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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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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卯時三刻,天色未明,晨霧籠罩著京城。

三公主府的儀仗已如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滑出府門,朝著城外慈恩寺的方向行進。

馬車寬敞,內裏鋪著厚厚的軟墊,行駛起來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秦梓舒闔眼假寐,指尖卻無意識地在袖口精致的雲紋上輕輕劃過,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計算著什麽。

“公主,今天的事不該避著蕭公子嗎?你為何約蕭公子,巳時末,在農莊見。”

秦梓舒眼皮輕擡,無奈道:

“你當我想請他?”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素來霸道,即便有婚前不宜見面的規矩,也定會想方設法尋來。”

“與其讓他自己亂闖,不如由我定好時間地點,他才不會打亂我們的計劃!”

綠柳恍然:“那他會不會起疑啊?”

“他收到消息,只會以為我祈福,是為見他一面特意尋的由頭。不會懷疑的!”

這番解釋,讓綠柳稍稍安了心,可隨即又想起一事:“那您又為何讓人在咱們過河後,弄斷河上的橋?”

“傻丫頭,那是為了以防萬一。”秦梓舒點了點她的額頭,“萬一他今日心血來潮,不按常理出牌,非要提前去寺廟呢?

永濟橋一斷,夠他繞上好大一圈了。

等他緊趕慢趕地到了寺廟,我這邊的好戲,也該唱完了。”

“公主算無遺策!”綠柳這下是徹底信服。

“行了,把心放回肚子裏去。”

說話間,馬車緩緩停下,已至慈恩寺山門外。

姚帆隔著車簾,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稟報:

“公主,永濟橋已按計劃‘塌了’。”

“長公主派來的那些人,已經順著咱們留出的‘破綻’,全部就位了。”

車簾內,秦梓舒緩緩坐直了身子。

她擡手,理了理並無一絲褶皺的衣襟,要打場硬仗了!

“知道了。”

她的聲音卻平靜無波,聽不出忐忑。

“綠柳,扶我下車。”

車簾被掀開一角,清晨微涼的空氣混著寺廟獨有的檀香味湧了進來。

秦梓舒的目光越過姚帆的肩膀,望向那掩在山林間的巍峨寺廟,眼神幽微。

“今日,我要為自己點一炷頂頂好的平安香才行!”

好不容易等她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準備轉向禪院時,她腳步便是一頓。

不遠處那棵百年老樹下,立著個修竹般挺拔的男子,不是蕭璟桓,還能是誰?

他怎麽在這兒?

秦梓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身側的姚帆。

“公主,是屬下疏忽……”

秦梓舒嘆氣:“無妨。”她認了!

她腳下卻未停,徑直朝著自己歇腳的院落趕去,“先沐浴更衣,上香是正事。”

待她上完香,從大殿出來,姚帆已經等在了外面,臉色難看。

“問清楚了,蕭公子寅時末就從城裏出發了,還帶來一批好手!”

“好在,長公主的人昨晚就入寺了!

咱們的人也不敢讓蕭公子的人靠近,他們都在外圍!”

秦梓舒面色也不好,長姊派來的人這會正在禪院裏等著了,必須想辦法把他支開!

她腦中急速轉動,緩步走到那棵樹下。

蕭璟桓見她過來,立刻站直身子,迎上來,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是說好了巳時末,農莊見?”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蕭璟桓的嗓音低沈,帶著笑,“我等不及,想早些來見你。”

秦梓舒心裏恨恨,臉上卻不得不擺出被取悅的模樣。

“真是在想我?那這慈恩寺最出名的桂花蜜,今年新采的頭一茬,你給我備下了嗎?”

這是打發他下山跑腿的最好借口,機智如她!!!

誰知蕭璟桓側身,一護衛上前,手中抱著個壇子!

“當然!我親自去采買的,保證是今年最新鮮的。”

秦梓舒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你去買蜜的時候,可有瞧見後山那幾株開得最盛的金桂?你去幫我折一枝來!”

蕭璟桓疑惑:“剛才你進的禪院裏,花瓶裏的桂花,就是我專門去折的!我選了枝最新鮮的,你沒聞到滿屋子的花香嗎?”

“……”

秦梓舒徹底沒話了。

這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入微,還懂得投其所好了?

蕭璟桓看著她變幻莫測的神色,心裏也犯起了嘀咕。

崔泓遠支的招,怎麽起了反效果了?

見蕭璟桓面有疑色,秦梓舒正了神色:

“行了行了,看在你這麽有心的份上,就原諒你不守約定了。”

她嘆息著怎麽把人支開,眼角一掃,卻見著遠處一個房舍!

她眼中閃過道亮光,靠近蕭璟桓,壓低聲音道:

“你來了正好,有件事你去辦最合適了!”

蕭璟桓神色微斂,靜靜地聽著。

“寺後有座觀音堂,裏面供著一盞長明燈,是我私下為我母妃點的。”

“我本打算今日來,偷偷去跟她說說話,告訴她,她的阿梓要成婚了,讓她也高興高興。”

秦梓舒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哪知道我要來寺廟的消息走漏了出去,為了防著長姊,不得不帶了這麽多人。眾目睽睽之下,我反倒不好脫身了。”

她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蕭璟桓,從袖中取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婚書,塞進他的手裏。

“正遺憾呢,你就來了。”

“蕭璟桓,你替我去吧。”

“讓她老人家瞧瞧咱們的婚書,也……見一見未來的女婿。”

婚書的紙張還帶著她的體溫,那句“未來的女婿”更是像一塊烙鐵,燙得蕭璟桓心口發麻。

他攥緊了手裏的婚書,之前的疑惑被暫時拋卻,只餘下鄭重。

“好!”

