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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磨損胸中萬古刀 野夫怒見不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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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磨損胸中萬古刀 野夫怒見不平處……

“這明亮的巨樹是假的, 不過是一個虛像,真正的天墟星座,應該是一片漆黑的空洞。”阿龍迦輕聲說, “它是一片絕對的廢墟, 這就是‘天墟座’這個名字的由來。”

“很久之前, 當超級文明‘蒼白王庭’還存在世間的時候,這個星座真正的名字是——仙樹座。”

“說的沒錯,我們眼前這巨樹一樣明亮的星座確實是假的, 這是一個明顯的異象。它就是蒼白王庭廢墟被異常扭曲過後,誕生的甲子一號異土, 天墟幽靈座。”陳寂點頭。

【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

所有人看著窗外那個星光燦爛的星座,它是那麽的惟妙惟肖, 銀色的巨樹上彌漫著宇宙塵埃,仿佛披裹著一卷漫漫的紗, 儼然星海中一個美麗的奇跡, 誰能看出它是一片殺機四伏的異土?

一陣輕微的震動響起。陳寂擡手滑出光屏,總程序在向他做出播報:

“時間穩定立場申請展開。”

“防蟲橋躍遷屏障申請展開。”

“算力接入最終判定程序。當前算力占用:69%。最終判定程序狀態:前喚醒階段。”

“您好, 尊貴的陛下,達摩克裏斯最終判定程序已上線。您當前所處坐標為…,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附近,當前汙染度:100%, 判定為已形成的封閉異土。”

“空間穩定度:混沌, 現實扭曲度:八級,凡三百米內無實體。”

現實扭曲度一共有十個等級,上次在小珠星上的救援任務,現 實扭曲度還是三,現在在異土附近現實扭曲度就已經躍升到八, 現實的邊界開始出現弱化,和神秘詭譎的領域接軌。

“請註意!請註意!該星域的時空曲率並不平坦,存在梯度變化,請立即展開時間穩定立場。”

陳寂頭也不擡,“允許展開,通知所有時鐘級主艦,立刻以陣列分布。”

透過觀測窗,星艦群像陰影般劃過,只有在離得最近時,艦身上反射出一瞬的微光,從頭至尾依次滑過。

阿龍迦看得清楚,那是一種非常笨重而龐大的艦型,兩端修長,中段圓滾滾的,像是一個焊接時留下的鐵疙瘩,鐵疙瘩中心,留有一個球型的反射空腔。

這種“時鐘級”主艦只有一個功能:

當時鐘級主艦形成大型陣列時,在一定範圍內,可以生成可控的反引力場,來中和不同星球上的時空曲率,維持時間流速的一致。

這樣,當星際作戰的軍人們分別處在一個大質量巨行星,和一個小質量行星上時,時間的流速不會有不同。大質量天體對時空的彎曲作用會被抵消,時鐘級主艦會使時間流速無限近似為“主宇宙時間”——保持和帝都君臨的時間流速相同。

隔了數秒之後,主程序的播報也在每個護衛的個人終端裏響起。

天墟座的邊緣和一個小質量黑洞毗鄰,雖然沒那麽近,時滯現象不至於那麽嚴重,但是這裏的空間肯定也有輕微的變形,時空曲率想也不會是個常數。阿龍迦心中認可立馬展開時鐘級主艦的作法。

他回過頭去,只見陳寂面前的光屏,投影出了一個三維的人物半身像。人物被投影出來的瞬間,就向陳寂先鞠了一躬:“陛下!”

陳寂:“辛苦了,好久不見,龍旗艦情況如何?”

那人物是個皮膚黝黑,紮著滿頭小辮子,眉弓很低的青年人,眉弓下幽深的陰影中一雙金色的雙瞳,有點鷹視狼顧的意思。青年在胳膊下夾著自己的頭盔,聞言振奮地擡起一只手,以手刀敬禮:

“陛下到來的瞬間已經點兵完畢。”

“龍旗艦第一艦隊‘紅龍’,所有紅龍級堡壘要塞隨時待命,全部處在最巔峰的作戰狀態,龍旗艦第二艦隊‘龍獅’…情況一如既往,您知道的,如果要強行動用,只有兩艘可以勉強出戰。第三艦隊‘永恒之龍’,作戰單位不計其數,每一艘都已經做好準備為您毀滅天墟座!”

