考慮給解藥?她說不用報恩,你別當真。”我道。

“滾——!”冥辛那張死人臉忽然暴起,“我恨不得看你們死!”

公主和我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毫無生氣的大殿。出去時,公主攬著我腰也從後墻翻過,我在半空中驚問,你們習武的非得翻墻?落了地,公主笑聲爽朗,開心嘛。我從身上摸出鑰匙,“可這個我還沒放回去哪。”

公主接過,揚手一拋,就聽“撲通”一聲,那鑰匙似乎落入了雪輕池。

我大驚,“這可是咱倆的秘密鑰匙。”

公主瞇眼笑,“我們又不會回來了。”

說罷,拉著我飛跑,月下兩個影子交疊在一起。

這是我在皇宮的最後一夜,此後我和公主再也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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