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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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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巳時西源街

黃老頭提著一個藥箱,敲開了沈家的角門。

知硯正在耳室煎藥,門房的人有事出去了,他便去開門,打量著眼前人。

黃老頭笑容可掬,道:“小哥,討杯水喝。”

這不是什麽大事,知硯便道:“稍等。”

片刻過後,知硯端來了一碗溫水。

黃老頭一口飲盡,擦了擦嘴,道:“你這府上,有病人吧。”

知硯卻不答他,接過碗便走。黃老頭卻忙叫住他:“你怎不問,我為何知道?”

“旁邊耳室正在熬藥,藥味四散,知有病人有何稀奇!”知硯道。

黃老頭一噎,又摸了摸胡須,道:“老頭不才,頗懂藥理。手無閑錢,不若一診脈做謝禮如何?”

知硯覺得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耐煩道:“我家公子的病,哪是什麽郎中隨便就可治的。”

黃老頭聽得這頓搶白,鼓瞪起眼睛。

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讓他進來吧。”

知硯見坐在院中的少爺發話了,便側身讓人進來。

沈修逸客氣的朝老頭點頭示意,又問:“老人家貴姓?”

“老夫姓黃!”

沈修逸怔了下,示意知硯給黃老頭看坐。

知硯沒好氣看那老頭一眼,還是聽命去了。

每次送走大夫,公子雖什麽都沒說,但他知道他的心情會不好。

哎,這老頭沒事搞什麽亂!

黃老頭卻是一幅大人不計小人過的樣子,在凳子上坐下,伸手給沈修逸診脈。

他沈吟一陣,道:“公子這腿疾,該是有許多年了。”

沈修逸仔細地打量這人,這人故意到門前糾纏,不知有何意圖。

又想到幾天前皎皎才跟他說過一個黃大夫,今天就有個黃大夫上門?

此時聽老頭言語,他微點頭,不置可否。

黃老頭:“公子幼年時,曾在嶺南生活,這腿也是在那摔斷的,可對?”

沈修逸這才正視他。

因為從他離開嶺南後,從未有大夫說出他在哪裏摔的。而皎皎也不知道這事。

黃老頭見他反應,神情更是得意,道:“公子這腿,開始醫治時,有些起色,但後來總是反覆,最後無治,我說的可對!”

沈修逸挑眉,這也能瞧出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公子在嶺南是被一種當地特有毒蟲所咬,毒素滲進脈絡,才使得你腿疾無法痊愈。若再不醫治,不僅你的腿,你的命也得交待了!”

知硯在旁聽了,見公子的神情,便知是真的。

原來這不是神棍啊!他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手,道:“那你能治我家公子,是不是?!”

黃老頭卻掙脫他的手,開始摸起胡須來了。

沈修逸握緊有些顫抖地手,這麽多年,他已不報希望了,忽然聽到這診斷,他心神也是激蕩。

他想了想,問道“你說我中毒了?那為何別的大夫沒看出來?”

黃老頭昂首道:“那毒甚是詭異,醫書上都沒有記載,別人只當你是需長期調養的弱癥。若不是我曾去過嶺南,見過那蟲,不然,也不會知道它的存在。”

“遇到小老兒,是公子合該有的福報啊!”

黃老頭說完,等著他們求他。

沈修逸聽罷,卻是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過了好一陣,語氣才鎮定,道:

“先生,你緣何而來?背後之人是誰?”

“他想從我這裏換得什麽?”

雖不知這黃老頭是不是皎皎所說之人,但皎皎不會對他故弄玄虛。所以,這人肯定另有目的。

黃老頭摸胡須的手一僵,笑道:“行醫之人,哪有什麽背後之人。”

沒道理啊,他哪裏露餡了?

沈修逸道:“先生,我苦尋醫師治病十數載未果,今日從天而降你這位高人,你覺得我信嗎?”

“我更信凡事必有因!”

黃老頭見狀,不由得佩服他,腿殘了多年卻還沒被這消息刺激得失去心神。心性之堅定生平少見,他道:“看來,你是不會先讓我給你治了!”

沈修逸握緊雙手,道:“無功不受!我怕付不起診資。”

黃老頭看看他,開始收拾藥箱,他嘆道:“如此,自會有人來找你。”說著,就準備走了。

知硯見狀,急得拉住他,道:“你還沒說,你能不能治好啊!”

黃老頭嘆氣。

知硯嚇得臉得白了,黃老頭這才道:“主子那麽聰明,這仆人怎麽這麽笨!”

知硯要再說,沈修逸道:“知硯,好生送先生出去。”

知硯無法,只得領著人離去。

**

蕭府內院

“公子,泉州溫知府給您遞了拜帖。”崔泓遠恭謹地將貼子遞上書桌。

蕭璟桓坐在書桌後,並未放下毛筆去看,而是隨口問道:“這些時日,有哪些人遞過帖子?”

崔泓遠立刻又拿出一個折子。

蕭璟桓這才放下筆,接過折子,打開一看,密密麻麻一片。

“除了各類商戶,還有許多官員也遞了貼子。”自從報了信昌侯的仇後,他只負責在宮中安排人手,活輕松很多。

如今公子搬出公主府,他事少,就被安排了管家的位置。

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公子勢力下的另一塊冰山一角。

蕭璟桓掃了一眼後,道:“把最近各地進京述職的人員單列出來,你先好好招待他們,必讓他們賓至如歸。”

“是。”崔泓遠接回折子。

等了一陣,見公子又提起筆來練字,他拿眼偷瞄他的臉色,又看了眼在旁邊木樁似站著的永豐,欲言又止。

“你還有何事?”蕭璟桓擡頭看他,眼光在他與永豐之間掃過。

“無事。”他忙搖頭,按下心事,行禮退下。

站在門外,崔泓遠有些猶豫地又看了一眼,嘆氣地離開。

剛到院門口,就見黃老頭進來了。

他眼珠一轉,主意已定,與黃老頭點頭示意後,站在院外沒有離開。

果不然,沒一會,永豐就出來了。

永豐見著他躲在那,嚇了一跳:“你躲這做什麽?”