“陛下,龍旗艦為您監視甲子一號異土一個月,終於等到您再次回歸龍旗艦的時刻!”黑皮膚的青年再次敬禮。

“是否現在就回歸太陽之舟?您以往的座駕紅龍要塞-01已準備就緒,她和任何時候一樣嶄新!”

陳寂一個微微擡手的動作就制止了青年的提議,“座駕並不重要,勃極烈,我將繼續使用當前星艦聯盟提供的主艦。”

“這一個月辛苦你們幫我圍住甲子一號異土,我需要你們繼續用龍旗艦的特殊限制它。持續觀測有什麽發現?”

黑皮膚年輕人繼續報告。

阿龍迦沈默地站在一邊,長眉微微一挑。剛才那番話,像一道閃電在他腦海裏竄動,一些由來已久的迷惑豁然開朗。

首先,怪不得上次遠航,陳寂的座駕一直是那平平無奇的制式恒星級主艦,更甚之,星艦中懸掛的旗幟都是星艦聯盟的“萬艦旗”,而不是陳寂的雪獅旗,像是隨便挑了一艘就開出來了一樣。

阿龍迦曾經疑惑過“如果那不是屬於龍旗艦的戰艦,那麽龍旗艦在哪裏?”

現在這個疑惑終於解開了,原來龍旗艦很早之前就在甲子一號異土,警戒並觀測,等著他們了。

陳寂對【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事態的慎重,可見一斑。

阿龍迦靜靜地聽著。

名叫“勃極烈”的黑皮膚青年還沒匯報完,人物投影忽然閃了一下,被中途切斷,突兀地熄滅了。另一個人物投影強勢地插了進來,新的投影身形高大,比原來的青年高了半個頭去。

那個人物出現在陳寂面前的時候,也是恭恭敬敬地一禮。

他慢慢擡起頭來,兩痕長眉色澤濃黑,面容刀削一樣英武,表情卻謙遜的像是讀書人,身上的軍裝昂揚挺括,沒有一絲褶皺。

這個插隊進來的男人,慢悠悠地說:“陛下,劍齒虎艦隊已伴航陛下的座駕到達,現已進入附近軌道,劍齒虎總艦隊長,長谷川蒼葉,向您問好。”

在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阿龍迦的左手猛地一震,用力握拳攥緊。

他的牙齒緊緊地咬住,像是隨時要發出令人膽寒的咯咯聲。

看清那個男人面容的瞬間,阿龍迦目眥欲裂!

就在旁邊的人都要看出異樣的剎那,阿龍迦死死地低頭站住了,散落的額發掩住了他的神情,可是殺氣和沖冠之怒逆沖瞳仁,他眼瞳中這一瞬間的深紅色濃郁百倍,瞳孔邊緣蒙著一層深重的血色,有如血池。

坐懷利器,殺心自起。

那些已經被壓下許久,埋在心底深處的怨毒鉆破了層層的累土,終於又戰勝一切浮起,那恨刺破人的心臟、胸膛,是撒旦變成的蛇,是黑色的水漫過黃泉來到人世。

心底最深處,原來還是那口仇恨的、泛著黑氣的深井……一縷刻骨的恨從裏面湧上來,世界一片漆黑。

居然是你……居然是你!在心底,阿龍迦齜牙咧嘴笑了,對著虛無的長空呼出一口血氣。

很好!那麽當年殺死他的人,終於都聚齊了!

仿佛草蛇灰線的線索開始拼合、流沙滑去顯現出底下深埋的龍骨,所有的拼圖在他手中一一合攏。阿龍迦終於開始接近死亡的真相。

如果說陳寂是始作俑者是君王猜忌,哪怕最好的朋友功高震主也不能容忍,因此要借刀殺人,那麽此人,就是陳寂借的那把刀!羅織莫須有的罪名也需要有人證,得有人把那些事情先做下,再誣陷到他頭上。

阿龍迦當年最重的一部分罪名是“放任獸潮,毀滅東極星”,他死前人們恨他恨得那麽牙癢癢,正是因為家園東極星在異獸之潮下毀於一旦,而當年在戰場上臨時倒戈,致使戰局反轉的叛徒,正是阿龍迦最親密的副手之一:

千葉葵艦隊執行委員長,位同副艦隊長的——長谷川蒼葉!