秦梓舒親自將他送到通往後山的小徑路口,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拐角處。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臉上那點恰到好處的柔軟和傷感,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她轉身,看向身後那座寧靜的禪院,眸光閃爍。

她隱蔽地餵了自己一顆藥,摸摸腹部,往前踏去。

在院門口,她將侍女都支開,只一隊五人侍衛跟隨。

禪院的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她踏入,侍衛緊隨其後,幾乎就在門栓落下的同一瞬間,殺機暴起!

數道黑影如鷹隼般從屋檐、假山後撲出,沒有半句廢話,手中短刃劃破空氣,帶著森然死意,直撲秦梓舒!

“保護公主!”

貼身侍衛怒喝一聲,腰間佩刀出鞘,瞬間卷起一片刀光,將最先撲來的兩人擋下。

其他護衛們立刻反應過來,迅速結成陣型將秦梓舒護在中心,刀劍碰撞的鏗鏘聲不絕於耳,場面瞬間陷入混戰。

這些刺客身手利落,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好在,禪院內原本潛伏著的另一撥人——姚帆提前安排的護衛,此時也動了!

一時間,形勢力轉!

混亂中,一名刺客抓住了轉瞬即逝的空隙,如毒蛇般穿過防線,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直刺秦梓舒的咽喉!

秦梓舒瞳孔一縮,連連後退躲閃。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從旁側殺出,一劍封喉,那名刺客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是她的人!

場面愈發混亂,這時一名黑衣人悄然出現,來到秦梓舒面前!

這一次,秦梓舒看到了一雙明亮的、無比熟悉的眼睛,是姚帆。

這次她沒躲,秦梓舒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攥緊拳頭,等待著!

來了。

那人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著她的心口刺來!

演戲就要演全套!這一招又快又狠,任誰看了都以為是要一擊斃命!

秦梓舒甚至配合地瞪大了雙眼,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後仰。

就在匕首即將觸及胸口的前一剎,一護衛舍身來擋,姚帆順勢換向,刀鋒向下,速度不減反增!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得可怕!

一股尖銳的劇痛自小腹傳來,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

秦梓舒悶哼一聲,痛得眼前發黑,身體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軟軟地倒了下去。

成了!

那名得手的“刺客”一擊即退,混入其他黑衣人中!

隨著一聲尖利的哨響,所有刺客開始朝院外撤離。

人卻沒撤出去!

院門被人從外面用木樁撞開,轟然倒塌!

去而覆返的蕭璟桓提著劍往裏沖!

之前他行走在山徑,卻瞧見了濃煙,聽到喧嘩聲,發現是廚房那著火了!

他憂心秦梓舒便趕了回來。

此刻,他看著院中的景象,特別是倒在血泊中的那抹身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含笑的桃花眼裏,瞬間被血色吞沒。

“皎皎!”

他嘶吼一聲,利劍向前,所過之處,人皆倒地。

唯一人受傷逃過,但他顧不上逃竄的刺客,只往秦梓舒身邊跑!

當看清她腹部那個不斷向外湧著鮮血的傷口時,蕭璟桓的呼吸都停了。

那件嫩綠色長裙,此刻被染成了刺目的深紅。

“皎皎……”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的音節,踉蹌著沖過去,跪倒在她身邊。

“別怕……我回來了,我帶你去找大夫!”

他慌亂地想要抱起她,可一雙在戰場上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根本使不上力,生怕輕輕一碰,她就會像脆弱的瓷器一樣碎掉。

秦梓舒費力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血,也沾了淚。

她看著他,聲音輕得像羽毛:

“疼……原來是這樣的!”

這一聲,徹底擊潰了蕭璟桓的防線。

“別說話!省點力氣!”

白內襯撕裂,金瘡藥不要錢的倒!

他包紮得雖輕柔,但布料依舊瞬間被染透,溫熱的血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黏膩滾燙,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皮膚,也燒著他的心。

與此同時,刺客或逃或死,院內再無打鬥聲。

隨行的大夫和侍女進來,看著一地屍體,臉無血色!

見三公主受傷,都慌亂起來!

綠柳第一個沖上前,緊挨著三公主,指揮著眾人!

蕭璟桓將人小心翼翼抱進禪房。

大夫上前趕人了!

蕭璟桓怕耽誤醫治,沒跟人理論!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蕭璟桓似被抽空,站立不穩,癱坐在臺階上,側倚著廊柱!

庭院裏,侍衛們已經開始清理屍體,血水被一桶桶清水沖刷,血腥味卻愈發濃郁,鉆進鼻腔。

他緩緩擡起手,看著滿手的鮮血,有些是刺客的,但更多的是她的。

血跡正在慢慢變幹、變暗,黏在他的皮膚上。

他袖中的那份婚書,邊角也被血浸染。

是他,是他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裏。

如果他沒有走……如果他在的話……

“少主。”永豐端來盆水,聲音沈重,“三公主洪福齊天,定會平安無事的。”

蕭璟桓沒有動,他只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靜得可怕。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淬著無盡的寒意和殺氣:

“你不是讓人盯住了長公主府的嗎?為何還讓她得手了?”

永豐心頭一凜:“是屬下辦事不力,但公子,這寺廟有古怪!”

蕭璟桓緩緩轉過頭,血紅的眸子死死盯住永豐: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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