崔泓遠扯住他胳膊往旁邊走幾步:“找你有事!”

“我說呢,剛在屋裏鬼鬼祟祟地,有什麽不能直說”

崔泓遠小聲道:“公子還跟公主慪氣呢?”

永豐一聽,偷偷往裏瞧了一眼:“非議主子,想挨打啊!”

“公子臉色那麽難看,你都不想想法子給他解憂的嗎?”

“我哪有那本事!”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啊!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我給你出出主意。”

永豐一聽,細打量了他一眼,這小子唇紅齒白,特別受那些姑娘們歡迎,也許真有法子呢!

他往院裏又瞧了一眼,便細說起來。

崔泓遠卻是一心二用,一邊聽他說話,一邊透過墻牖看院中情形。

過了好一陣,見公子從屋裏出來。

他忙擋住永豐的視線,嘴裏嘆道:“我看他倆難嘍。”

永豐立馬捂住他的嘴:“你這話可別讓公子聽見。”

崔泓遠忙將他的手拉下來喘氣,這人蠻勁忒大了。

永豐將人又拉遠幾步,問道:“你為何這麽說?”

“公子不會示弱啊。”他卻是微提聲音。

永豐被他聲音嚇一跳:“小聲點!”隨即有些鄙視道:“你也不行啊!還示弱呢,怎可示敵以弱!”

“你也說了,示敵以弱。與敵人當然得硬碰硬,但公主是敵嗎?”崔泓遠恨鐵不成鋼,“再說,你沒聽說,會哭的娃有糖吃啊。”

“那公子也不是娃啊!”

“你這榆木腦袋。憐愛聽沒聽過,由憐生愛懂不懂?”崔泓遠裝作話不投機的樣子,揮袖道,“哎,不跟你說了,我得做事去了。”

說完,人就逃之夭夭了。

他邊走心中感嘆,公子啊,我出個謀劃個策都得偷偷摸摸的,你可不要辜負我的一片心啊!

**

西源街沈府內

沈修逸坐在院中,雙手捧著一杯茶,他盯著茶盞中舒展的茶葉,似在等什麽人。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不止一人的腳步聲,他便知道人來了!

他低頭喝了口茶,才擡眼向前望去。

蕭璟桓一身玄色長袍,一臉冷峻的跨進院子,像一柄劍刺進了他的眼。

看來老天不站他這邊!

他將茶碗放到桌上,平覆心緒。

“蕭公子,未曾遠迎,還望包涵。”

蕭璟桓看著他,青衣黑發,眉眼通透,溫文爾雅,即使坐在輪椅上也安之若素,不愧是皎皎放在心裏多年之人。

想到她,他心中酸澀,直白道:

“包涵?咱倆都包涵不了彼此的存在,又何必假惺惺的!”

“見到我,你該知道我來意了。”

沈修逸沒想到他這麽開門見山,雖然他們之間確實沒什麽迂回的必要。

他示意知硯遠去,等人不見人影他才道:“黃大夫是你找來的,而你是來跟我談條件的。”

“不錯。我治好你的腿,而你離開京城去游學,永不回來。”

沈修逸苦笑:“蕭公子真是體心,理由都幫我想好了。”

蕭璟桓對他的諷刺無動於衷。

“若我不答應呢?”

蕭璟桓沒馬上回話,而是轉身看了看這院中已雕謝的麒麟花。他笑了,道:“你說,我若把黃老頭在我這的消息傳給皎皎,她會怎麽做?”

說完,他轉身,如墨的眼瞳似利劍地盯著他,又道:

“她在很小的時候,就願意為你放下身份去學醫。”

“長大了,甘願冒著被皇帝懷疑忌憚的風險,都要偷偷來見你。”

蕭璟桓越說聲音越啞,他本是想喚起沈修逸的愧疚,但越說他卻越嫉妒的心裏冒泡,最後,只得狠聲丟下一句:

“你說,她會願意為你付出什麽代價?”

沈修逸卻沒被他擊怒,反問道:“那你為何不這麽做呢?”

蕭璟桓聞言,深深看他一眼,神色卻忽然放松了。

沈修逸卻是點破:“你現在有些慶幸,覺得我也不過如此!我不值得皎皎如此厚待,她知道後,會對你好?”

蕭璟桓微微瞇了瞇眼睛,戾氣一閃而過:“你在激怒我?”

沈修逸清亮眸子望著他:“你不這麽做,是因為你怕她知道你的卑劣,你怕她討厭你。”

“你知道如此做,換不來她對你的愛。”

蕭璟桓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應聲而碎:“夠了,你只需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麽?”

知硯聽到動靜忙跑進來。

兩人都沒在乎他,沈修逸只靜靜地看著蕭璟桓,過了好一陣,他道:“你先來找我,不就是篤定我不會讓她為難嗎?我如你所願!”

蕭璟桓聞言,一刻也不肯多待,甩袖離去。

知硯見人走了,忙走到主子身邊,關切道:“公子,您沒事吧!這人也太無禮了,您都如他願了,他居然還那麽生氣!”

沈修逸:“我想一個人靜靜!”

知硯聞言,忙住了嘴,輕輕退下。

他不知道,他轉身後,沈修逸再也忍不住,眼眶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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