在為阿龍迦定罪的時候,長谷川蒼葉甚至是重要的第一人證。

按理說阿龍迦已經死死地按捺住自己的一切肢體動作,他幾乎是以一種可怖的靜氣忍住了,連氣息都屏住了,不會有任何動靜,但是陳寂的背影居然頓了一頓,轉過身來。

不知道陳寂是怎麽註意到的,他的瞳光沈靜,看著阿龍迦,“龍雷,你怎麽了?”

阿龍迦擡起頭的時候,屬於“龍雷”的那張臉上只有少年的微笑,那是一個完美的微笑,仿佛陽光照在冰川上,雙瞳如落日般瑰紅,“陛下,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劍需要修繕。”

陳寂居然讓這此人當劍齒虎的總艦隊長?!他還記得一星半點劍齒虎曾經是誰治下的艦隊麽?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劍齒虎這支艦隊又對他們有什麽樣的意義?這是亞德修斯留在身後的東西,某種程度上是他的心血遺產,若沒有亞德修斯的知遇和大力支持,誰能成事!誰不受其深恩?

然而畢竟深恩負盡。

如果沒有亞德修斯,所有人都還是光著屁股玩泥巴的小屁孩吧?

不過既然陳寂能把亞德修斯燒死,顯然所謂的恩啊義啊,皇帝陛下是一點都不打算記了。

這一刻,一種血氣一樣腥烈的笑意從阿龍迦嗓子裏升騰起來,燒灼他的胸膛,他簡直想要大笑起來,他笑啊他自己真是可笑!小醜一樣的東西!優柔寡斷的懦夫!心慈手軟,猶疑不定,重生之後居然不再是上輩子那樣果決了麽?!

還是個男人麽?還是心智也變回了一個軟弱的孩子!一個蒼白無力的懦夫!

有那麽一刻,他居然懷疑過不是陳寂殺的他麽?!

這輩子何來軟弱至此?有證據嗎?一千一萬條證據都說明是陳寂下的手,板上釘釘、蓋棺定論,而要反證不是陳寂殺的他卻一條證據都拿不出來。不過是幻境之中陳寂的作態,一兩個破碎的畫面,他居然就放下了警惕!

他居然信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騙過了自己,之後再待在這個“護衛”的職位上甚至有些心安理得起來,不再提防、窺伺著渴求覆仇,上輩子的事情就輕輕揭過,就這樣默默地忘掉,不再是曾經的猛虎,也不是心硬如鐵的軍人,而是一個真的十六歲剛得了提拔的孩子。

現在看到如芒在背的仇敵,卻成為了劍齒虎的總艦隊長,呼斥風雲的艦隊都是夕日他們最敬重的兄長麾下。他們那個……冤死的兄長……

他終於再沒有疑惑。

能把這樣一個叛徒放在劍齒虎總艦隊長的位子上,陳寂當年的立場在哪裏還不清楚麽?看起來是狼狽為奸相互勾結有所許諾啊!說來真是搞笑,一幫搞背刺的人居然還蠻重諾,當年一個坑死自己的摯友,一個背刺自己的艦隊長,最後果然提拔的提拔,坐穩帝位的坐穩帝位。

這麽一個小人、一個叛徒,沒想到如今都當上艦隊長啦!

真是時移世易啊。阿龍迦的目光幾乎是猩紅色,在長谷川蒼葉的三維人物投影,和陳寂的背影上打轉。

那麽……他該怎麽做?

阿龍迦心知他一直在心中孕養著那麽一把刀,阿龍迦的血肉是它的鞘,有些時候它在胸腔裏跳動,像是活龍張開渾身的鱗片,把他刺得血肉模糊,有時它又情人般緊貼著阿龍迦的心臟,在深夜中發出咆哮般的刀鳴。

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

心懷絕世的利刃,那麽必須有出鞘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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